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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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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

眼看沈祈遇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程秋雨不僅留了下來,還找來一堆朋友擠滿了玉清殿。

沈祈遇眼看著院子裏熱熱鬧鬧的人,手裏的酒盞都差點沒拿穩。

慕言把她的斬星劍借來,一刀斬去,劍靈蘇醒後自動開始回擊,刀劍相向的金鐵聲激蕩起一層層落葉。

看樣子是把她的斬星當做自動練刀器了……

程秋衣就在旁邊饒有興致地欣賞,那清朗的眸子裏隱隱藏著想要把她的寶貝佩劍拿回家研究的濃烈渴望。

就連日理萬機的鳴鳳都跑來湊熱鬧,美其名曰沾染人氣,實則已經和林漪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後方一道巨大的爆炸聲,林修竹從煙霧中冒出頭,一身衣裳已然破破爛爛。

她尷尬地笑起來,“呵呵,我新研制的陣法失敗了……”

沈祈遇不忍直視,默默把眼睛轉開,實在不明白師尊的玉清殿是什麽風水寶地嗎?一個個都要跑過來擾她清凈!

她皺著眉,一口幹了杯中酒。

可嘆她如今手無縛雞之力,面前的人她全都打不過……

程秋衣見她一個人喝悶酒,沒有一點想加入的意思,走了過來。

“沈道友,下棋嗎?”

很顯然,她又被拒絕了。

在她堅持不懈地引起註意後,沈祈遇終於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事。

“肖缺?”

許久沒聽見這個名字,程秋衣差點忘了此人曾經還是她的未婚夫。

“他的確有些奇怪……”

……

神界開啟之後,黎婉清消失,在場所有人反應最快的,反而是肖缺。

那人頗為激動地沖上半空,可卻照耀不到半分天光,直到雲層消失,他眼中的狂熱才漸漸熄滅下來。

於是那雙蘊含著仇恨不甘的眼睛註視到了沈祈遇身上。

“你做什麽?”

鳴鳳察覺到強烈的殺意,抱緊懷中的沈祈遇,圍在周圍的人也開始戒備。

肖缺他不明白。

他本是天之驕子,可重生後,那些本屬於他的榮光全都消失了,而沈祈遇,這個無人在意的配角,卻得到了無數人的尊崇。

強烈的不甘在心頭醞釀已久,此時轟然一聲擊潰了他所有的自尊與狂傲。

“哈哈哈哈……”

沙啞的笑聲在空中回蕩,那人擡眸時,眼底已是一片灰敗。

“憑什麽?憑什麽!”

“沈祈遇,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肖缺手裏緊緊握著一把小刀,靈力在刀尖積蓄,卻是猛然朝向了自己,“可現在你也死了……”

那麽他們作對了五世,一次次重蹈覆轍,一次次身死,又是為了什麽呢?

他眼中驀然出現新的火焰,瘋狂燃燒著自己的理智,“對了,你死了,我也死了。是不是,就可以重來一次?”

再來一次,他知道了怎樣成神,他要在沈祈遇之前,將自己捧上唯一的神壇!

噴灑的血液化作雨滴,滴落在泥土之上,那人的身軀無聲墜落,逐漸失去了生機。

青雲派掌門走上前,收斂起肖缺的屍身,嘆了口氣。

“癡兒……”

承受自身無法承擔的心氣,最後只能是陷入自毀的囚牢之中。

便是在這樣詭異的寂靜中,沈祈遇的身體散發出一道白光,隨後整個人的氣息都發生了改變。

……

“所以,我在那時候,活過來了?”

“是的!”

鳴鳳湊過來,“你當時沒了心跳,身體冷得像塊冰,我差點都以為你死了。”

沈祈遇垂首,她大抵是知道,這便是系統最後所說的“獎勵”。

讓她重活一次嗎?

呵,也不知是獎勵還是懲罰……

沒有黎婉清的日子,對沈祈遇來說當然是懲罰。

這世上沒了她在乎的人,和空白的畫又有什麽區別。

她又一次從書中人變回了觀眾。

沈祈遇日覆一日地站在黎婉清常常觀看她練劍的地方。

仿佛就這樣能與那人短暫地感同身受,回憶起一星半點黎婉清在時的滋味。

她快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活著了。

……

那日大戰,前來接黎婉清的仙界使者第一眼瞧見的,不是渴望登神的熱烈眼神,反而瞧見了一個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

她呆楞了許久,久到神界通道關閉了,那人仍然在哭。

最終還是忍不住,無奈地問道,“你不想成神嗎?”

此界通往神界的路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自然而然也沒有神明註視過這個快要毀滅的世界。

這人成神,她來接人的時候順手就把魔界的裂口給封上了。

這對於神來說,不過是擡手一揮就能做到的。

可如此強大的神,為什麽有人看起來不是很願意當呢?

黎婉清擡眸,終於從分離的悲傷中醒神,“我可以回去嗎?”

她當時也聽到了所謂“系統”所說的話,懵懵懂懂間,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阿遇從很久以前就在承擔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重擔,可那人卻從未告訴她。

黎婉清現在只想回去,只想回到徒兒的身邊,把自己虧欠沈祈遇的都補上。

僅此而已……

使者嘆了口氣,“想回去也簡單,放棄你的神位,劈開神界通道,你就能回去了。”

神明的強大,使她們可以無視很多的阻礙,可一旦舍棄神位,這些短暫擁有的力量便會消失。

她還沒來得及解釋,黎婉清聽到可以回去後,就已經迫不及待召喚起配劍,卻忽然意識到邀月劍已經折斷。

她看向遠處的使者,“可以借我一把劍嗎?”

使者百無聊賴,甚至有些好奇這人準備怎麽劈開神界的壁壘,“你已經是神了,可以自己造一把。”

黎婉清心念一動,沈寂的身體內什麽都沒有發生,可手上突然多出一點重量。

棕瞳中閃過一絲詫異,這把劍與邀月一模一樣,她甚至能感覺到器靈在與她共鳴。

神,真的無所不能嗎?

“成為神,比你想象中更加自由。”

使者不相信,真的有人會舍得在得到力量後放手。

但女子眼神堅定,手中劍散發出璀璨的光芒,在天空中幻化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劍影。

恍惚間,使者看到那把劍指向了一扇不存在的門。

“一劍開天門。”

占據半邊天幕的劍影轟然下落,裹挾著鋪天蓋地的劍意,朝著神界壁壘飛去。

那道塵封已久的門被打開,青衣女子毫不留戀地飛身而去。

眼見門很快就要關上,使者出聲阻攔,“你方才使出的那招劍法,它的創造者也在神界,你不想留下來嗎?”

她相信以此人的劍道天賦,若是願意留下,可以學到更多劍法絕學。

那些苦苦追求神界的修者,渴求的不正是這些嗎?

黎婉清卻搖搖頭,離去的背影堅定如初,“我無心成神。”

比起成神,還有人在她留戀的世間。

……

玉清殿前有座小亭,亭邊有道由雪山蜿蜒而下的淺溪,常年水霧彌漫。

正值夏日,沈祈遇躺在亭中小息,卻見遠處天光大亮,連她一個凡人,都感覺到了充沛的靈力在四周升騰,滋養著她的四肢百骸。

上一次這種場景,還是黎婉清成神,神界開啟時,一晃已經過去十年了吧……

她還睜著雙迷茫的眼睛,卻恍惚間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幻覺吧……”

她早做過無數次這種夢境,每次都任由自己沈浸其中。

畢竟,也只有在夢裏,她才有機會再次見到黎婉清。

水霧蒸騰間,沈祈遇顫著聲喚道,“師尊?”

第一次,夢境中的人願意回答,“阿遇。”

沈祈遇居然從那道聲音裏聽出了與她一般的顫抖。

她揉揉眼睛,身子坐直,黑眸中含著不可置信,“師尊,是你嗎?”

“當然是我了,阿遇連師尊都認不出了嗎?”

青色身影沖破迷霧,完完整整地站在沈祈遇身前時,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黎婉清感知到她的動作,步子便克制地停在三寸之外。

棕褐色的眼眸一點一點描繪女子的眉眼,逐漸漫上了一層水霧。

她的徒兒早就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此刻滿頭白發,連膚色都蒼白幾分,泛著晶瑩剔透的冷,透出股自內而外的脆弱。

密密麻麻的疼自心尖而起,轉瞬傳遍她的四肢百骸,黎婉清想要伸手,卻停在半空。

阿遇不願意她靠近……

沈祈遇察覺到她的眼神,垂首苦笑道,“師尊怎麽回來了?”

那突如其來的天光,想必是師尊的手筆。

哪知道黎婉清回答地果斷,“我不想成神。”

沈祈遇不解,眸子中含著一點埋怨,“你……”

成神之後就可以永生了,擺脫原書炮灰的命運,此生自由自在的,不好嗎?

為什麽還要回來?

沈祈遇轉過身,“師尊,回去吧。”

身後的人忽然克制地握住她的腕,好似握住了易碎的珍寶。

“沈祈遇。”

黎婉清鮮少用這麽嚴厲的語氣與她說話,沈祈遇側眸,對上一雙堅定的眼睛。

“我回不去了。現在哪怕是你想盡辦法,也擺脫不了我。”

沈祈遇的眸子軟下來。

她怎麽會想擺脫黎婉清呢?

她此生最大的願望,不就是與此人長相廝守嗎?

黎婉清用那樣堅定的聲音對她承諾,“我不想當神,我只想陪著你。”

“師尊真傻。

哪有人放棄神位,貪圖人間百年?

而她又,如何舍得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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