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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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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到鳳儀殿了。”

隨著太子妃的提醒,舒顏也看到了鳳儀殿的牌匾,三個大字鐵畫銀鉤,恢弘大氣。

待跨進宮門,所見並不富麗,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古樸奢華。

正殿居中上首,坐著一位年約四旬的中年婦人,發髻間插九鳳含珠金釵,簡單的宮裳,細節處卻能彰顯中宮地位的繡紋,見太子妃帶著宋氏母女進來,便露出一個溫煦的笑容,讓人觀之可親。

太子妃笑著走過去,語氣自然親近,只喚一聲,“母後。”

舒顏卻是要在宋氏身後屈膝行福禮,“臣婦(臣女)見過皇後娘娘。”

“快請起,請坐吧,”徐皇後笑著給賜了座,目光落在舒顏身上時,溫聲道:“這便是阿葳的表妹阿顏了吧?果然是個端正的姑娘。”

宋氏沒想到,皇後真的如此和潤,又聽她誇讚閨女,更加歡喜,畢竟作為臣女得皇後一句誇讚,日後在京中行走也有體面。

舒顏落落大方地道:“謝娘娘誇讚。”

徐皇後笑道:“真是個可人的孩子,”這性情倒是跟自家兒媳有幾分想象,都是直爽的性子,莫怪太子妃願意與之親近,“往後定居京城,無事便去東宮陪你表姐說說話。”

太子妃含笑看著小表妹應對自如,言語坦然,“是,臣女願意跟葳表姐說話,以前小時臣女都是跟在葳表姐身後玩耍。”

太子妃接著道:“是呢,那時候阿顏才不到兒媳腰間,卻是能和兒媳玩到一處,”小丫頭小時候可調皮。

徐皇後看著她們雖然多年不見卻姐妹情分很好,對宋氏道:“阿葳平時忙東宮諸事,前些日子太後娘娘又有疾,這孩子非得親自伺候,純純孝心。”

宋氏半恭維,“是娘娘教導的好。”

徐皇後微微搖頭,含笑道:“本就是阿葳性好,本宮是極喜歡她這樣利落大氣的性子,”聖上的確給她選了一個好兒媳,又對宋氏道:“本宮知道,阿葳很親近你這個姨母,她如今母親早逝,娘家女性長輩裏,也就勞煩舒大夫人往後便多看顧些阿葳。”

這樣的話,從一個婆婆尤其還是皇後婆婆口中說出,很是難得,不僅舒顏覺著皇後是真愛重太子妃,宋氏更是感激地險些落淚,“是,娘娘說的是,臣婦也感激娘娘疼愛阿葳。”

“阿葳是個不計較的性子,本宮才更心疼她。”

徐皇後並不是刻意做姿態,她自己是個溫厚的人,管不住也沒法管皇帝後宮佳麗眾多,因對颯爽爽朗的兒媳喜愛,從未往太子東宮賜過女子,甚至還幫著太子妃約束東宮姬妾。

她每每看到如此颯爽的兒媳,這樣的鮮活,總覺著她不該被困在後宮這一方小天地,在後宅操持瑣碎,可又自私地想留她在身邊,輔助自己的兒子,故而心中越發憐惜疼愛太子妃。

姜葳祖父宣威老郡公是武將,當初姜葳的母親便是老郡公在邊關做左威衛大將軍時聘下的兒媳。

姜葳是嫡長孫女,很得老郡公喜愛,得其教授過武藝,受其影響也向往馳騁沙場,也曾跟祖父說長大後做一位女將軍的。只是不多久老郡公便調任回了京城,即便後頭有一段時間宣威郡公往河東道兩三年,但姜葳隨後就被賜婚給太子做太子妃。

嫁太子入東宮,便被籠在東宮,不過姜葳是個看得透想得開的性子,很快接受了這一切,且適應良好。只偶爾與皇後說話時,談到邊關沙場時不自覺露出些向往神采。

看著她從才入東宮時的鮮活飛揚,到如今與自己一般默然坐正太子妃座位,自身性格溫卻欣賞颯爽英姿女子的徐皇後不免唏噓。

不過,這些太子妃並不知,徐皇後也不會講出來,但此時對宋氏這一番話語,卻讓太子妃動容,輕輕握住徐皇後的手,“兒媳知道母後疼愛我,這就夠了。”

方才太子對太子妃不說多麽喜愛愛戀,但敬重,此時又見皇後待太子妃也很愛重,宋氏總算是徹底放下一顆心。

這也很不錯了。至於太子姬妾眾多,只能忽略了。

世間哪得十全十美,抑或兩全法。

皇後並未留她們太久,說了些話後,又有女官來稟事,便讓太子妃三人回去,“等下本宮讓禦膳房做幾道菜送到東宮去,阿葳好生招待你姨母跟表妹。”

皇後賜菜,這更是給宋氏母女的體面,太子妃忙道謝,“多謝母後。”

徐皇後笑著道:“好了,去吧,等下日頭往上該更熱了。”

宋氏帶著舒顏與孟皇後告退,待一行人出了鳳儀殿往東宮回去路上,宋氏還在感慨,“阿葳,皇後娘娘是真心待你好啊。”

此時自然沒有了皇後那邊的內侍,只太子妃她們,周圍無人時,宋氏說話也不用太拘謹,但也低聲道:“你往後也要更孝順皇後娘娘,雖說婆媳關系自古不和,但話是這般說,也在人如何處,真心換真心。況皇後娘娘是個寬厚的性子,你做晚輩的更要多用心。”

太子妃即便知道這些道理,但這都是姨母對自己的關愛,因此並無不耐,反而承教,“姨母說的是,我記下了。”

宋氏點點頭,笑容滿面。

這次進宮,她本是忐忑,本為外甥女處境擔憂,如今這一大塊都可以放下安心,聲音都輕快幾分。

等見了皇長孫,還摟在懷裏親近了一番。

太子妃卻覺著這才是疼愛她的長輩,都是為了自己才這般那般的放不開束手束腳,恐給自己帶來麻煩。

而武安侯夫人婆媳去往舒貴妃宮中後,免不了一頓添油加醋把昨日弘哥兒與和哥兒打架一事說了,舒蘭芙也在一旁幫襯。

“姑母不知,如今祖母越發疼愛三房的人,咱們大房的在府裏可受擠兌。祖母還可親近舒顏家那邊了,這次和哥兒被打的那麽厲害,居然還往父親處說教,責罰和哥兒,害的和哥兒傷都重了,我看著都心疼極了。”

舒貴妃與武安侯是一母同胞,武安侯老夫人不過是續娶的繼室,舒貴妃自然偏親大哥一房,本就對武安侯老夫人不喜,又覺著她仗著輩分聯同親生的三房擠兌打壓大房,此時舒蘭芙的話正戳中她怒點。

本來,舒貴妃就不是個多麽精明理智的人,情感偏向親大哥親侄孫。又聞舒蘭芙說武安侯老夫人親近舒顏這一脈,一時便聽信武安侯母女挑唆,厭惡上舒顏,卻不想兩個哥兒打架是誰之過引起。

舒貴妃輕蔑一笑,“不過是個庶出旁支的丫頭,大嫂不是說她今日也進宮了嗎?等我讓人去叫來申斥一頓,給她個沒臉便是!”

舒蘭芙等的就是這個,才要湊到舒貴妃跟前說幾句甜話,一道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母妃,兒臣回來了。大舅母大嫂來了?”

來的正是六皇子,約莫十五六歲年齡,雖然是男郎,卻因隨了舒貴妃嬌艷容顏而長相秀美,穿一身竹青色皇子規制袍服,若是不張口說話,真真是一位翩翩美少年。

只因變聲期未過,聲音沙啞,若是聲量高些,還有些難聽。

“母妃方才說什麽,要申斥誰啊?”

六皇子是個愛笑愛說的,此時笑嘻嘻地坐在舒貴妃身邊,隨手拿起一個果子啃了起來,那姿態灑脫還頗有些魏晉之風。

舒貴妃極寵愛這唯一的孩子,見六皇子手指上有一滴汁水,親自抽出帕子來給他擦拭,而後才落了些方才還溫柔的笑容,“還不是你外祖家那個分出去的叔祖,他府上的兒孫很是不成體統。那小的把咱們和哥兒給打傷了,大些的姑娘因就她一個,被養的驕矜不知禮數,自然是要申斥教訓一二才好,免得日後給本宮臉面抹黑。那姑娘和她母親今日也進宮了,竟也不來拜見本宮,這是不把本宮放在眼中不成?”

這些自然是方才武安侯母女的話裏意思,舒貴妃也沒怎麽轉化成自己的語言。

只是,六皇子往武安侯夫人婆媳三人,尤其是舒蘭芙處看了一眼,卻眼眸一閃,趕在說完這些話便要吩咐人去把人叫來的舒貴妃之前,道:“母妃莫忙,便是申斥也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而且說不定等會兒人就來了。倒是兒臣早上用的早食極少,現下餓了,想吃母妃做的面了。母妃先給兒臣做一碗可好?好母妃了。”

“這孩子,這般大了還離不開本宮似的,”舒貴妃這話自然是說反話,只看她滿臉寵溺就知道了。

武安侯夫人忙奉承道:“六殿下這是親近娘娘,母子情深呢,而且孩子哪有長大的時候,就像我們蘭芙,都快要說親了,還時不時跟我撒嬌。蘭芙,你洺表哥也喜歡這芙蓉糕,快給他送一塊墊墊。”

舒蘭芙手邊上是一盤軟糯的芙蓉糕,舒蘭芙倒是不太喜歡這款糕點,也不知何時在母親身邊的換到了自己手邊,但也用帕子掂起了一塊去遞給六皇子,“表哥請用。”

“好,謝謝表妹,”六皇子的確愛吃芙蓉糕,隨手接過來扔到嘴裏,但依然纏著舒貴妃去給他下面,自己也非要跟著,讓舒貴妃嗔了句,“小廚房那麽熱,你去做什麽,在這等著喝點涼茶,母妃很快就給你做好。”

被六皇子一攪合,舒貴妃這腦子裏哪裏還記得起要尋誰的麻煩,滿腦子都是兒子餓了,要吃母妃親手做的面。

其實,所謂的舒貴妃親自做面,不過是小廚房宮人早和好的面團,她過去不過是指揮著廚子們切了,她扔到鍋中,再吩咐著用什麽澆頭的湯,做出來澆到碗中罷了,哪裏可能真的就親自動手做。

只是,六皇子本意卻是想先攔住舒貴妃叫人來訓斥,趁這間隙讓自己的內侍去打探到底今日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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