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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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大口吞咽,宋氏忙道:“你慢著些吃,雖然不熱了,可吃飯不能太快,細嚼慢咽才好克化。”

舒顏應著,卻沒有減慢速度,不大會兒,就放下筷子。

“娘,我吃飽了,你慢慢吃,我出去溜達會兒,”不過,舒顏也沒忘方才宋氏的話,喝了幾口秋梨膏水。

宋氏看她這趕場一般,也沒叨嘮,只叮嚀兩句:“這會兒外面蚊蟲多,戴上香囊,別往草木多處走了。”

“知道了娘,帶著了,”方才出來時,青萍就往她腰間系了一枚驅蚊香囊,且她穿長裙長袖,只頭手裸露在外,搖晃著團扇便沒有蚊蟲靠近了。

但這都是娘親對自己的關切,舒顏應下後才往外走。

她先去了舒懷謹的書房,見沒人,問了小廝知道人在祖父書房,便帶著青萍拐了彎過去。

門口,府裏前院的管事福伯正守在門口。

他以前是舒老爺子在邊關時的部下士兵,在一次戰役時用長槍救了他一命,也是那次戰役他瘸了一條腿,傷殘退役。軍營規定,傷殘兵士若不是返回老家,便遷到他地歸田,可他當初服勞役時老家便沒有了親人,又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便留在軍營做個打雜。

後被舒老爺子看到,讓他到舒府做事,也不是奴仆簽賣身契,月錢多活計還清閑,比在軍營打雜強去百倍。

本就是有救命之恩,福伯自然盡心盡責,做到了管事上,舒懷謹來京城時,就跟著過來照看,如今是府中前院大管事。

因身體傷殘他也沒成親,他比舒昂年紀還大數十歲,便把舒懷謹等人當做自己孩子一樣疼愛,此時看著舒顏帶著丫鬟過來,忙顛著腳下了臺階,溫聲道:“姑娘怎這時候過來了?天暗了也沒打個燈籠。”

旁邊一樣伺候在廊檐下的小廝聽見福伯這溫柔的聲音,便是昏黃燈籠下,都可見臉上笑出的花。

福伯對著姑娘時,比對幾位爺還溫柔好不幾倍呢。

可再想想他平時那黑臉和大粗嗓子,默默捂住了嘴。

他還記得一年前有個不開眼的新進小廝背後笑話福伯對大爺諂媚,被大爺打了三十大棍,屁股都爛了被趕出去的事。

其實,了解福伯的人都知道,福伯是疼愛幾位主子。

當然,他們平時私下裏也悄悄說,福伯那黑臉溫柔起來的樣子,尤其對姑娘說話時……一言難盡。

咳,其實,他家老爺子也差不多,福伯也不愧曾經是老爺子手下的兵。

“福伯,我來尋祖父,”舒顏說著,便扶住了福伯的胳膊,讓他傷的那條腿不至於那麽吃力。

她本就沒有很主尊仆賤的思想,又是面對一位身體有疾卻疼愛自己的長者,伸手扶一把是自然而然的動作。

雖沒簽賣身契,福伯卻自覺是下人,不敢勞動姑娘,忙道:“姑娘,別,別,您這……我這身上不潔,”他都出了一下午的臭汗,再熏著姑娘。

他一個大老粗,手足無措地想要掙開,可又恐自己動作粗魯傷到小姑娘,說話都磕絆了。

“哪有的事,福伯,我扶著你上去,”舒顏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閨秀,她穩穩地扶著福伯的胳膊,一面問道,“聽說我爹和大哥也在,他們在商議朝中公事嗎?”

福伯聽她問這個,忙道:“是,姑娘可是有事?”老爺子可交代了,讓他把守門口不讓人進去打擾,可姑娘這……

跟舒老爺子疼愛舒顏一般,福伯舍不得對姑娘拒絕。

“那就麻煩福伯幫我通傳一聲,”舒顏沒有為難這位老管事,“我知道祖父他們在議事。”

這話?

福伯有些意外,但也依言而行。

很快,門內傳來舒老爺子洪亮的聲音,“讓阿顏進來吧。”

舒顏朝福伯笑了笑,推門進去,就見祖父坐在桌案後,她爹和二叔大哥、三哥都在,也就是除了二哥,舒家男人們全在了,可見事情不小。

“阿顏有事?”舒老爺子望著孫女,放柔了聲音詢問。

“沒什麽事,看看你們,”舒顏看向大哥,“我能聽聽嗎?”

舒懷謹道:“能,不然也不會讓你進來了。你原也知道一些的。”

她知道一些?

舒顏一下就想到武安侯身上,但只靜聽大哥說,“就是上次咱們說過,咱們堂伯武安侯去年建造興水宮時,收取賄賂和回扣,在建造一些偏僻宮殿和下人住房上上偷工減料,當時給他行賄的主事是戶部尚書一個寵妾的兄長,另有監工也有些來歷。只是,現在還不知曉更具體的細節。”

這件事是他跟三弟費了許多功夫才挖出來,當初從武安侯負責督辦的差事上入手,查有無違法,也是三弟出的。

舒顏震驚地望著舒懷謹,“這是貪汙枉法,還瀆職?!”

舒老爺子驚訝地望著小孫女,“阿顏,你懂得這些?”難怪方才阿顏要進來,大孫子直接就應了,還道阿顏聰慧,對朝堂之事也頗有見解。

舒昂也意外地望著閨女,舒甫直接大笑,“我家阿顏這是不輸男兒的見識啊!”

舒顏被二叔誇得不好意思,她不過是有些奇遇造化罷了,“那現在要怎麽辦?”

這麽大的事,莫怪家裏男人們都聚起來商議,“這事有旁人發現嗎?得趕緊趁著沒事發前解決才好。”

武安侯居然敢在別宮建造上做手腳,這可比貪汙受賄還嚴重,那別宮如今都建好了,卻被武安侯用了次料,難道要拆了重建?這算不算是欺君?

莫非上世漫畫中舒貴妃是被武安侯的事牽累了?

只是,她不記得漫畫中武安侯被抓坐牢。

“我們正在商議中,”舒懷亭在一旁對妹妹說,“堂伯這次犯下的事,若是被人揭穿了,這牢底怕是要坐穿。”

“可這事是堂伯幹的,具體做了什麽他知曉,得趕緊通知他吧?”舒顏想了想,覺著這事應該牽連不到自家府上,心微松,“這堂伯膽子也太大了,他幹這些圖什麽?侯府缺銀子,還是想拉攏朝臣?”

舒顏總覺著這裏面不僅僅是貪汙這麽簡單,舒懷謹已經讚同地道:“阿顏你想的對,我們也是這麽認為,侯府底蘊深厚,公中頗豐,並不缺銀兩,相反對比京中其他侯府已經是富裕了。已經派人去通知堂伯了。”

可武安侯還收斂銀錢,還放好處給朝中權臣親戚,這裏面就有貓膩了。

“可事兒他都幹完了,已經犯法了,”舒顏覺著這事很嚴重了,“而且都過去一年了,幸好那興水宮只是避暑,平時聖上少去。不然若是出個安全上的意外,才要命。”

正是如此,只查出一些後,舒懷謹和舒懷亭就趕緊通知了舒老爺子等長輩們。

雖然牽連不到舒府,可舒府出自武安侯府,武安侯此事真被人揪出來,舒府同樣跟著沒臉,一筆劃不出兩個舒字。

一時間屋子裏有些靜默,都在想著這事怎麽解決才好。

舒顏也就是仗著前世經歷與時下人不同,有些見識,但真正出主意的時候,她就卡殼了。只把眼睛往舒懷謹和舒懷亭身上撇。

讓她說,家中幾個男人,還得是大哥和三哥主意最多。

“大哥,三哥,想出什麽好法子了嗎?”

舒顏不僅巴巴地望著兩人,還出聲催問兩句。

雖然此時氛圍有些凝重,可舒老爺子和舒昂舒甫三個,看著舒顏這樣子,都有些心塞,這好似他們都不中用似的。

但接著,舒老爺子就老懷甚慰。

舒懷謹皺眉思索許久,方才慢慢說:“當今保全之法只能是,讓堂伯戴罪立功,然後主動請罪,便是無功可立,也要主動請罪,方才能換一二減罪。”

舒顏一聽,嘴快地說:“就是主動投案自首,主動交代,坦白從寬唄。”

她這妥妥是現代刑事說辭,但讓舒家男人聽起來,卻覺著這幾句話帶了濃濃的刑部大理寺的味道。不免想,莫非定了個大理寺辦差的未婚夫,阿顏也跟著靠攏了?

舒懷亭搖搖頭,晃去這荒唐的想法,跟著補充,“立功肯定來不及,此事須趕緊解決。讓堂伯主動上表讓爵給懷望堂兄,免得這爵位葬送在他手上。”

舒老爺子點頭,“是,懷亭想的這個周到。侯府百年基業,斷不能毀了。只可惜你懷望堂兄守成尚可,這爵位便是到了他手裏,不降位卻是有些難。”

雖然當初帶著生母怒出侯府奔赴邊關立業,可舒老爺子對侯府卻割舍不了。

他本看出武安侯這個侄子野望過重,卻不想他還能犯下這等大錯。

當初,這個侄子便是養在了他嫡母手下,許是對當初磋磨生母的嫡母怨念太重,舒老爺子覺著侄子心性歪掉,便有這嫡母的原因。

往事不好提,回想起便都是傷。

當初,是他父親在與嫡母成親前,把本在院子裏伺候做丫鬟的生母拉進屋子裏,才有了他這個庶長子。生母本是有了已經要定親的未婚夫,雖是小廝做下人,可做姨娘難道就光鮮了?

知曉這些後,即便生母從不去爭寵,甚至還避讓,嫡母還是將生母視作眼中釘,在父親去世後,差點使人害了生母的性命。

舒老爺子如何能忍,少年意氣的他一氣之下便帶了生母離府往邊關去,從小兵士做起,一點點靠著軍功爬上去,拼出一份家業門楣。

舒老爺子緩緩舒出一口氣。

如今,他膝下子孫環繞有成,孫女兒活潑可愛,闔府美滿。倒是侯府雞毛蒜皮事事兒不少,不見安寧。

如今還出了這麽嚴重的事,只能說,世事無常,端看所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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