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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發現我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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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他發現我的秘密

毛曉毅開門聞到油漆那股嗆鼻味,“項語哥,你家門上的漆還沒擦,我給你拿酒精和水。”

項語拿出手機拍照、錄像,結束後淡定的說:“不用,先這麽著吧。”

“啊?”

“不然他們還得來撥,雙方都浪費時間和錢。”

“哦。”確實也是。

項語說:“他們要是再來,你別搭理他們,要是碰上了就報警。”

毛曉毅應“好。”

“回去吧。”

毛曉毅關門,項語開門,回到各自的家。

項語真不打算收拾,他找了件打算不要的舊衣服,鋪在門外地上蓋住油漆就不管了。

他沖澡洗衣服,簡單收拾完就無所事事的躺到床上,開始在線下象棋。

也許是那張海報——張國榮扮虞姬的樣子影響了項語,他腦子裏出現一段京劇“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我這裏出帳外,且散愁情,輕移步走向前,荒效站定,猛擡頭見碧落,月色清明,看雲斂晴空冰輪乍湧,好一派清秋光景,適聽得眾兵丁,閑談議論,口聲聲露出了離散之情。”

這段京劇有兩個人唱,一個是爺爺放的收音機,另一個是網上的主播,那個主播很神奇,只唱這一段,不唱其它的,不說話不聊天,不露臉,直播畫面是這段戲文,每天晚上九點開始唱一個小時就下播。

他第一次聽就驚為天人,跟小時候在家裏爺爺給他聽的有四五分像,僅僅三四個月之間,越來越像,有七分韻。

他一開始有打賞這個行為,並不清楚是出於什麽原因,什麽目的。項語只是覺得仿佛一切都還是老樣子,爺爺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喝茶聽戲,他在一旁打陀螺,鞭子的劈啪聲不斷,霸王別姬一直在繼續,西斜的太陽漸漸變得通紅,但是明天它依舊會準時升起。

“將軍!”

項語被拉回到戰場上,已經被吃得只剩三兵一將,而對方還有半璧江山。再掙紮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他果斷認輸。

點開微信,大學室友群在找他。

先恭喜劉洋二孩平安出生,再恭喜劉憶軍主導的項目順利結束,最後回覆他最好的哥們兒秦年找到真愛,新婚快樂,但是他就不去美國當伴郎參加婚禮了。

秦年一個語音通話發過來,“哥們兒,你怎麽回事?我很需要你來。”婚期剛一定下來就在群裏通知了三位室友,他要求項語一定要過去給他當伴郎。

5月30號,前不著後不挨任何假期。

項語實話實說,“我沒有年假了,來回至少七天,我請不了這麽多天假。”

“你年假呢?”

“我春節回家的時候用了。”

秦年知道項爺爺生病的事,他很快接受了這個現實,“好吧好吧,我們計劃年底回一趟國,到時候見吧。你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

“爺爺最近怎麽樣?”

“老樣子。”

“業績還行嗎?”

“嗯。”

項語什麽都不愛說,秦年習慣得很,他靠著四年同食同寢生活,敏銳的察覺到兄弟情緒不高,現在需要幫助。

“你知道嗎,銷售是門很高深的技術,跟芯片制造一樣,需要系統的學習,”秦年不等項語接話,自顧自地說下去,“縱觀那些銷售大牛,都有自已的一套方法,別人模仿不來,這是因為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對世界的理解不一樣,知識架構不一樣,生活經歷不一樣,所以這個學習,沒辦法照抄,可以當作是一種借鑒和啟發。但是你需要先去學習,知道嗎?看書、看那些銷售大牛寫的書、那些歷史上的名人偉人的自傳,從他們那兒去汲取養分。”

項語默不作聲的聽著,他突然想起來,是沒有學習過怎麽做銷售,他理解的銷售,就是把技術做好,解決好客戶的問題——技術問題。其它的不需要。

現實告訴他,確實不是這麽回事。

“兄弟,我了解你,你一定過分的註重技術,而忽略了商務。商務不是你看到的表面,什麽銷售金額、付款條件、供貨時間這些,商務其實是除了技術,客戶選你的真正理由。這種理由需要跟客戶有更進一步的交流,俗話稱:搞關系。這種搞關系,不只在工作時間工作場合,但是我了解你,你不喜歡吃吃喝喝唱K洗腳,但是你是在中國,中國的大環境就是這樣,你可以不做,但是其它人都做,結果就是你拿不到訂單。”

項語心想是這樣的,他是過分註重技術而輕商務,可那是有原因的。

“這麽說吧,大家都在做事,在自已的工作職責內,享有一定的職位權力,如果那個人不使用這部分權力,他還要承擔責任,那不是很吃虧嗎?不要懷疑,人人都是這麽想的。在這一點上,你不要以為美國是什麽自由新世界,我以一個在這邊工作生活十年的過來人身份告訴你,不是。”

“好吧,扯遠了,商務工作最重要的是讓客戶了解你,確定你是一個可靠的可交的值得信任的合作夥伴,試想一下,如果你是一個癮君子,客戶會因為你的技術過硬而選你嗎?合作的前提是對風險的把控,全方面的把控,你知道人的不確定性是最高的。那些吃飯喝酒,一次次的交流,其實就是你把自已的可控性展示給客戶的機會,告訴他選你是這個項目的最優解。”

項語突然有點茅塞頓開的感覺,可他還是從心裏排斥搞商務,想了想說:“我是不喜歡搞這一套,什麽年代了,銷售設備就幹幹凈凈的銷售設備,非得求著跪著才能簽合同的話,我寧願不簽。”

秦年在電話那頭大笑起來,“兄弟,你這麽理解是把自已放在被動的位置上了,弱者才會想‘啊~我得下跪求著客戶才能賺錢’,強者只會想‘這個項目我要主導,看似我是供應商,是被選的一方,實則是我怎麽去引導推動客戶來找我合作,我要賺錢,還要站著賺錢’,商務工作,就是你在引導客戶來主動找你合作。”

項語不說話,他認為自已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強者,或者他從來沒明確的意識到自已是個強者,但也不想承認自已是弱者。

“兄弟,你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強者,你比我們幾個都強。你很快就會找到屬於自已的路,振作起來,好嗎。”

秦年大四畢業即出國,之後進了一家國際芯片制造企業,從技術崗轉到管理崗,做得風聲水起,項語明顯感覺到這十年他是越來越肉麻,越來越煽情。再這麽發展下去,有可能去領導一個邪教組織。

聊不下去了。

但有件事,項語得去做——學習,學習怎麽做銷售。

毛曉毅關上門,那三百塊錢還握在手裏,很燙手。

“買點兒好吃的”毛曉毅的腦子裏不停回放這句話。

現在怎麽辦?他說不要這錢,項語不搭理他。

項語哥是道歉才給的錢,要是不要錢,就是不接受他的道歉。毛曉毅一邊想一邊把錢拉開看,多麽可愛的毛爺爺啊,他在心裏感嘆道。

毛曉毅後知後覺到酒勁上頭了,感覺頭有點暈暈乎乎的,臉特別燙,還特別想說話。

他把錢夾到一本書裏,拿起手機,果斷給吳菲發了語音通話。

“呀,今天沒直播?”吳菲秒接。

毛曉毅點頭回答,“嗯,今天嗓子不舒服,唱不了,就早點下播了。”

“嗓子咋了?”

“也沒咋,就是啞了,唱不上去。”

“那還不早點休息。”

“我喝酒了,嘿嘿。”

吳菲聽他說話的節奏確實跟平常不一樣,好像是有點微醺,“嗯?什麽情況?你不喝酒的吧。”

“我還吃燒烤了。”

“……”

“我還跟別人一起吃的。”

吳菲大吃一驚,這五年毛曉毅怎麽生活的她最清楚,他不出門不跟人來往,他心裏的傷和刺她最清楚,“有妖,說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會兒毛曉毅腦子轉不過彎兒來,“不是妖,是人,那個人是鄰居,他叫項語,就昨天那個。”

“項羽?”

毛曉毅有點藏不住心裏的開心,“嗯,項語。他還給我道歉呢,說昨天誤會我了,很不好意思。”

“……”

毛曉毅想起一件事瞬間又不安起來,“但是剛才差點發現我的秘密,他是直男,我不能讓他發現我的秘密。”

“你怎麽知道他是直男?”

“他看到我的海報都沒往那方面去想,電影就是講的同性戀,再說全世界誰不知道張國榮是同性戀,他都沒往那方面想,他就是直男。”毛曉毅說得十分篤定。

“好吧,那你保護好你的秘密,別讓他發現。”

“嗯,我一定要保護好我的秘密。”說完倒床上睡了。

吳菲喊了兩聲沒回應,在心裏默默吐槽:項羽、虞姬,搞得這麽有宿命感是怎麽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搞游戲角色扮演呢。又等了會兒才掛掉電話繼續投入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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