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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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小院兒坐落在山頂最高處,站在門前俯瞰遠處群山,眺望天邊雲霞,世間萬物都可盡收眼底。

黎明即起時,朝霞的光鋪灑下來,為站在那裏眺望遠方的人身上渡了一層憂郁的光。

賀辰風,曾經拉力賽車圈子裏最具實力的車手,十八歲橫空出世,首戰成名,短短的四年職業生涯中,屢戰屢勝,無一敗績,史上最年輕的四連冠王。

當年的天才選手,一代車神,何等的風光肆意,意氣風發。

如今卻蝸居深山,以草木為伴,再沒有當年的銳氣。

來這座山裏的時候,賀辰風正處於人生的最低谷,他因為非法飆車被捕,職業生涯斷送,被中汽聯除名,被對手詆毀攻擊,被粉絲侮辱謾罵,一夜之間從神壇跌落,遭受唾棄,人人喊打。

那時候的他,又因為一件其他的事,受到了更大的打擊,為了防止他想不開,老孟強行把他送來了這座山裏,切斷了和外界所有聯系。

這座山不在旅游景區,小院兒在山頂,格外的偏僻安靜,鄰居也只有善良淳樸的伍毛兒一家人,基本不會被打擾。

就這樣遠離人群,把那些惡意的人和事都屏蔽掉,慢慢療愈自己,他才算是慢慢活了過來。

再後來,他沒有離開,在這裏一住,就是八年。

八年歲月蹉跎,足以磨滅一個人的理想和意志,賀辰風原本已經確定自己的未來不會再和賽車這項運動有任何瓜葛。

直到沈闊的到來。

初生牛犢,少年意氣,無所畏懼,誰也不服,沈闊的這種性格,經常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雖說在其他方面反應遲鈍,但在賽車這件事沈闊還是很有天賦的,老實講,賀辰風是有考慮過認真帶帶這個孩子的。

然而,沒辦法,一次意外的酒後亂性,直接斷送了這種可能。

已經發生過的某些事,決定了他們之間不可能再成為單純的師徒關系,他不可能去跟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糾纏不清。

好在總算是連哄帶騙的給孩子忽悠走了,要不然賀辰風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處理倆人之間的關系。

天色已經大亮,太陽跳出雲層。

賀辰風輕輕嘆了口氣,收回眺望的遠方的目光,打算回小院兒,看看伍毛兒有沒有睡醒,餵餵家裏的雞鴨鵝羊,過回原本清凈寡淡的生活。

結果剛轉身,一陣炸耳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沒過半分鐘,紅色賽車過彎上坡,一個急剎,停在了他的面前。

伴隨剎車片摩擦的刺耳聲響,沈闊落下車窗,坐那兒仰頭盯著他,眼睛瞪的跟銅鈴一樣大。

賀辰風甚至讓他的表情給嚇了一跳,都忽略了孩子“好不容易走了怎麽又回來了”這件事,以為他是在路上遇到了什麽意外,立刻問了句:“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那當然是出大事了。

沈闊這會兒人都要傻了,腦子一陣陣的發懵,他實在不能把眼前這老男人和自己想象中的那個身上帶著光的人重合在一起。

這差距也太大了。

沈闊曾經無數次的設想過有朝一日找到自己偶像時的場景,不說場面得有多感天動地,至少他自己肯定會激動的找不著北。

倒是怎麽也沒能想到,不但沒找到北,人都直接沒認出來。

此刻他的認知非常的割裂,眼前這個人一會是原本那個毛病多脾氣差的煩人老男人,一會兒是曾經那個縱橫賽車圈所向披靡的男神,弄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該是誰了。

而見孩子瞪著大眼楞在那裏一動不動,跟受了什麽驚嚇似的,賀辰風直接伸手朝他腦袋拍了一把。“嘛呢,傻楞什麽,到底怎麽了?”

“…”

那還能是怎麽了,一時間不知道這下該怎麽面對罷了。

不過好在少爺還沒有傻透,還能明白既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那就繼續裝傻。

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沈闊清清嗓子,擡手指指副駕上的小狗。“那個什麽,你,你救救它吧。”

賀辰風聞言側頭往裏看了看,松了口氣,隨後繞到車子另一側把狗抱了出來。

狗狗的傷在腿上,大概是讓山裏的野生動物給咬的,好在家裏雞鴨鵝羊的不少,平時動物用的消炎傷藥什麽的都備著,賀辰風把它抱回家之後,給擦藥包紮,又給了點吃的和水,沒多大會兒狗狗就自己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了。

看得出來,是只不認生的小狗,和某孩子一樣。

照顧完狗狗,賀辰風看沈闊還坐在那裏發楞,沒有要走的意思,就問了句。“ 這狗你打算帶走還是留下?”

沈闊聽到對方說話,努力回了回楞了半天的神兒。“哦,都行,要不,就,就聽你的吧。”

“你結巴什麽?”

賀辰風上下打量了下他。“心虛啊,不會是你給撞的吧?”

“…” 沈闊沒說話。

“你小子是不長眼嗎,開車不看路啊。”

賀辰風原本也不是個耐心很足的人,哄孩子說好話的那點耐心在淩晨四點多那會兒基本都用完了,這會兒語氣實在做不到再那麽溫和了。

“行了,狗留下,你趕緊走吧,這回長個記性,路上開慢點,別瘋了似的踩油門了。”

“…”

沈闊沒動。

他本來也不是那麽想走,現在知道了這位的身份,更不想走了。

對方再次直言,讓他快些出發,沈闊就當沒聽見,繼續坐著不動。

他坐的是院子裏的小板凳,長腿屈著,腰卻挺得挺直,是個不怎麽舒服的姿勢,看上去顯得格外拘謹。

賀辰風沒見他什麽時候有過這種模樣,感覺不太對勁,打算再用點激將法,趕緊給攆走。

結果剛要開口,伍毛兒“哇哇”的聲音從屋裏傳了出來。

小家夥雖然從出生起就沒了爸媽,但仍然是被嬌慣著長大的,都已經三歲了也還是離不開人,早上醒來身邊要是沒有陪著的,必然要哭一場。

孩子一哭,那男人條件反射似的站起來直接去了屋裏,沈闊暫時躲過一場驅趕。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沈闊的天也算是塌了又塌,人已經有些麻了,這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該幹點什麽好,就在院子裏繼續坐著。

伍毛兒雖然沒有參與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但聰明,被哄好,被帶著洗漱完,回頭見沈闊呆坐在那裏一臉麻木的樣子,就知道他又被罵了。

小家夥非常同情沈闊,跑到沈闊身邊,從兜裏掏出了一顆他來說很珍貴的草莓糖,塞進了沈闊嘴裏,作為安慰。

不過同情的同時,小家夥又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畢竟在他看來賀辰風非常的好哄,就算是被他惹生氣,他只要撒撒嬌賀辰風就原諒他了。

於是,給沈闊餵完草莓糖,他又。“哥哥好笨笨,去親親爹爹就好了呀。”

“…”

不誇張的說,聽到這麽一句,沈闊心裏都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識的看向廚房裏正在做早飯的男人,好在對方沒什麽特別的反應,他估計對方大概是沒聽見,這才松了口氣。

沒認出來之前,關於酒後亂性的事,沈闊是覺得自己很吃虧的,可認出來之後,雖然對方也還是那個老男人,但疊加了男神的buff,他就免不了有些緊張了。

那畢竟是自己自年少時就仰望的男神,其他的先不說,他就是擔心,自己最近的所做所為給人的印象很不好。

尤其酒後亂性那件事,在對方看來,他得是個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啊。

“好了嘛。”伍毛兒見他愁的都嘆氣了,多少有些不忍心,於是爬到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親,對他說。“哥哥不難過,哥哥以後表現好,爹爹就會、喜歡你的哦。”

“…”

沈闊立刻又下意識的往廚房那邊看了眼,心裏有些慌的同時,心情也忽然有些覆雜。

對方還不是自己男神的時候,沈闊就已經要求自己必須負責了,這會兒得知對方身份,對他而言,就更是沒了別的選項。

甚至,他還有些竊喜,誰能想到,陰差陽錯的,睡了自己男神呢。

畢竟“男神”和“那個老男人”之間區別還是很大的。

由於賀辰風當年在役期間太過矚目,一舉一動都被媒體和粉絲關註著,尤其他的感情生活,被盯得死死的,就從啦沒爆出過這方面的新聞,甚至緋聞對象都沒有過。

後來退役蝸居在山老林,沒事都不怎麽下山,一年到頭連人都見不著幾個,更沒什麽機會找對象。

如是,沈闊斷定,賀辰風根本沒有談過戀愛,也根本不可能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曾經跟很多人上過床,那些不過是拒絕他的說辭罷了。

想到這裏,沈闊懵了一早上的大腦忽然就清醒了一些,接下來該如何面對的思路也莫名其妙就有了。

思路清晰了,心情也就跟著好了點,沈闊抱了抱懷裏的崽,咂摸了咂摸被他餵進嘴裏的糖果,笑著捏了捏他的臉,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嗯,你小子口味不錯,草莓糖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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