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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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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

“你們兩個走那麽快幹什麽?”尚坷盯著溫子瑜與宗子茂氣沖沖的背影道。

可能是篤定了顧南之一定能打敗尚坷,一定能將尚坷趕出無燼宮,所以眾弟子憤懣情緒暫時止住。

東晏長老讓他們散去,他們很快便散去。

在東晏長老吹胡子瞪眼訓斥過尚坷後,尚坷帶著溫子瑜與宗子茂也離去。

她本著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浪費時間就是金錢的原則,即使外面已天黑,也逼著溫子瑜宗子茂去無崖山上練劍。

只是此時的溫子瑜宗子茂二人並沒有練劍的心思。

溫子瑜與宗子茂咬牙,她竟還有臉問。

“你知不知道顧師姐有多厲害,為何還要答應下來!若是你輸了,就要被趕出無燼宮了。”

“我知道啊。”

溫子瑜被她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那你還答應!”

“顧南之第一,打敗她我不就直接成為無燼宮的第一了。要做就做最好,要爭就爭第一。”尚·自信·坷堅定道。

溫子瑜:“……”

“你真、真是不自量力!”宗子茂憋了半天,憋出這麽一句話。

尚坷嘿嘿笑了一下。

其實並非她不自量力,謝瑯送給她的未凝,應是一把很久遠的劍,她在裏面感受到了劍靈的神識,之前她無法操控劍靈,反而被它折磨的慘不忍睹。

可是最近,她發現未凝裏面的劍靈在逐漸歸順她。

而且那次她用未凝教訓成峰,只用了三成力,等到與顧南之比試時,她應該不至於被打的太慘。

至於被趕出無燼宮,反正趕出無燼宮,她照樣是謝瑯的弟子,大不了她就在無崖山搭個小木屋住下。

無崖山又不屬於無燼宮的地盤,她照樣能和溫子瑜宗子茂一起練劍。

東晏長老的長籲短嘆,溫子瑜宗子茂的氣惱,在她眼裏都是小題大做了。

清雲得知此事後,向來未發過脾氣的人,硬是一天沒有搭理尚坷。

甚至連晚飯都不再做,尚坷與晚兒坐在桌前,抱著空碗,餓得大眼瞪小眼。

無辦法,尚坷只得去廚房拿出一個冰涼的饅頭,與晚兒可憐兮兮地分吃了。

清雲看見後,面無表情去廚房做出一頓豐盛的飯菜。

尚坷正要拿筷子吃時,清雲冷冷的聲音傳來,“你不許吃。”

事情的前因後果清雲已知曉,東晏長老明明已經幫她尚坷解圍,尚坷又自己跳出來非要與顧南之比試,最後還下了賭註,輸了便要退出無燼宮。

而以尚坷現在的實力,自然不可能贏過顧南之,最後的結局必然是要退出無燼宮。

清雲不明白,她做事之前,就沒有考慮過其他人會不會因此難過嗎?

尚坷默默放下筷子。

晚兒幸災樂禍地往嘴裏塞了一大塊肉,吧唧吧唧嚼得十分香。

尚坷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囂張。

晚兒吃完後,清雲讓他回房先睡。

一時只剩下清雲與尚坷兩人。

這段時間,清雲忙著幫助四位長老處理事務,尚坷忙著修煉,兩人白天碰不到。

晚上的話,要不是清雲回來,尚坷已經休息,或是尚坷回來,清雲已經休息,如此安靜面對面坐著的時刻並不多。

這本應該是讓人覺得舒適怡然的時刻,如若清雲不知道尚坷不自量力到要與顧南之比試。

顧南之,就是她自己也並非她的對手。

尚坷曾經是四大掌門之一,關於她的傳聞只會多不會少,定然是十分厲害,可那也已經是曾經,現在的尚坷就只是一個修為被廢的常人罷了,如何能與無燼宮常年穩居第一的顧南之抗衡。

若是她當時在場,一定不會讓尚坷答應下來。

清雲想得越發憂心,端正嫻靜的臉上幾近蒼白。

“明日,我帶你去顧師妹,告訴她這場比試我們不比了,若要比,便等你築基後再比。”清雲柔柔道。

“此事已經當著無燼宮眾多弟子的面應下,怎能說反悔就反悔。”尚坷皺眉。

“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顧師妹重傷,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趕出無燼宮。你現在修為幾乎沒有,若是被趕出無燼宮,一百二十八城的門派怎麽可能會放過你。而且……”清雲頓了頓,有些猶豫道:“最近又有一門派被屠盡,死因與上次一樣,是魏澤言的手筆。”

尚坷被趕出無燼宮,只有死路一條。

“不放過我如何,難道要在無燼宮躲一輩子嗎?”尚坷道。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清雲垂首,露出一截雪白的後勃頸,“我只是擔心你,害怕你遇到危險。”

尚坷聞言一怔。

尚坷不是一開始就是掌門的,在之前經歷過重重磨難,也經歷十分多的比試,她也並非第一次這般不自量力,但當時她的師父,她的師兄師姐,卻只是關心她贏不贏,至於她會不會受傷,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他們向來不會問。

可是溫宗二人與清雲,並不關心輸贏,只是怕她會受傷。

怕她退出無燼宮。

怕她退出無燼宮後會遇到危險。

尚坷心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又酸又疼,這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她無措地低下頭去,小聲嘟囔了一句,“好餓。”

尚坷的聲音很輕,與她平日裏冷談刻薄的樣子不符,清雲驀地心軟成水,想起剛才不許她吃東西,實在是過於狠心了。

與顧南之比試的事情暫時放在一旁,她去給尚坷做了一碗雞絲面。

尚坷連面帶湯吃了個幹凈。

清雲還要與她接著說比試的事情,尚坷做出睜不開眼睛的樣子,嘟囔一句,“好困。”

清雲再次心軟成水,“那你、你便先去睡吧。”

之後的三天裏,東晏長老與溫宗二人輪番到訪,東晏長老每次一來,必定要帶著大量的丹藥,這些丹藥都是他自己煉制的,用來提升修為,精進修為。

東晏長老也十分無奈,他已經答應過宮主,會看護好尚坷,若是等他出關後,發現尚坷被趕出無燼宮,到時他該怎麽解釋。

尚坷的修為他已經確認過,確確實實被廢,幾乎沒有贏的可能,既然如此,只能讓她多吃一些丹藥短時間能提高一下功力,這樣即便輸了,也不至於被顧南之打的太慘。

尚坷吃丹藥吃得快吐了。

丹藥無味,吃一顆兩顆,並無什麽感覺,只是也架不住一天一百顆的吃啊!

再這樣下去,她便要成丹藥精了!

她只好逼迫溫子瑜宗子茂吃。

但溫子瑜與宗子茂不畏她的強權,堅決與東晏長老保持一條戰線,不僅如此,兩人翻箱倒櫃扒拉出每年無燼宮都會發的靈草,拿給尚坷吃。

靈草外形與普通的野草無異,不過周身圍繞著一圈淡淡的靈氣,吃也可以提升修為,鞏固靈力。

二人也不知道攢了多少年,硬是擺滿一桌子,尚坷看著這一大桌子的草,掉頭就走。

吃丹藥她忍了,現在讓她吃草。

她又不是牛,憑什麽要吃草。

再說這些靈草是可以提升修為,但她連築基都沒築基,有什麽用。

死馬當活馬醫也不是這個醫法。

只是剛一轉身,胳膊分別被拽住。

兩雙淚汪汪的眼睛齊齊望著她,還帶有指責。

“尚坷,你無情!”

“也無義!”

“我們可是真心把你當作朋友,我們不想讓你離開無燼宮,可你根本不顧及我們的感受。”宗子茂指責道。

“我們掏心掏肺對你,你卻把我們當成可以隨意拋棄的玩物。”溫子瑜話本看多了,越說越離譜,“我們也有心,我們也會痛!”

與此同時,東晏長老帶著剛煉制出來的一百顆丹藥,新鮮出爐的丹藥,還冒著熱氣的丹藥來了。

“尚掌門,這次的丹藥你一定要吃完,這次我在裏面增加了一些別的功能,譬如你被顧南之打的遍體鱗傷,但你的臉卻可以保持之前的模樣,不會出現鼻青臉腫的狀況,這樣還能在弟子面前留存一些體面。”

都快要打死了,我還要體面幹什麽,尚坷簡直欲哭無淚,直接抓起一把靈草塞到嘴裏。

要不你們直接當我死了吧。

除了每日吃下大量的丹藥與靈草,尚坷與溫宗二人依舊到無崖山練劍。

比試前一天碰見成峰與莫含煙,他們身後還站著寇珍栦姐妹和四五個弟子。

他們譏笑著道:“還不趁早想想被趕出無燼宮後怎麽保命,竟然還想著去修煉,三天的時間,修為能提升多少,打不過顧師姐依舊是打不過。”

“尚坷,你斬斷成峰的本命劍,打我一巴掌,顧師姐會替我們加倍還回來的。”

溫子瑜忍不住道:“你少在哪裏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顧師姐是為了替她哥哥報仇,根本不是替你們。”

啪——

溫子瑜的臉狠狠往右歪去。

成峰扇了他一耳光。

“怎麽,跟著一個歹毒的女子便長本事了是吧,是忘記我之前是怎麽教訓你和宗子茂的了嗎?”

宗子茂紅著眼睛沖上去,寇珍栦姐妹擋到宗子茂前面,擡腳往他肚子上面狠踢。

“讓你囂張,不就是做成功一個法器嗎,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還敢和我們叫囂!蠢貨,叫你蠢貨怎麽了!”

莫含煙走到尚坷的面前,“你看你的兩個小跟班被打的那麽慘,你不是很厲害嗎,叫出你的未凝啊。是不是感覺渾身無力?實不相瞞,我在你們喝的水裏加了些東西,可以使你們三個時辰無法使用靈力。”

“三個時辰應是夠了,足夠我們出氣了。”莫含煙掩嘴笑道。

下一刻眸光一變,她狠狠地往尚坷臉上扇了一耳光。

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我報仇向來是雙倍報的。”

尚坷吐出一口血沫,冷冷盯住莫含煙。

確如莫含煙所說,她此刻手腳無力,根本無法召喚出未凝,剛才即便看劍宗子茂與溫子瑜被打,也生不出力氣也制止。

她想起,辰時在水雲居來回轉悠的弟子,當時她便覺得他可疑,卻並未放在心上。

想來就是他偷偷潛入水雲居,在水裏放了東西,溫宗二人來找她時也喝了一些。

“我報仇直接滅口的。”尚坷死死盯著她。

此話說完,莫含煙頭發直接發緊,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成峰走過來,用一種十分□□的眼神打量著尚坷。

尚坷的容貌不差,若非莫含煙在此,他定要好好羞辱一番不可。

既然不能羞辱,也不必憐香惜玉,他知道尚坷的修為被廢,直接操控靈力意圖挑斷她的筋脈,使她今後直接斷了修煉之路。

然而靈力刺過去,發現被一股更為強悍的靈力擊了回去,甚至反噬到他的心脈。

他踉蹌一下,莫含煙趕緊上前扶住他。

有人在尚坷體內留存了靈力,以此來保護她的筋脈不被封印或是堵塞。

這種方法對於實施者的損耗極為大,並且留存的靈力須得是凝聚了萬千心血的,是誰為了她可以犧牲到如此地步。

成峰面色蒼白。

而且若不是他剛才收回的快,他的內丹定會受損。

三個時辰後,地上的尚坷緩緩爬起。

應是密謀了許久,成峰等人攔截他們的地方是一個極為隱蔽的地方,所以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其他弟子經過,他們也便沒辦法求救。

成峰不敢再用靈力傷他們,只讓他們吃了皮肉之苦,但卻又謹慎到,只傷被衣服蓋住的地方。

尚坷的手臂與大腿似被碾碎了一般,疼的一絲力氣都使不出。

溫子瑜宗子茂比她更慘,站都站不起來,兩人擡起臟兮兮的臉,勉強沖她擠出一個笑容。

尚坷的雙眸陡然發紅。

但她的神情十分冷靜,靜的令人心悸,宗子茂知道尚坷是什麽性子,這個節骨眼上,並不希望她生事,於是便道:“我和子瑜沒事的,之前已經被他們欺負習慣了。這點小傷過一夜便好了,也不會耽擱比試大會的。”

“忍忍便過去了,我們去上點藥,繼續修煉。”溫子瑜接著道。

溫子瑜最不喜歡修煉,怕尚坷沖動,不惜這樣說。

尚坷輕輕問道:“為何要忍?”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這是古人說的。”宗子茂扯出一個笑容。

忍,是他從小便學會道理。

摔到了,忍忍便不疼了。

娘親死了,忍忍便不難過了。

被人嘲笑奚落,忍忍便過去了。

被人欺辱,忍忍便不恨了。

尚坷緩緩搖頭。

想起謝瑯在看她練劍時說過,“你戾氣太重,劍勢兇狠,這樣時間長了,容易被劍意反噬。”

謝瑯背手而立,脊背筆挺,隱有仙人之姿。

“你應該溫和一些。”

她自然知道劍意的優於劣,她甚至是放任自己的暴戾與兇狠,這些強烈、激烈的情緒滋養、哺育她,讓她增強實力,讓她遇佛殺佛,見鬼殺鬼。

她問謝瑯:“怎麽溫和?”

“不為殘暴而恐懼,不為慘象而憤怒,不為殺戮而暴戾,不為欺辱而憤恨。總的來說,便是克制。”

“可我無法做到。”尚坷垂眸。

謝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希望,若你實在做不到,我並不強迫你。”

謝瑯,忍耐與克制,我無法做到。

我永遠無法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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