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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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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回程的路上格外安穩,就連飛鳥都不曾見過幾只。

黎婉清似乎在刻意與沈祈遇保持距離,自上飛舟後再也不曾露面。

天極城內發生的事,沈祈遇還是從旁人嘴裏才聽到全貌……

城裏丟失了一件拍賣的法寶,這本不是什麽大事,暗地裏找出賊人便好。

不過,身為守城統領的莫凡自導自演這一出戲,勢必要鬧大才能逼得沈祈遇走投無路,最後迫於形勢與肖缺合作。

於是關於天一宗婉清仙子徒兒偷盜寶物一事傳得沸沸揚揚,到了黎婉清耳朵裏時,已經成了沈祈遇挾著贓物潛逃。

仙人境強者帶著藏不住的殺意沖出了城,嚇得還在城裏的人躁動不已,不得已請出才開始閉關的俞鶴。

俞城主出去一趟,回來提著個早已咽氣的莫凡,當著眾人面取出了一件法寶,並且揚言是賊喊捉賊。

可死人又不能說話,自然是活的人說什麽便是什麽……

那名同門欲言又止,勉強笑道,“總之這事算是了結。沈師妹能平安歸來,我們很是欣慰。哈哈……”

對面的女子臉色愈發冷冽,強大的壓迫感透過深沈的黑眸透出來,同門臉上的笑快要掛不住。

未盡之言兩人都心知肚明,難道還要他直說不成?

有著仙界兩位頂級強者撐腰,誰敢說一句沈祈遇的不好,只不過背地裏傳得愈發誇張。

天才容易遭妒,何況沈祈遇成天冷著臉,又占著黎婉清唯一弟子的名頭,風評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氣氛降至冰點,連遲鈍的林漪都看不下去,走過來將沈祈遇拉開,“好啦,都結束啦!”

慘白著臉的同門這才松口氣,聽見遠遠傳來一句毫無感情的“謝謝”,急忙揉揉耳朵。

幻聽了嗎?那個煞星居然會主動跟人道謝?

“既然找到罪魁禍首,你也平安回來,就萬事大吉啦!”

林漪單純的腦子當然想不到那些彎彎繞繞,旁邊慣會裝傻看戲的青玉瑤也一副四平八穩的模樣,沒一個靠得住。

沈祈遇皺著眉,低聲自語,“當然沒結束。”

這次是她大意,慣性思維認為男主還會走原書劇情,實際對方依舊比她多了點天道庇佑。

哪怕沈祈遇實力增長再快,肖缺也仍然在她之上。

這才中了圈套,身受重傷……

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沈祈遇眉頭越皺越深,“我之後要出趟遠門,你就在宗門裏好好修煉,不要出去亂跑。”

“嗯?你去哪裏呀?”

林漪的生活跟人一樣簡單明了,實在想不通,祁遇每天都好忙,但到底在忙些什麽?

冷冷清清的聲音飄來,“南海。”

林漪雙眼放光,“你是去找蛟族的鱗片嗎?我也想去!”

降龍陣的材料多多益善,她也想施展那樣強大的陣法。

沈祈遇迎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不為所動,“是,但你不準去。”

蛟族鱗片是借口,去南海探查魔界入口才是真,當然誰都不能帶。

更何況,南海位於妖界邊緣,想順利到達勢必要經過妖族的地界。

人妖仙的關系向來微妙,沈祈遇前幾世去都是半步仙人境,自然無所畏懼。

此時提前去不知有多少未知的風險,她不願搭上更多的人。

魔族的謀劃比想象中覆雜,擔心好友外出受傷,沈祈遇再次囑咐,“就算要出門,也叫上大師姐,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別沖動。”

林漪的狗狗眼撲扇,一臉委屈,“我不能去嗎?”

還有,她沒敢說的是,祁遇今天好多話,好似在托付什麽,就連她心底也跟著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感。

聽見那人不顧危險也要跟著,青玉瑤的高深莫測裝不下去,開口勸,“你不是要沖擊潛淵境了嗎?這時候萬一遇到危險,境界不穩,可就得不償失了。”

“再者,沈師妹一個人反而方便。”

“那好吧。”

林漪有沒有聽進去她的話不得而知,但大師姐一定聽進去了。

沈祈遇與青玉瑤對視一眼,忽然理解為何前幾世蕭崢都如此信任地將宗主之位早早傳給了修為不及她們幾人的大師姐。

那人看著無欲無求慈悲為懷,實際心裏比誰都縝密。

天一宗在她手上,不求爭得仙界第一宗門,也能爭得亂世裏最後活下來的那一個……

被了然的眼光註視,沈祈遇忽然有些後悔把最後的目的地說了出去。

只希望此行不要出什麽變故。

……

師尊又去閉關了。

看著玉清殿緊緊閉上的大門,沈祈遇捏著手裏的斬星劍,獨自在冷風裏站了好一會兒。

黎婉清那些話又開始在耳邊環繞,擾得沈祈遇心底不得清凈……

“你不要我了嗎?”

“你說我最重要,卻不肯看我。”

師尊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從來清清冷冷的仙尊,驕傲如黎婉清,怎會讓自己露出弱者的姿態?

像是在,求她憐惜?

沈祈遇心底一震,搖著頭,急忙揮去那些不堪的想法。

一定是背後的傷令她分神,緊繃的神經放松後出現不切實際的幻想。

“系統,肖缺的暗器裏面有毒嗎?”

習慣掛機擺爛的家夥聽見召喚,急忙翻找原書劇情,信誓旦旦地說,【沒有哦,男主自詡正人君子,才不會下毒呢!】

“是嗎?”

原來不是被下藥了。

沈祈遇摸著肩頭,觸及仍在滲血的傷口,很快將手收了回來。

系統看不下去,思來想去還是出了個餿主意,【宿主,你真的不找黎婉清幫忙嗎?她可是仙人境啊!】

自家宿主辛辛苦苦拯救世界,不僅要調查魔族,還要對抗男主,天天受傷,它一個系統都快心疼了……

要知道它拋卻系統道德,支持宿主與男主對立,已經是做出了極大的犧牲。現在儼然將自己當作了沈祈遇的第一軍師。

那人冷冰冰回了一句,“仙人境有用的話,我還等你做什麽呢?”

一句話把系統的一腔熱血澆滅。

【這個……我想著試試嘛。】

萬一這一世仙人境就是可以打敗魔族呢?

畢竟有它在萬事皆有可能改變嘛……

好吧,它承認,不太可能。

沈祈遇無視系統自言自語,準備回自己的偏殿。面前的門忽然又一次打開,黎婉清就站在殿內,似乎有話和她說。

她站定,輕聲喚道,“師尊?”

那人木著一張臉,好似不太習慣冷聲與她說話,一句話停頓許久才說完全,“你……境界提升後尚未穩固,便經歷大戰……罷了,拿去。”

黎婉清手中甩出一個玉瓶,正欲關門。

本想就此躲開多餘的交談,理清荒唐不安的思緒,卻見徒兒接藥的手格外遲鈍,目光一凝。

“多謝師尊。但師尊之前給的我還沒用完……”

沈祈遇左手腕被握住,疑惑地看向突然出現在面前的清麗面容。

那人慣常溫潤的眉眼含著怒氣,她居然一天之內見到了如此多樣的黎婉清,也算是稀奇。

“你受傷了?”

沈祈遇跑偏的思緒被拉回來,睜著澄澈的黑眸,懵懂如常,“沒有啊,師尊說什麽呢?”

察覺女人有更進一步追問的趨勢,她急忙露出招牌的笑容和梨渦,“我沒事,師尊快去修煉吧。”

殊不知話越多暴露地越多,黎婉清幾乎瞬間確定了沈祈遇在騙她。

往常是不在意,可如今太多的雜亂情緒混在一起,她有些控制不住。

手中不自覺握得更緊,察覺沈祈遇吃痛,掌下肌肉緊繃了許多,又心疼地松手。

黎婉清撇開眼,繼續冷聲說道,“你受傷了,不要再騙我。”

這世上有什麽傷是生死人肉白骨的靈藥都難以愈合的?

整整兩天,沈祈遇身上的血腥味依舊沒有散去,肩膀的動作也十分僵硬,她在暗地裏看得清楚。

分明念著不想不看,可一人獨處時,總忍不住關註另一人的動向。

黎婉清頹然地想,或許這樣過界的關心與占有欲,本就是她違背師者道心的證據。

沈祈遇眨眼,眼睫遮住顫動的眸子。

方才可能是師尊在假裝生氣,可如今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畢竟前幾世黎婉清都未曾與她紅臉,所以此時沈祈遇也無法準確分辨到底是哪一種?

她試圖狡辯,“我……”

受傷這種小事,除了讓師尊心疼,好像也沒有別的用處。

沈祈遇不太想承認。

那只修長的手忽然繞過她的肩頭,精準地點在了傷口之上。

少女立即噤聲,平淡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紋,卻硬是一聲沒哼。

自己養大的孩子,對疼痛的忍耐度在什麽界限,黎婉清當然清楚。

這微妙的表情自然也看到了。

疼嗎?

她想問,卻沒有開口。

畢竟沈祈遇什麽都不願意說。

藏著的秘密也好,受的委屈也罷……她好似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俱都無從所知。

心頭竄上一股無名火,伴隨著無邊無際的心疼,像只沒頭亂撞的飛蛾,四處碰壁,找不到出口。

黎婉清將手收回來,又給她懷裏塞了瓶藥,轉身離去。

連關門的風都是冷的,吹得沈祈遇抖了一下。

良久,她才自顧自地低聲說了一句,仿佛在回應那人方才未問出口的話,“疼的,師尊。”

她最是忍受不了疼,可偏偏連唯一一個可以放肆依靠的人,都因為害怕對方因此受傷而無法宣之於口。

像裹了滿身荊棘,既紮傷自己,也怕刺痛想要送上擁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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