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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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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冠

項目如期進入招標流程,購買標書截止日前一天,只有兩家買了標書,都是項語安排的,副總潘富強讓他趕緊再安排一家,不滿三家要流標。潘富強自上次隨王文棟赴宴後,項語和他建立了聯系,兩人交好,工作上十分配合。

看來隨著趙東強被查,美瑞已經悄然退出。

如此甚好,圍標。

兩周後開標,頂著1050萬的限價,創世傑以1048.5萬中標。項語再一次有驚無險的奪走銷售大牛夏雲燕的項目,說不得意太虛偽,不過他控制得好,心裏暗爽面上不顯,只是請全公司同事喝下午茶。

項語心裏早有盤算,就算美瑞來投標,價格絕對低不了,只要他往下降三十萬,依舊能拿到項目。當時他一定要讓客戶選貼片精度正負五微米的機型,就是因為這個機型,美瑞的價格更高。不過現在更好,不用打價格戰,圍標贏得輕輕松松。

中標通知書下來的這天,齊英親自開香檳為項語慶祝。

這次會議室裏的掌聲依舊奚落。不知道怎麽回事,齊英為了搞定客戶一把手,喝酒住院的消息全公司都傳開了。所以沒人覺得項語這個項目是他自己做的,只是搞定了齊英而已。他獻身給齊英的傳聞越來越真。眾人的視線在他和齊英之間流轉,像一把把刀削在身上。

等齊英一走,計俊博立馬陰陽怪氣起來,“哎喲,有的人只要搞定一個人,就不用愁業績,隨便做做就能當上月冠、季冠,你們都學著點吧。”

項語第三季度就這一個項目,一共1048.5萬,江浩有兩個項目一共986萬,其它人都沒這麽多,雖然離九月結束還有十天,但也不會再有變化。

所以他說項語是季冠,就差一個公司的公告。

江浩依舊坐著,露出不悅之色。

他身後圍著整個銷售部黑壓壓二十來人,隨口附和。項語本想一走了之,李笑已經沖上去,對著計俊博貼臉開大,“馬俊博,你客戶要去七十六所看設備,七十六所不搭理你,齊總沒幫你協調嗎?”

計俊博楞了兩秒惱道:“你才姓馬,我他媽姓計。”

李笑不慌不忙解釋說:“哦,不好意思,我記錯了,馬屁精計俊博,我直接記成縮寫。”

大家哄笑起來。

“自己能力不行,還怪領導不幫忙,你說說還要怎麽幫?幫你把合同簽好放你桌上?領導是你媽?還得把奶餵你嘴裏呀。”李笑把心裏話痛痛快快說出來,一時想不到別的,她不擅長吵架、辯論,於是掉頭就走。

計俊博上前一步堵在門口,“我能力行不行不用你管,說我是馬屁精我認,江哥的能力大家都認可。你又拍誰的馬屁?”他一指項語,哼笑一聲,“他?這年頭人們口味真怪,都愛鴨子。”

他鐵了心要把項語攪和進來,說出的話刻薄極了。連獨自站在角落不想摻和的肖姚都覺得過分,肖姚心想,都只看人前風光,不看人後吃苦。要不是跟著項語跑業務,又一點點了解其為人,他都要以為這些人說的是真的。

李笑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你少胡說!”

肖姚走上前,不等他開口,項語已走到計俊博面前,雲淡風輕道:“就算你不認可,這個季冠我也當定了,有本事拿業績說話,別的不扯了。我看你總以為我是出賣色相才有業績,才得到領導的幫助,你怎麽看我,其實就是怎麽看自己,難道你是想靠自己的色相拿業績?那確實比較難。”

李笑、肖姚頓時笑起來,江浩身後的那幫人想憋沒憋住。

“最後,警告你一句,做人不能沒良心。你不能因為領導幫我成單,就否定她也幫過你、幫過你們。我相信在座的,沒有一個人是領導不看重的,她招你們進來,不是為了讓你們坐冷板凳,幹吃白飯不出業績。”

說完他推開計俊博開門出去,李笑、肖姚緊隨其後。

江浩叫住項語,皮笑肉不笑道:“恭喜你,小項。”

為第三季度季冠,項語回身沖江浩點頭,關上了門。

計俊博罵道:“他跟江哥你牛逼什麽呢。”

江浩心裏並不在意季冠是誰,今年的年冠已經是他,不過一次季度冠軍,區區一千萬業績,跟他比還差得遠。可不知道為什麽,他隱隱感到項語以後會越來越強,不過變強需要時間。到時候他已成為部門老大,手下有精兵強將猶如韓信點兵——多多益善,是好事。

讓他沒想到的是項語竟然公開維護齊英,這可不行。

李笑給項語豎拇指,“項哥,不愧是我項哥。”

肖姚跟著起哄。項語讓他倆該忙什麽忙什麽去。

恒陽的銷售齊思齊打來電話,項語接起來。

“項經理,恭喜啊,又拿下一單。”

看來他一直在盯著這個項目,項語嘴上謙虛,“確實是沒想到,我以為就是陪個標。”

“你是真謙虛,我聽說夏雲燕在辦公室砸東西,你能搶她的單,可不簡單呀。”

項語驚訝道:“是嗎,夏總項目那麽多,我偶爾撿個漏兒,不至於吧。”

齊思齊樂呵呵說:“可太至於了,這麽多年,她做的項目沒人能搶走,上次二十五所加上這次,俗話說有再一再二,沒再三再四,我估計她以後一定會盯著你打。”

項語無奈道:“齊經理,你認識夏總幫我說說話,我可真不禁打,公司要業績我也得吃飯,都是不得已的。”

齊思齊只想看熱鬧,他隨意應承兩句,轉了話題。交流兩個項目信息便掛電話。

項語整理好報銷單去找齊英簽字。主要是想請齊英單獨吃頓飯,感謝她對自己的支持,沒有她的幫助,項語拿不到這兩個項目。

齊英低頭簽字,聞言擡頭看項語一眼,又繼續。

“心意領了,吃飯不必。還有一個季度就到年終,你抓緊時間,努力再沖一沖業績。別聽那幫人說什麽,得看他們做什麽,一個個業績都不會差。有好幾個人的項目都集中在第四季度采購,都是上千萬的。”

項語鄭重道:“是,我會繼續努力。”

他拿回報銷單轉身要走,想了想又轉回來,“齊總。”

齊英把視線從電腦轉到他身上,示意他繼續。

“您那天晚上知道王文棟要幹什麽,對嗎?”項語問。

齊英的眼神毫無波動,“大概知道。”所以才發信息讓項語“見機行事”

“您知道他是同性戀。”

“準確的說,是雙性戀。”

看來那天王文棟確實是針對他臨時編的故事,什麽青春期只夢到男的,都是現編的。至少話沒說全,他肯定也夢到女的。只不過他刻意隱瞞,所以別人只知道他喜歡女人,不知道他還喜歡男人。

項語點點頭要走,齊英叫住他。

“你怪我嗎?沒有提前跟你說明,也沒有阻止你送他回家。”

“不怪。”項語語氣平靜。

齊英摘下眼鏡往後靠在真皮椅背裏,她閉了閉眼才又開口。

“不管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麽做。我有我的責任,做好高層對接,把王文棟拉到咱們的戰壕裏,你看到的,我做到了,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你有你的責任,如何讓項目落地,成為你的業績,期間付出什麽代價,該怎麽應對,都是你要做的,我不會替你做你的事。如果你做不到,下次我不會再幫你,好在你做到了。”

項語聽出她的言外之意,她給他機會,也用力幫他,如果他是阿鬥,那她將毫不猶豫的把他踢開。她的時間有限,不會做無用功。

是,這很公平,項語沒有異議。

真是個冷漠的人,或者,真是個目標明確的人。他的腦子裏冒出兩句話,對齊英的。

今天周五,為了感謝李笑連做三份標書和肖姚小情侶幫忙提供的信息,下班後項語請李笑和肖姚和他女朋友許詩洋吃晚飯,昨晚下了一場秋雨,天氣格外涼爽。

四個人坐在火鍋店,點了紮啤,涮著毛肚鴨腸,喝著冰鎮啤酒,褪去一周的疲憊。

聊起中航技工集團那兩個領導被查處時,集團裏幾乎人人自危,中午食堂幾百人吃飯安靜得像部隊,在辦公室都不敢大聲說話。

許詩洋笑說:“那些老員工天天嚇死了,我就不怕,我剛工作一年,什麽規都沒犯,每天過得那叫一個問心無愧。”

大家都笑起來。

項語問新的領導上任了嗎,許詩洋說生產副總暫時由趙飛鴻部長代理,黨委書記還沒有人,估計得從別的地方調任。

跟項語得到的信息一致。趙飛鴻大概要升職,簡直是天降橫福。就是不知道工藝部長的位置誰上,工藝部長楊林?楊林是副總趙東強的人,後面將會何去何從,項語打算借著中標後需要做設備驗證,去找楊林和俞茂學,如能交好是最好的,至少不要對他和創世傑有意見,站在對立面。多一個朋友就少一個麻煩。

吃飯中途,項語跟肖姚到門口抽煙。本來他沒煙癮,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好當著其它人的面問,於是借口出來單聊。

“你最近拜訪客戶是什麽情況?”

肖姚不防項語突然問這個,吱唔答不上來。

“就,就那樣吧。”

項語認真道:“說實話。”

肖姚臉一下垮下來,“有的能見面聊幾句,有的約不上……但是我不能老拜訪不上客戶,我就假裝見到面實際上在客戶門口打個卡,打游戲混時間。”

“還有嗎?”

“這兩個月天太熱……有時候壓根沒出門,在家裏來著……”

項語哭笑不得,這個肖姚真是挺神奇的,腦子這麽活泛,就是好像對銷售不開竅。

“你幫我的時候不是挺行的嗎,怎麽到自己客戶就這麽沒耐心?”

肖姚蹲下,一臉苦悶,“項哥,我也不清楚,我知道你教我的都是對的,但是我被客戶拒絕,不給好臉色,我就特別難受,難受到一點都不想見他們。我越這麽想就越約不到客戶,就算約到也聊不好,我就越心情不好。這是個惡性循環……”

項語也蹲下,肖姚和許詩洋幫他打探消息,不遺餘力,他也想幫肖姚一回。

“你也知道這是個惡性循環,你還記得自己的目標嗎?不想買房了?”

肖姚立馬說:“想!怎麽能不想。”

“想就行,可光暢想不行動也不行啊,說說,你覺得怎麽辦才能打破這個惡性循環?我能怎麽幫你?”

肖姚埋頭苦想片刻,搖頭,“我也不知道,項哥,我感覺我現在只能給人打輔助,沒有獨立開發項目、跟項目的能力。”

項語覺得也是,能力得一點一點開發,不能一蹴而就。尤其是沒什麽工作經驗的人,不開竅,暫時更不具備觸類旁通的技能。

“這樣吧,我下一個項目你還跟著,邊看邊學,如果你覺得有所得,就去用在自己客戶身上,邊學邊實踐。”

肖姚大喜,一蹦三尺高,“項哥,謝謝!謝謝你。”

項語被他突然拽起來,大腦供血跟不上,眼前一陣黑。年輕,就是好。

晚上九點多到小區,一進門就看見毛曉毅在遛貓,沒錯,他給梨花脖子拴了根繩。梨花不知道多久出來過,走得鬼鬼祟祟,時刻想鉆進路邊樹叢。毛曉毅一手牽繩,一手拿著貓糧,不斷引誘著往大路上走。

他笑著叫住毛曉毅,過去抱起梨花。

“怎麽想起來帶它出來?”

毛曉毅也一臉笑意看著項語,“它最近老發瘋,一到半夜就跑酷,使勁往我身上砸。我真受不了,想讓它睡前運動夠。”

項語又把梨花放地上,讓它運動。

“哥又中標一個項目,一千萬。”項語忍不住主動報喜,等著意料中的反應。他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內心澎湃不已,忍了一個白天,就想當面看這人的反應。

毛曉毅驚得嘴合不攏,“一千萬?”

“一千萬。”項語挑眉。

毛曉毅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項語的脖子,激動的叫起來,“一千萬!一千萬!項語哥,你太厲害了!全世界你最厲害!”

毛曉毅幾乎貼在項語臉上說話時,熱氣噴在臉上,酥酥麻麻的,讓人措手不及。

項語順勢抱住毛曉毅,轉了一圈。

梨花也喵喵叫起來,不是因為一千萬,因為被突然勒脖子。項語趕忙反轉回去。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嘿嘿笑,盡管如此,尚有理智,知道是公共場合,都壓著聲。

兩人一貓順著小區轉了大半圈,在小花圈不遠處,項語猛的停下。毛曉毅沒看前面,一頭撞在項語背上。他捂著額頭問怎麽了。

項語不答,只是轉身摟著毛曉毅往回走。

毛曉毅想上樓喝水,往回看了一眼,定在原地。

有兩個人在接吻,借著幾米外昏暗的路燈細看,是李蕾和曾帆宇。李蕾坐在秋千上,仰著頭,露出一截修長雪白的脖頸。曾帆宇像個謙卑的紳士向前彎腰,一手捏著對方的下巴。

小區裏四下無人,夜色朦朧寂靜,兩人吻得忘乎所以,仿佛天地間只有眼前人。

項語拉住他的胳膊要走,毛曉毅才回過神,臉已經發燙,眼睛不敢看項語。

兩人沈默的走開,離小花園遠了才停下。

項語想起那個吻,如毒蛇般惡心,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性竟然這麽好。快兩個月了,他又想起來。哪怕結的痂已經脫落,皮膚上留下一個白印子,代謝不掉,不能覆原。

項語回過頭,看毛曉毅始終低著頭,以為他被嚇著了。

他開口安慰道:“別怕……不是變態……”

毛曉毅擡起頭,看他,“嗯,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同性戀,就是程蝶衣那種……也不完全是,程蝶衣是後天被環境塑造的,也有天生就是的。”

項語點頭,“對,但是你別好奇,別學。”

毛曉毅勉強擠出個笑臉,“嗯,知道了。”

兩人上樓必須經過小花園那條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只能等著,多等一會兒,免得再碰上。

項語看毛曉毅那頭長發,那張能用“漂亮”形容的臉,那比正常男性偏瘦的身體,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這頭發留多久了?”

“五年多。”

“有人誤會過你嗎?”

毛曉毅瞬間明白他在問什麽,只抿著嘴搖了搖頭,他不好跟項語說:我不用誤會,我就是。

項語看在眼裏,是無法述說出口的過往遭遇,他的心莫名緊了一下。

“所以你不愛出門?”

毛曉毅完全沒想到,竟然讓他歪打正著蒙對了。

他點點頭,又連忙搖頭。

項語不再問下去,他擡手半抱了抱毛曉毅的肩膀,“以後想出門就出,哥護著你。”

毛曉毅心頭一暖,一顆眼淚無聲掉在地上,陰濕地面,成為一朵淚花。

“要是他們欺負你了,要告訴我。”

“真的沒事兒嗎?有事兒跟哥說。”

“哥在呢。”

小王子,你在B-612星星上看到了嗎?項語哥,一直對我很好,我喜歡他。哪怕沒有任何結果也不要緊,我喜歡他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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