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戀愛

毛曉毅把哈利波特第一部看完剛好十點半，他起身下樓扔完垃圾，一回頭看見不遠處的微亮路燈下，項語手裏拿了一顆籃球，一身運動服，滿頭大汗的跑過來，濕濕的短發攏向腦後，一張輪廓分明的臉就這麽毫無防備的跑進毛曉毅的眼裏。

“扔垃圾？”

“啊，嗯。”毛曉毅回過神來發現項語已經進樓道了。

之後的一個小時，他繞著小區裏轉了一圈，沒遇到一個人，還特意在籃球場上停留了片刻，他從小運動神經不發達，沒打過籃球，只是看了看，又走去旁邊的健身小廣場把不知道什麽作用的健身器材挨個用了一遍。

毛曉毅躺在大概是做仰臥起坐的器材上，廣袤的夜空一望無盡，點綴著幾顆星星，看來看去不認識是什麽星座。毛曉毅拿出手機把在同性交友軟件上保存的圖片發給吳菲。

毛毛蟲：【你看哪個好？】

吳菲秒回：【都P過】

【圖2的胸肌太誇張了吧】

【圖5也太受了，你是攻？】

毛曉毅想了想說：【我應該攻不了。】

考研黨：【也是，你沒實踐過呢】

考研黨：【怎麽著，又想找男朋友了？】

毛毛蟲：【嗯嗯，你給點建議】

吳菲發了語音通話過來，“你都說了多少遍了，一個都找上。”

毛曉毅對此感到非常無語，“是你說gay圈太亂，不讓我隨便亂找。”

吳菲撲哧笑出聲，“對呀，艾滋病的有力傳播圈，談戀愛沒小命重要呀，而且你上網都看到了，群魔NP的，多嚇人，你敢嗎”

“你說我該怎麽找？我23了，戀愛經驗為零，而且——”毛曉毅越說越沮喪。

“而且什麽？”

“而且……我最近在想，我一個人生活是挺好，但是吧，我對於這個世界來說，好像我是個透明人，我沒給世界帶來什麽，世界少了我也沒有任何影響。當然，我不是想當什麽改變世界的大英雄，我是說，哪怕有一個人，因為我而有所觸動就夠了。但是，還沒有這樣一個人，所以我覺得很孤獨。”

在吳菲看來，戀愛關系不是必要的，朋友、學習、未來的事業是她認為的重心，所以她給出了自已的建議，“要不，你多交幾個朋友？”

“我不貪心的，朋友有你就好，不需要很多。”

吳菲聽出來了，能談一場戀愛、有一個愛人就好，不需要很多。

“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走出去，那些交友軟件真的很不靠譜，而且網戀也沒意思，如果你去現實中認識一些同性，經過接觸了解，靠譜的概率會大一些。”

毛曉毅沈默了許久，久到吳菲打算換個話題。

“那我還是不談了。”

“別呀，網戀就網戀吧，該談談，咱又不面基，能有什麽損失。”

毛曉毅平靜的說：“是我想太多了，誰會跟一個怪人談戀愛呢，算了，還是不想了。”

吳菲立馬故作驚訝道：“誰怪？你嗎？哪裏怪？不愛出門就是怪嗎？現在宅男宅女多了去了，在家裏待挺好，幹嘛非要出去找罪受呢！”

吳菲說他“不愛出門”是完完全全的美化，其實他是不能，他走不出去，只有待在家裏，待在沒有人的地方，待在黑暗裏才是安全的。這一點，兩人心知肚明，沒什麽好掰扯的。

吳菲總是站在他這邊，這一點，毛曉毅十分承情。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菲菲，這五年要是沒有你，我可怎麽活下去。”

吳菲笑罵道：“少來，你以為你很脆弱嗎，實際上你是打不死的小強，頑強得很。沒有誰你都能活得好好兒的。”

“轟隆隆”

春雷陣陣。

躺床上的毛曉毅左右睡不著，他知道這是一個死結，沒有人願意和一個怪人談戀愛，沒有人願意去走進一個怪人的生活和內心，而他也不可能做出改變。這個死結像一把沒有鑰匙的鎖，死死鎖住他。所以未來的某一天，人們會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體變得冰冷的他，到那時候，房東可能會自認倒黴把他拉去火化，然後把骨灰按照身份證上的地址寄回去。

不，不，他死了也不回那裏去。

不清楚梨花的年齡，大概七、八歲，貓的壽命不長，或許他會先送梨花離開，這樣是最好的，他不忍心看梨花再等待著誰。

要不立個遺囑吧！

嗯，得立！

毛曉毅一下子坐起來，開電腦、新建word文檔，五百字，一氣呵成。

列出各種賬號密碼，僅有的一張銀行卡號密碼，存款數額。

死後幫忙處理後事所給的報酬，骨灰的去處。

最後，如果立碑，墓志銘就寫：他來了，他愛過，被愛過，他歡歡喜喜的走了。

窗外春雨淅瀝。

毛曉毅看著這行字，眼淚不受控，成串兒往下掉。

他還沒愛過，沒被愛過，他不甘心。

他不能騙自已說不想戀愛了，他想的。同性戀怎麽了，同性戀不配愛與被愛嗎，憑什麽，不公平！

自從被人知道是同性戀後，他遭受了巨大的欺淩，來自父母的，來自老師同學的，來自鄰居的，來自他身邊認識的不認識的一切人。

可是，憑什麽！這不公平！

他有愛的權力，有被愛的資格。

梨花被抽泣聲吵醒，跳到毛曉毅懷裏叫了兩聲，舔他的臉。

毛曉毅緊緊抱著梨花，這個五年來讓他汲取溫暖的小小身體，難過得無以覆加，“可是……到頭來，我只有你。”

這一夜，雨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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