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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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得患失
“警官先生，你再胡說八道的話，我真的要把你送進醫院了。”
樂桓寧完全沒有底氣的威脅奏了效，阿努比斯輕笑一聲，說道：“既然樂老板堅持聲張正義，那下一步呢？你打算怎麽辦？”
下一步呢？這只是一個開始，既然入局，他們就要做好在長夜中行進的準備。
“本來我只是覺得萬事屋沒錢了，想接一個任務養家糊口，沒想到拔出蘿蔔泥帶出泥，這件事到現在變得這麽覆雜。既然望雲的事已經了了，那接下來，我們就應該去查查那家化工廠了。”
化工廠，是那個住在塑料棚中的女人以前工作過的地方，由於試劑洩漏，她的孩子全身腐蝕，只能被迫躺在床上，一點點等待時間的流逝。
原本可以自由徜徉的數據被困在了鋼鐵中，怎麽不算AI給自己添加的牢籠呢？
“化工廠啊，我是答應那個女人要進行調查，不過樂老板，化工廠應該不在你的委托範圍之內，這麽助人為樂，你不怕萬事屋哪天真的倒閉了？”
不知道是不是樂桓寧的錯覺，阿努比斯在行動上似乎越來越消極了，明明是自詡為人民服務的警察，現在居然產生了放著人民不管的心思。
樂桓寧挑起眉，若有所思地問道：“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阿努比斯體內的中樞一咯噔，立馬避開了樂桓寧的註視：“怎麽可能呢，我就是覺得咱們這陣子跑得太頻繁了，應該適當休息一下，要不然我身上的零件哪經得起這麽消耗。”
這話聽起來有理有據，但一聽就不是他的真心話。
AI會說謊，這放在其他機器人身上幾乎是天方夜譚，唯獨阿努比斯有這個本事。
為什麽呢？難道他體內的中樞和別人有什麽不同？
“樂老板，你不用這麽積極地研究我，只要你想，把我扒光了給你看都行。”
樂桓寧：“……”
臭不要臉！
阿努比斯：“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事不宜遲，我們就出發吧。”
這人剛才還態度消極地耍賴皮，現在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說走就走。
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念在阿努比斯剛剛進行過長途跋涉，後來又莫名其妙宕機的份上，樂桓寧還是貼心地問了一句：
“現在就去？你身體沒問題嗎？”
但有些人就是不能給他好臉，阿努比斯玩味地笑了一聲，說道：“怎麽，樂老板想親自檢查一下？”
樂桓寧聽到這無恥至極的言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化工廠，離機械三號廠很近，是最主要的原料提供商，兩個廠經常保持著密切的聯系。
這也是樂桓寧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陰暗、憋悶，就像一只四面封閉的鐵盒，從精神上帶給人極大的壓力。
在這裏工作的人都是不見天日的。
樂桓寧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抽幹了空氣的玩偶熊，強行塞在狹窄的真空袋裏，以模糊的視線凝視這個扭曲的世界。
“二位，請問有預約嗎？”
阿努比斯上前一步，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警察，有件案子需要調查一下。”
接待的人似乎對“警察”兩個字有某種特殊的不屑，樂桓寧看到對方上下打量著阿努比斯，最後轉過身，平靜地走在前面為他們帶路。
“請跟我來。”
樂桓寧奇怪地跟在後面，偷偷給阿努比斯發了條消息：你仇人？
阿努比斯看了一眼，正經地回覆道：哪能啊，我平日裏遵紀守法，有仇也尋不到我頭上。
樂桓寧：“……”
就您那種作風，活到現在還沒死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這位接待恭恭敬敬地將他們引入休息室，關上門，用一種和女朋友分手了一百次的眼神冷冷地註視著他們。
“警官先生，你們想了解些什麽？”
他居然不問他們調查的是什麽案子。
阿努比斯工作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他輕咳一聲，將那位女士的照片通過虛擬投影展示出來：
“這位，以前是你們化工廠的員工，你應該知道吧。”
對方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表情，隨即點點頭，一板一眼地說：“知道，但她已經不在這兒幹了。”
“那你跟我說說，她是怎麽被開除的？”
接待聽到這番話以後，目光漸漸挪到了阿努比斯身上。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出口的話卻實在不怎麽動聽：
“這不是應該問您嗎，警官先生？”
看來他把他們和當初那名警察劃為一夥了！
兩人已經明顯感受到了這位接待藏在中樞內的憤怒與不滿，樂桓寧露出了對待客人時專用的微笑，平靜又溫柔地說道：
“我知道當初這件案子有很多冤假錯處，所以我們這次專門來為那名女士平反。”
然而那人只是目光一轉，在樂桓寧身上稍微逗留了片刻，就重新看向阿努比斯：
“是嗎，那你們就隨意調查吧，有什麽需要叫我就好。”
眼看這人即將轉身離開休息室，樂桓寧立馬叫住了他：
“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麽重新調查這起案子嗎？”
“警察辦案自然有你們的道理，我無權過問。”
這是對警察抱有多大的恨意。
興許這件案子當時真的對化工廠所有人產生了莫大的影響，樂桓寧默默註視著這位接待走出房間，休息室裏只剩下他和阿努比斯兩個人。
“嗯，我們要從哪兒查起好呢？”
阿努比斯仿佛對自己遭受的待遇沒有半點意外，他無聊地環視著整間休息室，最後將不著調的目光落在了樂桓寧身上。
“樂老板，看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困難重重啊。”
樂桓寧沒想到他們一上來遇到的困難竟然是這個，低聲道：“既然那孩子是因為試劑洩露才變成那樣的，我們就應該先去調查洩露的原因。”
阿努比斯吹了聲口哨，笑著說：“真是什麽問題都難不倒我們樂老板。”
這句毫無真心的誇獎就像浮在半空中的塵埃，輕飄飄地從樂桓寧的聲音接收器中劃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阿努比斯：“那麽，我們第一個要去的就是這座廠裏的原料區。”
原料區，顧名思義，是整個化工廠的命脈所在。而原料的走向也會因用途不同而有所區分——一部分原料會投入到化工廠的日常生產當中，最後成為商品對外銷售。這部分原料一般比較安全，制作的東西也對機器人無害。而另一部分則用作研究，這部分原料魚龍混雜，什麽類型的都有，存放在原料區最深處。
也就是說，那孩子接觸到的原料，多半就是最深處用來研究的那些東西。
阿努比斯：“這裏面問題很多啊。”
原料區是沒有機器人駐留的，只有一個嚴格的門禁作為阻擋外來之人的手段，而門禁需要經過三層批準，除了本身就有權力通過的原料區負責人以外，還需要廠長與副廠長的許可。
樂桓寧與阿努比斯行走其中，總覺得這裏面陰森森的，仿佛隨時會有鬼怪撲臉。
阿努比斯：“一個小孩，怎麽通過那麽嚴格的門禁，又怎麽會走到最深處去呢？如果他是為了找媽媽，那媽媽在不在這兒，只需要喊一嗓子就行了。”
沒錯，這裏面疑點太多，遠不止那女人交代的那麽簡單。
樂桓寧：“她或許隱瞞了什麽事，而且這件事是不能告訴警察的。”
到底什麽是不能告訴警察的呢？
“非法實驗，或者……偷東西。”
最深處的原料雖然危險，但同時價格不菲，就像古時人類在實驗室購入的那些稀有材料一樣，這些材料價值高昂，來源稀缺，最後都會一一投入實驗當中，變成人類前進道路上的犧牲品。
實驗室的材料一般都有嚴格的記錄，原料區的原料也不例外。
但這一切只是樂桓寧和阿努比斯的猜測，具體還要看後續的調查結果如何。
原料區前半部分的生產原料占據大多數位置，上面以標簽標註著此項原料投入的產線。
樂桓寧擡眼觀察了幾種原料，基本都用來生產一些常見的日用品——發片清洗劑，合金保養液等對於樂桓寧來說有些多餘的東西。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些介紹，又轉頭看向阿努比斯的身影。
機器人總歸是要洗澡的，阿努比斯應該也會用到這些東西。
脫光了的機器人到底是何等姿色，想想都令人有些不忍卒睹，樂桓寧上下打量著他的寬肩、後背，一直到收進褲子裏的腰……
機器人的審美保持著與人類統一的高度，阿努比斯這樣的身材，要不是合金的話，多少也能當個紅遍全網的模特。
模特啊……
樂桓寧的思想越跑越遠，完全沒有註意到對方停下腳步之後，回頭凝視著他的目光。
阿努比斯仿佛把樂桓寧當成了一只失而覆得的貓，一旦發現對方沒有跟在他身後，都會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
這樣的行為是不正常的，他不能這樣患得患失，他不能將對方綁在自己身邊。
這叫什麽，用人類的話說，算是PTSD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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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先生，你再胡說八道的話，我真的要把你送進醫院了。”
樂桓寧完全沒有底氣的威脅奏了效，阿努比斯輕笑一聲，說道：“既然樂老板堅持聲張正義，那下一步呢？你打算怎麽辦？”
下一步呢？這只是一個開始，既然入局，他們就要做好在長夜中行進的準備。
“本來我只是覺得萬事屋沒錢了，想接一個任務養家糊口，沒想到拔出蘿蔔泥帶出泥，這件事到現在變得這麽覆雜。既然望雲的事已經了了，那接下來，我們就應該去查查那家化工廠了。”
化工廠，是那個住在塑料棚中的女人以前工作過的地方，由於試劑洩漏，她的孩子全身腐蝕，只能被迫躺在床上，一點點等待時間的流逝。
原本可以自由徜徉的數據被困在了鋼鐵中，怎麽不算AI給自己添加的牢籠呢？
“化工廠啊，我是答應那個女人要進行調查，不過樂老板，化工廠應該不在你的委托範圍之內，這麽助人為樂，你不怕萬事屋哪天真的倒閉了？”
不知道是不是樂桓寧的錯覺，阿努比斯在行動上似乎越來越消極了，明明是自詡為人民服務的警察，現在居然產生了放著人民不管的心思。
樂桓寧挑起眉，若有所思地問道：“警官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阿努比斯體內的中樞一咯噔，立馬避開了樂桓寧的註視：“怎麽可能呢，我就是覺得咱們這陣子跑得太頻繁了，應該適當休息一下，要不然我身上的零件哪經得起這麽消耗。”
這話聽起來有理有據，但一聽就不是他的真心話。
AI會說謊，這放在其他機器人身上幾乎是天方夜譚，唯獨阿努比斯有這個本事。
為什麽呢？難道他體內的中樞和別人有什麽不同？
“樂老板，你不用這麽積極地研究我，只要你想，把我扒光了給你看都行。”
樂桓寧：“……”
臭不要臉！
阿努比斯：“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事不宜遲，我們就出發吧。”
這人剛才還態度消極地耍賴皮，現在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居然說走就走。
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念在阿努比斯剛剛進行過長途跋涉，後來又莫名其妙宕機的份上，樂桓寧還是貼心地問了一句：
“現在就去？你身體沒問題嗎？”
但有些人就是不能給他好臉，阿努比斯玩味地笑了一聲，說道：“怎麽，樂老板想親自檢查一下？”
樂桓寧聽到這無恥至極的言論，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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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樂桓寧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陰暗、憋悶，就像一只四面封閉的鐵盒，從精神上帶給人極大的壓力。
在這裏工作的人都是不見天日的。
樂桓寧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抽幹了空氣的玩偶熊，強行塞在狹窄的真空袋裏，以模糊的視線凝視這個扭曲的世界。
“二位，請問有預約嗎？”
阿努比斯上前一步，出示了自己的證件：“警察，有件案子需要調查一下。”
接待的人似乎對“警察”兩個字有某種特殊的不屑，樂桓寧看到對方上下打量著阿努比斯，最後轉過身，平靜地走在前面為他們帶路。
“請跟我來。”
樂桓寧奇怪地跟在後面，偷偷給阿努比斯發了條消息：你仇人？
阿努比斯看了一眼，正經地回覆道：哪能啊，我平日裏遵紀守法，有仇也尋不到我頭上。
樂桓寧：“……”
就您那種作風，活到現在還沒死就已經是個奇跡了。
這位接待恭恭敬敬地將他們引入休息室，關上門，用一種和女朋友分手了一百次的眼神冷冷地註視著他們。
“警官先生，你們想了解些什麽？”
他居然不問他們調查的是什麽案子。
阿努比斯工作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他輕咳一聲，將那位女士的照片通過虛擬投影展示出來：
“這位，以前是你們化工廠的員工，你應該知道吧。”
對方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覆雜難言的表情，隨即點點頭，一板一眼地說：“知道，但她已經不在這兒幹了。”
“那你跟我說說，她是怎麽被開除的？”
接待聽到這番話以後，目光漸漸挪到了阿努比斯身上。他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但出口的話卻實在不怎麽動聽：
“這不是應該問您嗎，警官先生？”
看來他把他們和當初那名警察劃為一夥了！
兩人已經明顯感受到了這位接待藏在中樞內的憤怒與不滿，樂桓寧露出了對待客人時專用的微笑，平靜又溫柔地說道：
“我知道當初這件案子有很多冤假錯處，所以我們這次專門來為那名女士平反。”
然而那人只是目光一轉，在樂桓寧身上稍微逗留了片刻，就重新看向阿努比斯：
“是嗎，那你們就隨意調查吧，有什麽需要叫我就好。”
眼看這人即將轉身離開休息室，樂桓寧立馬叫住了他：
“你不想知道我們為什麽重新調查這起案子嗎？”
“警察辦案自然有你們的道理，我無權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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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這件案子當時真的對化工廠所有人產生了莫大的影響，樂桓寧默默註視著這位接待走出房間，休息室裏只剩下他和阿努比斯兩個人。
“嗯，我們要從哪兒查起好呢？”
阿努比斯仿佛對自己遭受的待遇沒有半點意外，他無聊地環視著整間休息室，最後將不著調的目光落在了樂桓寧身上。
“樂老板，看來我們接下來的行動困難重重啊。”
樂桓寧沒想到他們一上來遇到的困難竟然是這個，低聲道：“既然那孩子是因為試劑洩露才變成那樣的，我們就應該先去調查洩露的原因。”
阿努比斯吹了聲口哨，笑著說：“真是什麽問題都難不倒我們樂老板。”
這句毫無真心的誇獎就像浮在半空中的塵埃，輕飄飄地從樂桓寧的聲音接收器中劃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阿努比斯：“那麽，我們第一個要去的就是這座廠裏的原料區。”
原料區，顧名思義，是整個化工廠的命脈所在。而原料的走向也會因用途不同而有所區分——一部分原料會投入到化工廠的日常生產當中，最後成為商品對外銷售。這部分原料一般比較安全，制作的東西也對機器人無害。而另一部分則用作研究，這部分原料魚龍混雜，什麽類型的都有，存放在原料區最深處。
也就是說，那孩子接觸到的原料，多半就是最深處用來研究的那些東西。
阿努比斯：“這裏面問題很多啊。”
原料區是沒有機器人駐留的，只有一個嚴格的門禁作為阻擋外來之人的手段，而門禁需要經過三層批準，除了本身就有權力通過的原料區負責人以外，還需要廠長與副廠長的許可。
樂桓寧與阿努比斯行走其中，總覺得這裏面陰森森的，仿佛隨時會有鬼怪撲臉。
阿努比斯：“一個小孩，怎麽通過那麽嚴格的門禁，又怎麽會走到最深處去呢？如果他是為了找媽媽，那媽媽在不在這兒，只需要喊一嗓子就行了。”
沒錯，這裏面疑點太多，遠不止那女人交代的那麽簡單。
樂桓寧：“她或許隱瞞了什麽事，而且這件事是不能告訴警察的。”
到底什麽是不能告訴警察的呢？
“非法實驗，或者……偷東西。”
最深處的原料雖然危險，但同時價格不菲，就像古時人類在實驗室購入的那些稀有材料一樣，這些材料價值高昂，來源稀缺，最後都會一一投入實驗當中，變成人類前進道路上的犧牲品。
實驗室的材料一般都有嚴格的記錄，原料區的原料也不例外。
但這一切只是樂桓寧和阿努比斯的猜測，具體還要看後續的調查結果如何。
原料區前半部分的生產原料占據大多數位置，上面以標簽標註著此項原料投入的產線。
樂桓寧擡眼觀察了幾種原料，基本都用來生產一些常見的日用品——發片清洗劑，合金保養液等對於樂桓寧來說有些多餘的東西。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些介紹，又轉頭看向阿努比斯的身影。
機器人總歸是要洗澡的，阿努比斯應該也會用到這些東西。
脫光了的機器人到底是何等姿色，想想都令人有些不忍卒睹，樂桓寧上下打量著他的寬肩、後背，一直到收進褲子裏的腰……
機器人的審美保持著與人類統一的高度，阿努比斯這樣的身材，要不是合金的話，多少也能當個紅遍全網的模特。
模特啊……
樂桓寧的思想越跑越遠，完全沒有註意到對方停下腳步之後，回頭凝視著他的目光。
阿努比斯仿佛把樂桓寧當成了一只失而覆得的貓，一旦發現對方沒有跟在他身後，都會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
這樣的行為是不正常的，他不能這樣患得患失，他不能將對方綁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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