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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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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

“十年。”

沈甸甸兩個字落在沈祈遇心頭,她顫抖著收回手,斬星劍全速飛馳,往天一宗趕去。

不知道是那條裂隙還是南海遺跡中時間流逝太快,一出來,外頭竟然物是人非。

根據方才蛟妖所描述,找人的那個女子,或許就是她的師尊。

她居然讓黎婉清找了十年……

此刻什麽末世魔界,統統都不重要了。

早知道會離開如此長的歲月,當初說什麽,沈祈遇都不會出發。

滿心的愧疚與悔意蔓延,沈祈遇體內靈力瘋狂運轉,只恨自己的速度為何如此之慢。

……

天一宗內,藏在雲霧中的樓宇一如往常平和,一抹黑影飛馳而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正在殿內端正打坐的女子忽地睜開眼,一口暗沈的血吐出來,灑在光潔的地面之上。

黎婉清不在意地擦去,目光穿過厚重的木門,直勾勾定在殿外的人身上。

沈祈遇倉促落地,匆忙之下連腳步都有些踉蹌。

她立刻站直,整理身上衣物,施了個凈身訣,這才敢面對那扇門。

良久,終於有勇氣開口,“師尊。”

沒有回應……

但沈祈遇知道,黎婉清就在裏面看著,犀利的目光裹挾仙人境威壓。

師尊從未用過這種眼神瞧她。

哪怕沈祈遇把天都捅破了,黎婉清大抵也只會輕輕柔柔地問她手疼不疼。

但……無息消失十年,再有耐心的人估計都會在長久的擔憂中消散幹凈。

自知罪不可恕,沈祈遇掀起衣袍,就這麽直直地跪下去,骨肉接觸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響動。

“師尊,徒兒在南海偶遇機緣,出來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十年。讓師尊擔憂,阿遇有罪。”

的確是遇到了不得了的機緣……

黎婉清神識將那人掃過一遍,發現沈祈遇不僅沒受傷,肉身與靈脈居然也強悍了許多。

心頭那點焦躁在見到沈祈遇時已然消散,此刻殘餘的氣悶似乎也被這句解釋吹落。

黎婉清幾乎瞬間就原諒了自家徒兒的不告而別。

不對!

指尖陷進掌內,刺痛感令人清醒,黎婉清泛柔的眸子顯出掙紮。

可只是這些嗎?

離開的原因呢?

是因為她那番表明心跡的話?還是真的有太多瞞著她的事?

黎婉清搖搖頭,她不能這麽簡單就原諒沈祈遇。

從前對徒兒寵溺有餘,嚴厲不足,這才導致這人做什麽出格的事都有恃無恐。

機緣倒罷了,若是遇見的是危險呢?

黎婉清在這十年內不止一次想到沈祈遇經歷險境,甚至連夢裏,都數次出現那人身死的畫面……

為此懊悔惶恐了許多年月。

想來修行幾百年,居然第一次,因為一個人產生了心魔。

地上的血跡早已幹涸,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回氣血倒流,差點將仙人鏡強悍的筋脈都摧毀。

腦子裏的想法不斷閃現,都在說著,“不要原諒她。”

甚至是,“把她關起來。”

黎婉清皺著眉頭,居然真的開始思考將沈祈遇囚禁起來。

關起來的話,就再也不會離開她了……

“師尊……”

外頭的聲音一如往常清淡,但尾音藏著點唯有黎婉清能聽出來的撒嬌語調。

沈祈遇慣是喜歡用這種語氣對她說話。

偏偏她每次都樂在其中,不知自己早已被此迷惑。

黎婉清清潤的眸子斂下,遮住那點危險的光芒,一時殿內安靜如初。

兩人就這麽隔著一道門相望,誰都沒有動作。

沈祈遇直挺挺在外頭跪了一晚,沒再多解釋一句。

她當然知道師尊會原諒她,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沒關系,黎婉清等她十年,她也可以等。

系統卻坐不住了,冒出頭來,【宿主,這可不行。魔族快出世了!】

她們等不起的。

本來心情就不好,系統好死不死撞上槍口,正巧還有賬沒算明白。

沈祈遇回到識海,神識小人站在系統混沌面前。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是系統啊。】

還在騙她。

沈祈遇冷笑一聲,“你分明是個人。”

篤定的聲音響在空蕩的識海之內,系統想裝聽不見都不行。

只不過它剛想開口,那道遠超系統權限的聲音又一次出現,伴隨著刺耳的電流聲。

【警告!警告!監測到宿主試圖窺探系統!】

良久,機械音再次警告,【立即修正。】

沈祈遇被這聲音擾得心神巨震,還未修覆完全的識海又一次開始出現裂縫。

外頭跪了一夜的身影忽然晃動,眼看就要倒下去。

黎婉清再也坐不住,飛身接住了躺倒的人。

“阿遇,阿遇……”

無論她怎麽呼喚,那人都只是緊閉雙眼,身子不住顫抖。

黎婉清心頭閃過一絲後悔。

她不該用這種賭氣的方式懲罰沈祈遇……

不過此時想這些已然無用,黎婉清指尖靈力註入沈祈遇額間,進入到識海之內。

她瞧見一團金色的小人躺倒在識海中央,也聽見了似雷電般的轟鳴,雖不知是何物,但先一步將自身神識化成堅固的屏障,將沈祈遇的神識小人護在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機械音終於消停,隨著一聲【修正失敗】,沈祈遇從渾身遍布的刺痛中醒來。

第一眼便看見黎婉清關切的眼神,黑眸輕輕一顫,下意識抱住那人的身子。

“師尊。”

黎婉清側過頭,神識自沈祈遇識海抽離,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卻聽見委屈的聲音在她懷裏,“好疼啊,師尊。”

強裝的冷淡最終還是維持不住,黎婉清將人抱進殿內,細心檢查沈祈遇身上是否有傷處。

低頭瞧著沈祈遇始終握著不肯放的半邊衣袖,嘆口氣,“哪裏疼?”

少女眨眨眼,恨不得賴在師尊的懷裏,“哪裏都疼。”

“呵。”

沈悶的聲音隨著胸腔震動穿到沈祈遇耳邊,她裝作聽不見,勢必要趁著這個機會死纏爛打下去。

疼是真的,但能換來師尊憐惜,倒也不虧。

【宿主。】

系統極其沒有眼力見,再次來打斷沈祈遇的好心情,她冷著臉,吐出一個字,“滾。”

她現在沒空管這家夥。

系統灰溜溜地躲在了識海裏,再也沒吭聲。

看宿主剛才篤定的表情,好像是知道了什麽……

可它不敢問啊!

黎婉清找不到傷處,放下心來,知道這人在裝委屈,卻沒戳破。

她拿出藥膏,敷在沈祈遇跪了一夜泛紅的膝蓋上,“還知道喊疼嗎?”

說完,想到沈祈遇不告而別一事,指尖用力,連聲音都不覆溫柔,“走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師尊疼不疼呢?”

黎婉清忽然有些委屈,兩手一甩,將懷裏的人推開。

沈祈遇啞然,手伸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她沒想過……

只想著師尊忍受過百年的修煉生涯,早已習慣了孤寂無聊的日子,卻不知道,師尊也會因為她的離開而心痛。

“我錯了。”

沈祈遇膝行至黎婉清身前,連疼都忘了,急忙握住那雙垂落的手。

“我不該趁著師尊閉關,留下一封信就走。”

“害得師尊找了我那麽多年……”

眼淚應聲滑落,綻開在床榻之上。

那份被刻意忽視藏起來的思念終於開始發酵,隱隱有控制不住的趨勢。

“你既已知曉,我等你十年,就該知道,我不能輕易原諒你。”

理由呢?

黎婉清沒接著問下去,怕聽到自己設想的、最令人難堪的回答。

她擡起沈祈遇下頜,瞧著女孩蘊滿淚珠的黑眸,淚珠斷線般順著臉頰下落,沾濕額發和衣衫。

她還是頭一次見到徒兒哭得這般慘。

眼角紅紅的,好像是,被她欺負了一樣。

得寸進尺……

分明受了委屈的是她。

指尖忍不住用力,將白嫩的肌膚按出紅痕,黎婉清居然有些喜歡這種感覺。

好吧,她原諒沈祈遇了。

“別哭了。”

黎婉清傾身,幹涸的唇落在沈祈遇眼角,被眼淚沾濕。

身前人忽然頓住,連哭都忘了。

黑眸藏著點不可置信,直勾勾盯著她唇上的濕潤。

還沒反應過來,輕飄飄的一聲笑攜著吻落下,沈祈遇註視著黎婉清那張清冷冷的臉湊近,心跳逐漸失控。

緊接著,她嘗到了嘴裏一絲混雜著血和淚的腥鹹。

偏偏那人還要說一句,“阿遇嘗嘗,自己的眼淚是什麽味道?”

有什麽東西,正在逐漸超出她的掌控……

沈祈遇身子發軟,萬分難舍地將黎婉清推開一些,兩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

她透過眼淚,看不太清師尊的表情,卻透過那點勾人的聲音,幻想出了黎婉清此刻的模樣。

嘴角勾笑,清淡的眸正一絲不茍描摹她的眉眼。

沈祈遇深吸一口氣,確認自己並非是在夢裏。

這還是她的師尊嗎?

為什麽,比幻境中還要令人著迷?

黎婉清時刻關註沈祈遇的反應,從那懵懵懂懂的神情裏看不到一絲厭惡或是憤怒。

不討厭嗎。

不過是一時上頭,做出了守正端方的婉清仙子從不會做的事,心情卻似播散開的雲霧般暢快。

心頭那點小刺被撫平,默默等著另一人開口。

可沈祈遇楞神半晌,品嘗著嘴裏的鐵銹味,不合時宜問一句,“師尊,你受傷了嗎?”

黎婉清側眸,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惱。

她盯著沈祈遇,反問,“只有這句?”

沈祈遇點頭,又搖頭。

她自認膽大包天,可畢竟從來只是敢想,真讓她做了,又畏畏縮縮起來。

那人似乎看穿她的想法,再次湊近,蠱惑的聲音響在沈祈遇耳邊。

“那……阿遇自己再來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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