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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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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花(5)

操控這一切背後的人是誰,早已經不言而喻了。

樂桓寧將音樂盒放回原處,低聲道:“喬治為什麽要讓我們看到這些?”

僅僅是為了告訴他們過去的真相嗎?不,不是的,這說不定只是委托的開始。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樂桓寧目光一凝,立馬擡腳追了上去。

敞開的大門外閃過一道黑色的人影,像驚飛而起的鳥,眨眼間消失在漆黑的花叢中。樂桓寧手上抱著鐵盒,大喝一聲:

“站住!”

可惜這世上沒有人是乖乖聽話的。

樂桓寧呼哧呼哧地跑到樹下,一拳打在了僵硬的樹幹上:“又讓他跑了。”

阿努比斯緊隨其後,將樂桓寧的拳頭從樹幹上扒下來,展開握在了掌心裏。

“委托人跑得這麽勤,看來是不想和我們見面了。”

“他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麽?”

從萬事屋收到那封指向不明的郵件開始,這個委托人就一直彎彎繞繞,既想拜托他們幫忙,又怕他們發現自己的身影。

“怎麽,有什麽話不能明說嗎,有人監視他還是怎的?”

等等,有人監視他?該不會……

樂桓寧蹙起眉,疑惑地看向阿努比斯:“誰在監視他?”

邪教的人嗎?可就算是邪教,應該也不會隨便跑到這種無人區來。

“這個嘛,確實值得深思。”

樂桓寧聽到這舉棋不定的話,看了眼阿努比斯,對方只是笑了笑,說道:“要是他始終不露面怎麽辦,我們就一直這麽等下去?”

線索斷了,委托人不知所蹤,只留下一支玫瑰和一段意義不明的話,他們要查什麽?

還有什麽是沒有註意到的。

“枯樹聽到了我的悲傷,土壤看到了我的絕望。”

阿努比斯聽見樂桓寧的絮語,低聲問道:“怎麽了?”

“‘我站在玫瑰花田下,望著他的背影’,為什麽是花田下?誰會站在下面呢?”

“花田下有東西?”

阿努比斯低下頭,凝視著腳下的土壤:“所以才把我們往這兒引。”

如果是的話,那麽除了玫瑰以外,還會埋什麽呢?

“挖。”

樂桓寧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很堅決。阿努比斯聽到命令,乖巧地蹲在地上,開始用自己新換的身軀刨土:

“行吧,你先在旁邊休息會兒,等老公挖完了叫你。”

樂桓寧實在看不過去他傻了吧唧那樣,轉身朝剛才的小屋走去:“沒讓你用手挖,連委托人都知道找個鏟子,你怎麽就那麽傻呢?”

這是,心疼他了?

雖然樂老板平常嘴很毒,但是體貼起來……阿努比斯站起身,背對著樂桓寧,志得意滿地笑出了聲。

委托人確實在郵件中提到過一把鏟子,她說那是“母親送她的鏟子”,並且用它將玫瑰種在了枯樹下。

可實際找到這把鏟子的時候,樂桓寧才發現,這把鏟子用來種花,實在是有點屈才了——

這可不是兒童玩具裏那種用來播種松土的小圓鏟,這是物理學聖劍,是能從背後把人敲暈的打擊感武器,別說玫瑰了,那棵樹說不定也是用這把鏟子種下的。

樂桓寧:“……”

一個母親給女兒送這玩意兒,是想讓她以後去種地嗎?

樂桓寧帶著鏟子回到阿努比斯身邊,將鏟子往地上一插,笑著說:“挖吧。”

行,至少這次有工具了,不用手刨。阿努比斯從地上站起來,拔出鏟子,認命地走到那棵老樹下,兢兢業業地挖著土,在玫瑰田上堆出了一個矮小的山包。

“寶貝兒,挖著了,快過來看。”

樂桓寧走到阿努比斯身邊,低下頭。冷冷的月光下,一個早已生銹的機器人和黃土攪在一起,反射出黯淡的銀光。機器人閉著眼,手裏握著一支鮮紅的玫瑰。

我再也聽不到山谷的風聲,看不到夏日的星空。

我在黑暗中瑟瑟發抖,枯樹聽到了我的悲傷,土壤看到了我的絕望。

我的屍身早已與玫瑰融為一體,在冰冷的巢穴下目送愛人離去。

“我多想讓月色再一次見證我們的愛情,我多想再聽你唱這首絕望的歌。”

樂桓寧蹲在地上,將手中的盒子放在了少女身邊。

“你哥哥的委托,我們一定會盡力完成。”

樂桓寧轉頭對阿努比斯說道:“埋回去吧。”

“這就埋了?”

他剛挖出來的,氣還沒喘勻呢!

“委托人想給我們看的就是這具屍體,我猜他已經想通了。”

想通了,想通什麽,他怎麽就沒想通呢?

“上山吧,他應該就在那兒等著呢。”

夜晚的山間非常冷,半空中流竄著一股小風,刀片似的,直往人骨頭裏鉆。樂桓寧耳邊灌滿了呼呼的風聲,他緊緊攥著阿努比斯的手,所有的感官催發到極致,盡力捕捉那一絲不和諧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段模糊的樂曲隨風而來,樂桓寧豎起耳朵,低聲說:“在那兒。”

山谷盡頭出現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如同橫插山中的巨斧,突兀地擋住了上山的路。

石頭上坐著一個人,逆著山風,嘴裏正哼著一首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下擺被山風卷起,看起來像一只展翅的夜鴉。

夜鴉轉過頭,滴溜溜的雙眼看向逐漸靠近的樂桓寧和阿努比斯,嘴裏停下了歌聲:

“你們來了。”

樂桓寧自認沒有這麽好的平衡力,坐下來說不定會卷進山底,他站在那兒,尷尬地咳嗽一聲:

“雖說你給我們的定金很豐厚,但萬事屋業務繁忙,我們也不想兜圈子,說吧,你到底想幹什麽?”

喬治擺弄著手邊的玫瑰,那是他在引誘樂桓寧上山前,順手從地上薅的。

“樂老板,在告訴你真正的委托內容前,不知可否先聽我講個故事?”

天已經黑了,山中無趣事,何況他們留下來就是為了解決委托。樂桓寧點點頭,示意他說。

“你們已經見過我妹妹了,她叫沙利亞,是從下城區撿來的孤兒。”

“見過了,從你放出的那段影像裏。”

喬治絲毫不介意樂桓寧的冷嘲熱諷,繼續說道:“她很小的時候就來我家了,來這兒的目的也很單純,就是為了成為神明的祭品。”

樂桓寧看著他,低聲道:“你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我以為是我父母心善,才會將那麽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帶回家。”

心善啊。

樂桓寧咂摸了片刻,有點想笑,但是當著人家的面笑起來不太厚道:“你接著說。”

“我跟沙利亞,我們關系很好,剛開始我只把她當妹妹,天天跟她在一起玩,她也聽話,讓幹什麽就幹什麽,除了眼神總有一點不安。”

“我們住在無人區裏,沒有別的孩子作伴,只有我和她,時間久了,我就覺得她……挺有意思的。”

一個有意思的小姑娘,一個喜歡黏著他,無憂無慮的小孩。

“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起喜歡上她的,也許因為我沒有見過別的女孩,也許我們就是命中註定,她喜歡紅色,所以我做了一朵玫瑰送給她。”

“沙利亞收到玫瑰的時候很高興,她將那朵玫瑰放在小盒子裏——就是你埋進土裏的那只盒子,她一直留著玫瑰,還有我送給她的音樂盒,就像倉鼠一樣,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屯到一起,是不是很幼稚?”

喬治嘴上說著幼稚,可眼底盡是笑意,這種幼稚已經在他的中樞內生根發芽,及至在她死後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我以為,母親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她看到了我送給沙利亞的玫瑰,也聽到了我為她創作的歌,她還給沙利亞一把鏟子,讓她把這些玫瑰種在老樹下,種成了一片花園。”

嗯,樂桓寧知道,就是那把能要人命的鏟子。

“可不知怎的,有一天,我母親突然來找我,讓我不要和她在一起。”

“等等,你是說,你母親是突然不讓你和她在一起的?”

喬治點了點頭,沈聲道:“沒錯,是不是很蹊蹺?”

樂桓寧托著下巴,沈吟道:“這女孩原本就是用來上供的祭品,你父母在知道你與她的關系時就應該立刻阻止,而不是放任你們的愛情繼續發展。”

可她不但這樣做了,聽上去還在暗中支持。

“為什麽呢,是因為她改變主意了嗎?”

自己的兒子喜歡撿來的祭品,木已成舟,不如成全他們。那後來呢,為什麽又變回去了?

“後來我不管說什麽,他們都堅持讓我放棄沙利亞,而且我發現,他們在二樓修建了一個祭壇。”

那個獻祭少女的祭壇,是在變故發生後才開始建的。

“之前沒有建祭壇的時候,那一層是幹什麽用的?”

喬治捏著手裏的花瓣,低聲道:“我這些玫瑰,還有那個音樂盒,都是在家裏做的。”

懂了,第二層可能是他的工作室,或者說,他發散思維的地方。

“我不知道那個祭壇是幹什麽用的,我以為父母只是癡迷了,想將邪神供在那上面,而那時我與沙利亞關系正熱,急著想求母親放我們一碼。”

“我以為,父母再嚴苛,也不忍心看著自己的孩子身陷苦楚,可我從來沒想過,他們想讓沙利亞去死。”

沙利亞想必也不知道自己會迎來這樣的命運,她只想與喬治在一起,對未來的日子充滿期待。

厄運突然降臨的時候,她心裏在想什麽呢?是不可置信,絕望,還是為與喬治的分離感到悲傷?

“既然你母親跟你說過這些,是不是也同樣找她了呢?”

“或許吧,我不知道,沙利亞從來不將自己的煩惱告訴我,但我依然從她臉上看出了變化。”

喬治信手一扔,玫瑰被揚起的風卷進了山谷,雕零的花瓣紛紛揚揚地向下墜落,和細枝一起掉進深淵,沒入了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這之後,她一直在盡力避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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