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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怎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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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怎麽不死

曲裎近來愈發頹廢了。

自從丟了官,斷了手,他仿佛一夜之間被抽去了脊梁,終日與酒為伴,沈溺在鶯鶯燕燕的溫柔鄉裏。

從前的自律與清高早已蕩然無存,如今的侯府後院,夜夜笙歌,絲竹不斷。

曲淩冷眼旁觀,甚至讓人從香雲樓買回一位才藝雙絕的清倌人,名喚“雲霧”。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人如其名,朦朧柔美,輕盈纏繞。

曲裎對她尤為寵愛。

這一日,曲裎正半醉半醒地倚在雲霧膝上,聽她輕撫琵琶。

酒意朦朧間,他恍惚想起從前,自己也曾是金鑾殿上意氣風發的狀元郎,也曾是朝堂上位高權重的吏部尚書,定襄侯。

可如今……

“侯爺,不好了,”

一聲急促的呼喊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廝慌慌張張沖進來,撲通跪地,“二公子方才去看望大公子,不知為何起了沖突。”

“大公子把藥潑到二公子身上,二公子推著大公子往月湖那邊去了。

如意神色焦灼,“小的聽二公子說……要把大公子推到湖裏淹死。”

曲裎猛地坐直了身子,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雖然頹廢,但骨子裏終究還是個父親。

“你們都是死人麽?不知道攔著麽?”

他一把推開雲霧,踉蹌著往外沖,連外袍都來不及披。

雲霧望著他倉皇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繼續撥弄著琵琶弦。

曲裎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的一個兒子,殺了另一個兒子。

“兒啊!”

他跌跌撞撞撲到曲毅身邊,將他抱在懷裏。

“請大夫,快請大夫!”

他伸手去探,發現曲毅已沒了氣息。

他一扭頭,看到坐在輪椅上的曲恒手上握著刀,鮮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那是他兒子的血!

曲裎沖上去一把揪住曲恒的衣領,“你殺了你弟弟,你怎麽下得去手。”

他聲音帶著悲鳴,痛苦不堪。

過大的沖擊讓他踉踉蹌蹌站不穩。

曲恒嘶吼,“他不是我弟弟,他是害我的兇手。”

他指著自己殘廢的腿,眼中滿是怨毒,“他和曲淩聯手害我,將我的腿害成這樣,你呢?你查不出兇手,還任由他們繼續害我。”

曲裎面色灰白,語氣駭然,“胡說什麽,你弟弟怎麽可能害你?”

“馬被驚了,你娘將府裏上上下下都查遍了!”

“是你娘要害人,讓人動了馬車,最後害了你!”

曲裎嘴唇哆嗦,“這是報應。”

“我不信,”曲恒厲聲道,“妙姨娘臨死前讓人來告訴我,曲毅和曲淩早就勾結在一起,要奪我世子之位!”

曲裎怒極,揚手就是一巴掌,“她一個姨娘,怎麽可能知道府上姑娘和公子的動靜。”

這話一聽就是胡謅的。

曲裎仰頭望天,七尺男兒控制不住流淚。

蒼天啊。

難道真是他的錯?

他不該和宋氏置氣,擡姨娘進府。

沒想到好好的兄弟二人,竟然被一個姨娘害了。

曲裎突然覺得那個賤人死得不冤。

她隱瞞自己的身孕,趁虛而入,讓曲恒和曲毅互相殘殺。

曲恒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揚起陰冷的弧度。

他轉過頭,笑得讓人毛骨悚然,“原來定襄侯府淪落至此,是因為你這個侯爺蠢得可憐。”

這話簡直是當頭一棒,打得曲裎喪失了理智。

他臉色青白交加,一把揪住曲恒的衣服,將他從輪椅上拽起來,“你這個畜生,我今日要好好的教你怎麽為人。”

爭執間,曲恒的傷腿被碰到,疼得他直叫。

他也顧不上其它,手胡亂揮著,硬是扇了曲裎好幾個耳光。

曲裎氣紅了眼,手上用力,曲恒整個人栽進了湖中。

水花四濺,曲恒拼命掙紮,可殘廢的腿讓他根本無法鳧水,只能絕望地撲騰,“救命,救我……爹……”

曲裎楞在原地,麻木的站著。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都楞著幹嘛,還不救人。”

混亂時刻,曲淩回來了。

她靜靜的站在遠處,身著華服,與眼前的場景格格不入。

曲裎回頭看見她,不知為何打了個冷顫。

這個女兒,宛如鬼魅。

下人們一個一個跳進月湖,其中如意最快。

很快,曲恒被撈起來了。

他渾身濕透了,可更讓他絕望的是腿上的麻木。

不知是不是落水碰到了石頭。

一陣劇痛後再也沒了知覺。

摔斷了的腿完全變了形狀,彎曲成不正常的弧度。

膝蓋處有一條很大的口子,血肉翻飛,清晰見骨。

“阿恒……”

曲裎也慌了。

怎麽會這樣?

“去宋家,讓他們找太醫來。”曲淩冷靜吩咐。

幾個小廝上前想擡起曲恒。

曲恒不讓人靠近,吼道,“別過來,誰也不許過來,別過來!”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的腿。

他想不通。

這樣的觸目驚心,為何一點都不痛。

一定是在做夢。

曲恒猛的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很痛。

這不是做夢。

“把大公子送回去,”曲淩很強勢,“再亂動,拿根繩子捆起來。”

雖然曲裎這個侯爺就在現場。

可曲淩才像是主人。

“都是你害的,”曲恒驚醒回神,心沈入谷底,徹底發瘋。

他想把曲淩撕碎,忘記腿腳不便,往曲淩的方向撲過去,“我要殺了你。”

下一瞬,他就摔在地上,傷痕累累的腿更是慘不忍睹。

“夠了,”曲裎嗓音早已沙啞,老淚縱橫,絕望痛哭,“報應啊,都是報應。”

他一拳一拳的打著自己的胸膛,想把積壓在裏頭的無力和怨恨扯出來。

“都是我的報應。”

“把大公子送回去,”曲淩還是很冷靜,“抓緊去宋家報信。”

曲恒被強行帶走時,嘴裏還喊著,“曲淩,你不得好死。”

曲淩充耳不聞。

她走到曲裎面前,打斷他的哀嚎,“父親,要報官麽?”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根刺紮在曲裎心中。

曲裎毫不猶豫的伸出僅剩的一只手。

這一耳光沒有落下來,素商抑制住削了他另一只手的沖動,只是把曲淩拉開了。

“父親這是幹什麽?”曲淩面上不顯,眼底掠過一抹極為隱秘的殺意。

要不是曲裎死了,她得守孝閉門不出。

第一個殺的就是曲裎。

曲裎又氣又怒,“你還嫌這個家不夠亂麽?”

他把所有的怨恨都灑在曲淩身上,“你娘被毒死時,你怎麽不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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