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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教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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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秘的教派

除了這個有小孩的房間外,其他房間就像被龍卷風刮過的災難現場一樣,除了一片殘骸,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樂桓寧到處跑了個來回,最終決定放棄探索,和眾人一起回到了地面上。

“酒吧的事我會向中心AI上報的,你們今天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阿努比斯似乎不想讓樂桓寧跟著,他拉著從酒吧救上來的那個小孩,不由分說地和眾人在路口道別,然後徑直走向了下城區警察局。

樂桓寧目送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回頭對埃爾訊說道:“我不久前才剛陪那位警官先生換過腿,這才過去多久,你說你怎麽那麽不爭氣呢!”

明明斷腿的不是同一個人,但埃爾訊硬是從他語氣中聽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不是,我……”

露希爾從阿努比斯走後就變得輕松多了,她架著那位從祭壇救上來的“朋友”,打斷了埃爾訊的話:

“樂老板的委托還沒完成,你得跟我一塊兒把她送回家去。”

女孩自打在祭壇上暈過去以後就再也沒醒過了,或許她系統中長期積累的病毒到達了承載的極限,又或許祭壇上真的有某種無法探知的力量,在這名虔誠的教徒身上打下了烙印……

總而言之,女孩像自己渴望的那樣,將自己的靈魂獻給了神明。

埃爾訊一個大男人,總不好讓大姑娘陪著自己去換腿,他撇撇嘴,不甘不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跟在老板和女朋友身後,順著下城區的街道原路返回,再一次經過了那個賣花的小姑娘的地攤。

樂桓寧突然想起什麽,著急忙慌地往身上一摸,摸到了那朵地攤上買來的花。

花在樂桓寧掉下去的時候壓壞了,只能勉強看到一點破碎的輪廓,他輕輕撫摸著這朵花大價錢買下來的工藝廢品,嘆道:

“真是可惜了。”

埃爾訊完全不知道樂桓寧可惜什麽,只有露希爾在看到那點和阿努比斯的雙眼同樣的綠色時,聞弦音而知雅意,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來我當初說得沒錯嘛,樂老板果然……”

“果然”後面的話被樂桓寧瞪回去了,露希爾輕笑一聲,故意使了個眼色,看得埃爾訊頭上的問號突破天際。

攤邊的小姑娘一擡眼,又看見了這幾個熟人,她對著被割的大主顧遠遠打了聲招呼:“有需要再來光顧啊!”

樂桓寧瞬間感到不寒而栗,他“不不不”三個字連成了串,跟在他的腳步後飛速逃向了中城區檢測門。

女孩的家住在中城區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四層小樓裏,小樓很黑,通道裏還堆著許多雜物。這環境對有夜視功能的AI來說無傷大雅,但若是換成人類,恐怕就顯得窮困潦倒了。

“雖然我沒去過萬事屋,但聽說萬事屋條件不錯,想來樂老板沒見過這樣的窩棚吧。”

確實,樂桓寧上學那會兒,這種完全不透光的老式小樓都可以進博物館了,沒想到人類末日時代越活越回去,這種養豬場一樣的地方最終成為了人類的歸宿。

“這有什麽的,下城區都去的了,人住的地方反而去不了了,要說窩棚,有幾個住的不是窩棚呢?”

露希爾輕笑一聲:“樂老板,你不太像個AI。”

也不知道她是從何得出這個結論的,樂桓寧一個激靈,尷尬地笑了兩聲。

“沒,沒有吧。”

“我只是隨口一說,樂老板你不用這麽緊張。”

沒想到除了阿努比斯以外,還有第二個人對樂桓寧的一舉一動產生了懷疑,看來秘管局的AI確實有兩把刷子,以後得註意點了。

“到了,就是這家。”

露希爾站在整條走廊最後的那扇門前,轉頭對架著女孩的樂桓寧說:

“她之前和我一樣,都在聯康醫院當護士,但是她有個從不著家的爸,還有個動不動就拿她撒氣的媽……”

“等等等等,這機器人的脾氣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露希爾微微一頓,將樂桓寧這話在中樞中自行揣摩了一番,輕笑道:“你說的是,機器人不該有這麽大的脾氣,或許我們應該將他送去醫院,好好研究一下裏面的中樞處理器。”

樂桓寧:“……”

可千萬不能被她發現自己的秘密,不然就要變成解刨臺上的小白鼠了!

露希爾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劃過樂桓寧驚恐的表情,擡手敲了敲門。

沒人。

露希爾又敲了敲門。

屋內依舊沒人應答,露希爾與樂桓寧對視一眼,此刻兩人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著家的爸我可以理解,她媽也不愛回來嗎?”

露希爾搖了搖頭:“不,她媽沒有工作,家裏所有經濟來源全靠這一個女兒,如果不在家的話……”

露希爾二話不說,一腳踹向鐵門,脆弱的門板微微一晃,咚一聲倒在了塵土飛揚的地面上。

樂桓寧:“……”

看出來了,這人比阿努比斯還暴力,秘管局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啊!

然而出現在兩人面前的並不是一個潦倒破敗的家——整個房間空蕩蕩的,所有家具全都不翼而飛,只有一個沒穿衣服的女性機器人趴在地上,伸出手,僵硬的指尖輕輕觸碰著倒下的鐵門。

“這是……”

樂桓寧肩膀上還架著那女孩的胳膊,他楞怔地看著這堪比世界名畫的場景,喃喃道:

“這女人,死了?”

女孩和露希爾前往下城區參加游戲的這段時間裏,她媽媽就這樣死在了家中,巧合嗎?還是……

“好像是被某種病毒入侵了,這癥狀……”

露希爾看了眼身後的女孩,冷聲道:“只有走入了絕望深淵的人,才會急於抓住某種心靈的慰藉。看來她不止想將自己送給那所謂的神明啊……”

女孩早就聽不見這一聲聲或惋惜或嘲諷的評價了,她再一次回到案發現場,居然是以和母親同樣的姿態,站在了通往相同結局的兩端。

樂桓寧將女孩架進屋裏,放在了她母親身邊——

兩人一正一反,就像她們原本錯位的命運一般,樂桓寧嘆了口氣,說道:

“說起來,你當時到底接了一個什麽電話,為什麽會匆匆趕往下城區,又為什麽讓她陪在身邊?說實話,我以為她的出現只是個巧合,沒想到會和那個邪/教有關。”

這是長久以來一直縈繞在樂桓寧心中的問題——按常理來看,這女孩最多是露希爾任務中的一個添頭,是突發事件中的意外,是整個游戲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名炮灰。

她就像所有陪襯紅花的綠葉一樣,默默無聞地跟在主角身後,膽小、懦弱,害怕出頭,在巨大的轉變中擁有微不足道的戲份。

她到底是如何走上主角之位的呢?

“其實那天,我只是在度過一個平凡的休息日。”

露希爾不想去碰這母女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她靠在灰土滿布的墻上,輕聲說:

“任務是突然下達的,我沒有選擇的餘地,而她一直知道我的身份……不,準確來說,她只知道我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護士,至於為誰服務,歸屬於哪兒,全都一無所知。”

這很正常,親近的朋友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異常,但露希爾身份敏感,她無論如何不會將自己的身份告訴任何人。

“她聽到我要去下城區後,積極地跟了上來,她覺得下城區很危險,我一個人無法應對那群饑餓的豺狼。”

“我想將她趕回家,可時間來不及了……當然,我不知道她家已經變成了現在這樣。”

露希爾嘆了口氣,苦笑地看著地上的女孩:“這次事件的源頭就是邪/教即將舉辦的祭祀活動,即使沒有我,她也會前往下城區,參加那場游戲,然後……”

這一路上,她一直沒有對自己這位朋友表現出特殊的感情,樂桓寧還以為她的身份造就了這種冷酷的性格,但現在看來,也許她只是過於無奈,又或者失望、悲傷,然後將這種感情凝聚成微小的一點,直到最後面對這個女孩。

“很平常的一段故事,沒有波瀾,就這麽無聊地收尾了,到時候我再去一趟警察局,她的一生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她的父親是誰?”

樂桓寧突然發出疑問,露希爾回想片刻,說道:“名字我忘了,但他經常去一家酒吧,只有缺錢的時候才回來。”

“酒吧,中城區的酒吧嗎?”

露希爾笑了一聲,說道:“樂老板,不是所有酒吧都和邪/教有關,至少目前在我們的監控下,還沒有人敢在中城區大張旗鼓地宣揚。”

“那她是怎麽知道這個邪/教的呢?”

這裏真正稱得上家徒四壁,樂桓寧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以分析邪/教來源的線索。

“一個聯康醫院的護士,活動範圍很固定,接觸的人除了患者、同事和家人以外所剩無幾,你說她怎麽在密不透風的中城區內加入如此隱秘的教派?”

露希爾睜大眼,幾乎瞬間就發出了一條信息。

“樂老板,今天的委托費先欠著,感謝你對我們秘管局的協助,之後有問題我會立馬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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