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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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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敵營

說到底,AI中出現了一個統治代碼的宗教,本身就很離譜,樂桓寧作為這個世界的局外人,不應該參與神明之間的戰爭。

他只是個一無所有的亡靈,孤身一人站在此處,迎接命運的審判——荒謬又錯亂,離奇又夢幻,或許他本身就沒有做好準備——在AI的世界中,度過自己餘生的準備。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回到過去,那我把這世界掀個底朝天也無所謂,這就像一場游戲,我不高興了隨時可以推翻重來,但我還能回去嗎?”

如果他回不去了怎麽辦,如果他真的要在這裏迎接自己的終點怎麽辦,他一路走來冒了這麽大風險,就是為了讓自己下半輩子活在心驚膽戰中嗎?

之前氣性上頭,才跟著露希爾調查了一路,可現在他獨自一人站在街道上,周圍盡是以各種目光打量他的陌生人,既惡心又黏膩,就像爬蟲一般粘在他身上……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趁機跑路啊。”

樂桓寧靠在旁邊的墻上,微微嘆了口氣:“有人的世界就會有爭端,繼承了人類遺志的機器們,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毒瘤。”

想法真極端,如果阿努比斯在這兒,想必會告訴他,爭端與欲望才是推動世界的根本。

那麽愛與和平呢?

樂桓寧忍不住笑出了聲,感嘆道:“多大的人了還信這個,我是中二病小學生嗎?”

就在這時,樂桓寧的中樞處理器“叮咚”一聲響,收件箱裏多了封陌生地址發來的郵件。

“來了。”

望雲女士想必得到了信息,正急切地想和這位叫破她身份的威脅者談談。

“晚上七點,乾東街28號。”

這是個什麽鬼地方?

樂桓寧打開地圖搜索了一番,乾東街28號,一座沒有標記用途的老宅。

之所以叫老宅,是因為它和那些層層疊疊的筒子樓不同,這座宅子是一百多年一位從事布料生意的商人所建,占地兩百平,屬於中城區絕對的富豪。

而由於其廣闊的占地面積與昂貴的建築材料,這座宅子至今沒有買主,還屬於空置狀態。

“沒想到那地方變成邪/教的秘密基地了。”

也是,久無人居的房子難免會招來老鼠臭蟲,這種場所對藏在暗處的東西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那麽……”

算算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樂桓寧從去費德爾先生家接受委托到現在,竟一刻都沒有休息過。

“看來,接下來還有場硬仗要打。”

事已至此,再去考慮這些事跟他有沒有關系已經晚了,上了賊船,就算他想臨時反悔,對面那群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樂桓寧的心情難得開闊了一些,學著阿努比斯的樣子,朝對街盯著他的一名機器人吹了聲口哨,那人立馬睜大雙眼,捂著臉,頗為羞澀地跑了。

“怎麽回事,怎麽我吹就沒有那樣的效果。”

難道是因為阿努比斯看起來不像好人?

樂桓寧帶著一臉疑問離開了這條街,在他身後,身穿西服的接待拐出街角,冷漠地註視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萬事屋的樂老板,有意思。”

有意思的樂老板此時已經站在了乾東街外的一輛小餐車旁,靜靜地註視著那條清冷的街道。

乾東街內的住戶不多,一條逼仄的小路直通到底,旁邊有三棟宅子位列其中。

兩棟是那位布料商以前的鄰居,還有一棟,緊挨這條街的盡頭,是布料商本人的住所。

那兩家鄰居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搬離了中城區,據樂桓寧本人了解,如今他們的後代已經踩著前人鋪好的路,成為了上城區諸多富商中的一員。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最後便宜了陰溝裏的老鼠,真是好一條精彩的生物鏈。”

樂桓寧手裏的機械油享用了一半——這地方餐館不多,導致同行競爭落後,連餐車出品的機械油都這麽昂貴,仔細一品,當中還有股奇怪的味道。

“雖然內卷對商家不利,但對消費者來說還是大功一件啊。”

樂桓寧罵罵咧咧地為自己補充好能源,數著中樞內的時間,踏進了這條陰冷的小巷。

傍晚六點四十二分,樂桓寧走在這條街道上,感受著背後吹來的冷風,無端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單刀赴會對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都是不明智之舉,尤其是他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仿生人,但凡對面有殺人滅口的心思,他連聲都不用吭,能直接消失在這個地球上。

死一次和死兩次,對他來說本應沒什麽區別。

這副身軀沒有痛感,如果能無痛離開這個陌生的世界,對他來說興許是件好事。

那麽,他算得上沖動行事嗎?

“如果我關鍵時刻再次向神明許願,死神會聆聽我的祈禱嗎?”

死神現在正在警察局,調查那位被開除的同事。

“如果每次危險都求助神明,那我自己又算什麽呢?”

將自己的生死寄托在神明身上,是多麽可笑又愚蠢的一種行為。

一個在大數據中徜徉的人,註定是唯物且現實的,他們堅信量化帶來的結論,堅信這個世界上存在一條鐵律,能解釋一切已知與未知之事。

而神明,不過是人們妄想掙脫現實的借口罷了。

“如果沒有神,那阿努比斯就成了一名普通的警察,普通的警察無法掌管生死,無法控制自己的過去與未來,這明顯不是他的作風。”

樂桓寧想得太出神,被路上的石子絆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這顆圓滾滾的小東西被自己踢出去一米遠,喃喃道:

“神明,就是能掌控事物運行軌跡的人?”

“神明,是能在原有基礎上做出改變的人?”

那麽那位賽博神明,是否也是基於AI本身的特點來編撰代碼呢!

如果那段神秘代碼是對處理器做出的一種獨特的分析,那就能解釋樂桓寧為什麽無法破譯了!

每個AI的中樞處理器既相似又有些區別,這取決於中心AI對機器人不同的設定——城裏的機器人何其之多,如果每個人都像麻木運轉的工蜂,那AI完全沒有進化的必要,他們會像最開始的定義那樣,失去智能,變成一個單純的命令接收器。

而邪神要控制每一個人,靠的肯定不是某種固定的代碼,就像不同的人喜好不同,與他們交流的方式也不同那樣,邪神如果需要挨個分析這群人的中樞處理器,那必然需要堪比中心AI的算力,而支撐這麽大算力的設備定然也無比龐大,對於陰溝裏的老鼠來說實在過於困難。

“所以才需要在技術上做出突破。”

而所謂的技術,就像太極拳那樣,以一當百,以柔克剛,所以邪神植入的代碼首先需要分析被植入體的處理器結構,然後針對這個結構進行相應的改變。

“沒有規律的代碼,無法破譯的程序,都指向唯一的可能,那這麽說,邪神豈不是能輕易接管那些被代碼附身的人?”

藏身在塑料棚中的小布偶……

樂桓寧突然轉身,街道盡頭處,一名身穿西裝的機器人緩緩走來。

“樂老板,我們又見面了。”

來人正是機械四號廠的接待,那個剛剛還微笑著跟他說話的人!

樂桓寧猛一下停住腳步,蹙起眉,淡淡地說:“沒想到你就是望雲。”

“沒有人說過,望雲是一名女性。”

接待,不,應該叫望雲,他優雅地向前走著,這條逼仄的街道在他腳下越變越寬,最後掀起了一陣瀟灑恣意的風。

樂桓寧搖了搖頭,笑著說:“也對,連警察局都沒有望雲的資料,我卻妄下判斷,實在是有點草率。”

樂桓寧微微鞠了一躬,對緩緩飄到他面前的人說:“我為自己的無禮道個歉。”

“樂老板,你我之間本不相識,以後也沒有相識的必要。”

望雲仰起臉,高傲地註視著他,已經完全沒有了在機械廠當接待時的如沐春風:

“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什麽非要上趕著找死呢?”

“是啊,為什麽呢?”

樂桓寧嘆了口氣:“也許是因為,我這人就愛找死。”

“萬事屋嘛,總會接到各種各樣的委托,裏面就不乏一些讓我找死的任務,但我都接下了。”

“說明我這個人,很有找死的天賦。”

樂桓寧後臺中的入侵程序已經啟動,他平靜地盯著望雲的臉,低聲道:

“那麽你呢,望雲先生,你又為什麽將我約到這裏?如果只是為了殺人滅口,動手前這麽多廢話,就不怕我趁機跑了?”

望雲看著樂桓寧一動不動的模樣,輕笑一聲,說道:“早聽說過樂老板的大名,最近你風頭正盛,又和警察局有合作,不正說明警察的手已經伸到這邊來了?”

嘖,這家夥和別的AI不一樣,太聰明的人不好糊弄。

“樂老板,我知道你跟警察關系好,我也不想與他們化幹戈為玉帛,說實話,我們與警察,道不同不相為謀。”

原來你們還有這樣的自知之明。

可是樂桓寧知道,對方說這些,絕不是為了對他講這些空空如也的理念,他還有更大的目標在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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