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師徒戀【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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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師徒戀【VIP】
再回明州府, 碼頭蕭條，人影稀疏，呵出的白氣在冷風中倏忽消散, 人人裹著棉袍低頭疾走, 曼羅三人望著彼此單薄的衣衫，忽地意識到，原來已是深冬臘月了。
他們竟在那荒島地下河裏待了整整兩月。
崔子曦又哭了, 世人不知, 短短兩月, 與世隔絕的日子快把她一個活人逼瘋。
哭著哭著她又笑了，似是瘋癲了一般。
碼頭上本就不多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曼羅和鐘離雪趕忙將人帶走，進了明州城裏, 往來人影才多了起來, 但也遠沒有十月那會的熱鬧。
三人身上都沒銀錢, 住宿吃飯成了大問題。
路過當鋪門口, 曼羅腳步一頓, 想了想, 她從懷裏摸出一根銀簪，捏在手裏摩挲了片刻，將崔子曦交給鐘離雪，邁步走上臺階。
“阿芷……”鐘離雪欲言又止，自己親手打造的簪子他豈會不熟悉, 令他開心她會隨身攜帶，但即將當出的難過也隨之而來。
曼羅扭頭看他, 神色平靜，鐘離雪頓了頓, 道：“當活期，待我有錢了便來贖回。”
曼羅不說話，轉身便進了當鋪。
一盞茶功夫後，她捏著二兩銀子回來。
明州府靠近臨安府，又逢深冬，物價瘋漲，二兩銀子只夠兩間上房歇一宿。
也不是沒想過要住便宜一些的客棧，可是寒冬臘月，提供熱水的客棧少之又少，他們已快兩月未曾好好梳洗一番了。
猶豫當頭，鐘離雪直接抓過曼羅手裏的銀子便訂下了最好的上房，轉頭道：“待明日，我便出去看看有什麽賺錢的法子，且先安心住下。”
客店小二路過，多看了三人一眼，但見他們衣著狼狽，以為是什麽可憐之人，便道：“現下天冷，各家生意都不好做，只碼頭還招苦力工了，但你這手……”邊說眼神邊往鐘離雪斷臂處看去，眼露同情。
曼羅冷眼掃過去，小二哥只覺渾身汗毛倒豎，一下收回視線。
鐘離雪不在意，反而道：“多謝小二哥告知。”
小二哥急忙擺手離開，一面走一面還偷偷轉身看向三人，對上那黑袍女人陰冷漆黑的眸子時忙不疊跑了。
只兩間上房，曼羅跟在崔子曦身後欲進同一間，崔子曦楞住，鐘離雪也頓住，二人齊齊望向她。
曼羅平靜回視，“她一人住著不方便……”
話未說完，崔子曦飛快插話：“方便的方便的！”說著杵著雙拐蹦了進去，這還是當初那艘帆船的水手可憐她，用木槳制作出來給她的拐杖。
她側身，朝著曼羅笑了笑，手一推，飛快關上門。
“……”曼羅往後退了退。
扭頭看向鐘離雪，他靠在門框，側頭往裏比了比，“進來吧。”
曼羅走過去，越過他進了屋子，鐘離雪跟著進屋。
進屋後便喊來小二哥，讓趕緊上些熱茶和熱飯，再上兩桶熱水，他們在荒島地下暗河喝夠了寒水吃夠了生魚，現下只想吃上一口熱乎的。
吃過熱飯，待熱水漫過全身時才覺渾身精疲力盡，曼羅靠著浴桶閉目養神，便是連鐘離雪進了桶裏也不曾睜眼。
她倒是有些想念孤鳴山鐘樓後殿那方溫泉池了。
寒冬臘月，客棧提供碳火，曼羅和崔子曦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不見鐘離雪，曼羅也不問，只將崔子曦留在客棧，與小二哥說了聲，便在城內的各個藥店尋摸一圈。
最終跟上一個面色蒼白，卻診金不夠的婦人走出幾裏，將人拉進巷子裏，把了把脈，診出是婦人常見的病癥，她說了個藥方，“你按我說的藥方去抓藥，吃上一個療程便能見效。”
婦人大喜，“多謝姑娘！姑娘真是菩薩心腸！”
作揖道謝後，婦人轉身便走，曼羅楞了一下，腳下生風，兩步瞬移攔在婦人面前，生硬地伸出手，也不說話，盯著她看。
婦人也楞住了，“姑娘是何意？”
曼羅：“診金。”
婦人瞪大了眼，“原來你跟著我就是要錢啊？”斜瞥曼羅一眼，陰陽怪氣道，“那你還真是心善，還說個藥方糊弄我。”
曼羅：“……”
“我會些岐黃之術，藥方自然也是真的。”
“真不真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你！”
曼羅深感無力，真切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她緩緩收了手，婦人還算有些良心，從懷裏，嘀嘀咕咕走了。
曼羅收緊手心，銅。
，屎難吃，仇難報。
北風吹過巷角，走，不遠處便是碼頭，她隨意一掃，便見其中一人單手抗著麻袋，隨著那些和貨船之間。
曼羅不語，也不走，就站在街邊，仍由冷風拂面。
鐘離雪抗完貨物，結了三十文工錢，轉身便見不遠處那道黑色身影，他僵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擋了擋她的視線。
曼羅便也不看他，轉身走了，鐘離雪怔楞了片刻，左手緊緊握成拳頭，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在冷風中站了片刻，才邁步走出碼頭，融進人來人往的街道裏，路過高門大戶時，他竟生起了夜襲的念頭來。
轉進巷子，鐘離雪腳步頓了頓，曼羅轉回身，伸出手，張開手心，裏面躺著三枚銅板，她道：“錢真難掙。”
鐘離雪楞楞地看著她，眼眶微熱，大步上前，一手摟住她緊緊抱住，“我明日便去接江湖的懸賞令。”
曼羅不語，只垂著頭，將他手裏的三十文也摳了出來，難得嘆了口氣，“只能住大通鋪了。”
鐘離雪擡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無事，我替你們守夜。”
曾經叱咤風雲的兩人，如今竟落魄到為一文錢而憂愁嘆氣。
“我們還是太善良了。”鐘離雪忽然道。
“嗯？”
“待晚間，我自有辦法。”
他決定先去那些高門大戶家裏‘借’些銀兩來。
他就是跟她在一起太久了，受了她的影響，從前的他，殺人越貨，哪樣沒做過，‘借’些錢財而已，比之從前太過輕易了。
曼羅仰頭看他，“你莫要像我娘一樣。”
鐘離雪疑惑，“嗯？岳母怎麽了？”
曼羅扭開頭，卻見外面街道上駛過一輛馬車，馬車車簾掀起，裏面坐著的人……似乎是崔子曦？
曼羅掙開鐘離雪，走到街口，馬車駛過，當真是崔子曦，她身後坐著一位冷著臉的婦人，看臉型，似有七八分像。
崔子曦也看見他們了，她抿了抿唇，卻並未與他們說話，看過一眼就放下了簾子。
只模糊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娘，我只去舅舅家借宿一宿便回數枝雪了。”
“隨你。”冷淡嗓音傳來。
曼羅啞然，竟然是她娘。
鐘離雪站在她身後，二人看著遠去的馬車，“從前在孤鳴山時曾聽聞北宗夫婦不合，內情竟是如此荒誕。”
偷偷摸摸模仿親哥音容笑貌、武功路數，更是聯合外人殺害親哥，奪娶嫂子。要不說崔千絕能與鐘離浩玩到一處去呢，都一樣的心腸歹毒，心狠手辣。
就是可憐了這崔夫人，本與心上人喜結連理，誰知卻害得他屍骨無存，自己也遭了天大的欺騙。
馬車轉過街道再看不見人影，曼羅和鐘離雪也轉身回了客棧。客棧掌櫃見得他們回來，急忙上前討罪，還奉上一個木箱，“原先不知幾位貴客與崔刺史家關系匪淺，店內如有得罪之處還請貴客見諒。”
“這箱子乃崔夫人留下的，道是謝過兩位對她女兒的一番照拂。”掌櫃將箱子推過去，臉上堆滿諂媚的笑紋：“兩位貴客的房錢，老朽鬥膽都給免了。您二位只管安心住下，想住到什麽時候都成。”
曼羅和鐘離雪對視一眼，上前抱走木箱。
別人送都送了，不要白不要。
二人回了屋子，打開木箱，果然是一箱子銀兩，粗粗估算約有五百兩左右。
鐘離雪拿起一個銀元寶顛了顛，“這回不用去高門大戶‘借錢’了。”
曼羅看他一眼，無情戳破：“你還當真要去做賊。”
鐘離雪在凳子上坐下，“我只道是去‘借’，待有錢了又給他們送回，哪裏算得是賊了。”
曼羅有些恍惚，這句話，她很小的時候也曾聽娘親說過，她低聲道：“你還當真與我娘親一樣……”
“是麽？”鐘離雪仰頭看她，“岳母也這般深明大義嗎？”
“那倒不是。”曼羅道，“我娘，原本便是賊。”
“雖說後來金盆洗手不再做賊，但她和父親游歷期間若是沒了盤纏，她還是會重操舊業，待回了神醫域，再叫人送銀錢回去。”
鐘離雪翻了個茶杯出來，倒了杯茶水挪過去，“沒想到岳母與我娘，曾都是底層貧苦出身。”頓了頓，他看向她，“岳母，是個怎樣的人呢？”
曼羅緩緩坐下，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她已然記不太清了，記憶中的雙親早已蒙上一層沙，記不清他們的音容笑貌了，只記得——
“娘親是個性子格外灑脫的女子……”
母親自小無父無母，據她所言是胡商丟在玉門關的棄嬰，吃玉門關百家飯長大。
後來跟著一個老乞丐學了一手絕佳偷藝，便開始走街串巷偷摸錢財養活自己，十歲那年，她偷錢偷到了父親身上。
她父親是何人？
那可是神醫域年紀輕輕的毒聖手，只在祖父的毒聖後面加了個手，可見用毒之厲。
某天毒手少俠自西域游歷歸來，路過玉門關歇腳，便被小女賊盯上。
小女賊跟了他三裏路，在人多之際快步走上前路過毒手少俠，但只三步便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少俠輕笑，轉過身才見是個破破爛爛的小女賊，想了想，善心大發，便帶走給解了毒。
小女賊也是個機靈的，見少俠一手絕佳用毒之術，便死纏爛打跟在少俠身後，要拜少俠為師。
少俠被她纏得頭大，只得同意了。
他多數時間都在游歷路上，也只當多了個鬼靈精的小徒兒，便帶回神醫域指導毒術。
時光荏苒，幾年時間飛速流逝，小賊不必風餐露宿，營養也跟上了，原本瘦小的身量抽條成長起來，她本就是混血之人，五官出落得越發明媚漂亮。
少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漸漸多了起來，出去游歷也將人帶上，師徒二人漸漸形影不離。
小賊讀書識字了後便照著師父姬落的名，給自己取了個姬水的名兒。
問起只說大漠少水，她喜歡水，但其實是來自她讀過的一句詩：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少女心思藏得很深，看似落花是師父，流水是她，實則落花是她，流水才是他。
但自己教養出來的，毒聖手姬落豈會不知她內心百轉千回的小心思，他什麽話都不說，只在她及笄那天直接捉來成了親，婚後才撬開她那蚌殼似的嘴。
承認早早鐘情於他。
婚後姬家被逐出神醫域，遷至天山，夫妻二人繼續鉆研毒術。在丈夫的托舉下，姬水很快便鉆研出一種全新的絕世幻毒，由此衍生出沙漠牡丹而聞名武林，雙毒聖手夫婦一稱，便是因此而來。
同年，夫妻二人還孕育了一女，便是曼羅。
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只持續了十年，曼羅九歲時，八大派圍剿姬家，天山岐門護山大陣被八卦門盧真子破解，夫妻二人雙雙踏入盧真子所設困陣之中。
鐘離浩射殺之時，姬水為救姬落而死，姬落吞毒殉情而亡。
“父親至死都緊緊抱著娘親的身體，可惜我後來再回天山岐門舊址，已尋不到他們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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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竟在那荒島地下河裏待了整整兩月。
崔子曦又哭了, 世人不知, 短短兩月, 與世隔絕的日子快把她一個活人逼瘋。
哭著哭著她又笑了，似是瘋癲了一般。
碼頭上本就不多的人紛紛看了過來, 曼羅和鐘離雪趕忙將人帶走，進了明州城裏, 往來人影才多了起來, 但也遠沒有十月那會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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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芷……”鐘離雪欲言又止，自己親手打造的簪子他豈會不熟悉, 令他開心她會隨身攜帶，但即將當出的難過也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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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羅不說話，轉身便進了當鋪。
一盞茶功夫後，她捏著二兩銀子回來。
明州府靠近臨安府，又逢深冬，物價瘋漲，二兩銀子只夠兩間上房歇一宿。
也不是沒想過要住便宜一些的客棧，可是寒冬臘月，提供熱水的客棧少之又少，他們已快兩月未曾好好梳洗一番了。
猶豫當頭，鐘離雪直接抓過曼羅手裏的銀子便訂下了最好的上房，轉頭道：“待明日，我便出去看看有什麽賺錢的法子，且先安心住下。”
客店小二路過，多看了三人一眼，但見他們衣著狼狽，以為是什麽可憐之人，便道：“現下天冷，各家生意都不好做，只碼頭還招苦力工了，但你這手……”邊說眼神邊往鐘離雪斷臂處看去，眼露同情。
曼羅冷眼掃過去，小二哥只覺渾身汗毛倒豎，一下收回視線。
鐘離雪不在意，反而道：“多謝小二哥告知。”
小二哥急忙擺手離開，一面走一面還偷偷轉身看向三人，對上那黑袍女人陰冷漆黑的眸子時忙不疊跑了。
只兩間上房，曼羅跟在崔子曦身後欲進同一間，崔子曦楞住，鐘離雪也頓住，二人齊齊望向她。
曼羅平靜回視，“她一人住著不方便……”
話未說完，崔子曦飛快插話：“方便的方便的！”說著杵著雙拐蹦了進去，這還是當初那艘帆船的水手可憐她，用木槳制作出來給她的拐杖。
她側身，朝著曼羅笑了笑，手一推，飛快關上門。
“……”曼羅往後退了退。
扭頭看向鐘離雪，他靠在門框，側頭往裏比了比，“進來吧。”
曼羅走過去，越過他進了屋子，鐘離雪跟著進屋。
進屋後便喊來小二哥，讓趕緊上些熱茶和熱飯，再上兩桶熱水，他們在荒島地下暗河喝夠了寒水吃夠了生魚，現下只想吃上一口熱乎的。
吃過熱飯，待熱水漫過全身時才覺渾身精疲力盡，曼羅靠著浴桶閉目養神，便是連鐘離雪進了桶裏也不曾睜眼。
她倒是有些想念孤鳴山鐘樓後殿那方溫泉池了。
寒冬臘月，客棧提供碳火，曼羅和崔子曦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不見鐘離雪，曼羅也不問，只將崔子曦留在客棧，與小二哥說了聲，便在城內的各個藥店尋摸一圈。
最終跟上一個面色蒼白，卻診金不夠的婦人走出幾裏，將人拉進巷子裏，把了把脈，診出是婦人常見的病癥，她說了個藥方，“你按我說的藥方去抓藥，吃上一個療程便能見效。”
婦人大喜，“多謝姑娘！姑娘真是菩薩心腸！”
作揖道謝後，婦人轉身便走，曼羅楞了一下，腳下生風，兩步瞬移攔在婦人面前，生硬地伸出手，也不說話，盯著她看。
婦人也楞住了，“姑娘是何意？”
曼羅：“診金。”
婦人瞪大了眼，“原來你跟著我就是要錢啊？”斜瞥曼羅一眼，陰陽怪氣道，“那你還真是心善，還說個藥方糊弄我。”
曼羅：“……”
“我會些岐黃之術，藥方自然也是真的。”
“真不真我哪知道，我又沒見過你！”
曼羅深感無力，真切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她緩緩收了手，婦人還算有些良心，從懷裏，嘀嘀咕咕走了。
曼羅收緊手心，銅。
，屎難吃，仇難報。
北風吹過巷角，走，不遠處便是碼頭，她隨意一掃，便見其中一人單手抗著麻袋，隨著那些和貨船之間。
曼羅不語，也不走，就站在街邊，仍由冷風拂面。
鐘離雪抗完貨物，結了三十文工錢，轉身便見不遠處那道黑色身影，他僵了一下，不著痕跡地擋了擋她的視線。
曼羅便也不看他，轉身走了，鐘離雪怔楞了片刻，左手緊緊握成拳頭，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
他在冷風中站了片刻，才邁步走出碼頭，融進人來人往的街道裏，路過高門大戶時，他竟生起了夜襲的念頭來。
轉進巷子，鐘離雪腳步頓了頓，曼羅轉回身，伸出手，張開手心，裏面躺著三枚銅板，她道：“錢真難掙。”
鐘離雪楞楞地看著她，眼眶微熱，大步上前，一手摟住她緊緊抱住，“我明日便去接江湖的懸賞令。”
曼羅不語，只垂著頭，將他手裏的三十文也摳了出來，難得嘆了口氣，“只能住大通鋪了。”
鐘離雪擡手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無事，我替你們守夜。”
曾經叱咤風雲的兩人，如今竟落魄到為一文錢而憂愁嘆氣。
“我們還是太善良了。”鐘離雪忽然道。
“嗯？”
“待晚間，我自有辦法。”
他決定先去那些高門大戶家裏‘借’些銀兩來。
他就是跟她在一起太久了，受了她的影響，從前的他，殺人越貨，哪樣沒做過，‘借’些錢財而已，比之從前太過輕易了。
曼羅仰頭看他，“你莫要像我娘一樣。”
鐘離雪疑惑，“嗯？岳母怎麽了？”
曼羅扭開頭，卻見外面街道上駛過一輛馬車，馬車車簾掀起，裏面坐著的人……似乎是崔子曦？
曼羅掙開鐘離雪，走到街口，馬車駛過，當真是崔子曦，她身後坐著一位冷著臉的婦人，看臉型，似有七八分像。
崔子曦也看見他們了，她抿了抿唇，卻並未與他們說話，看過一眼就放下了簾子。
只模糊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娘，我只去舅舅家借宿一宿便回數枝雪了。”
“隨你。”冷淡嗓音傳來。
曼羅啞然，竟然是她娘。
鐘離雪站在她身後，二人看著遠去的馬車，“從前在孤鳴山時曾聽聞北宗夫婦不合，內情竟是如此荒誕。”
偷偷摸摸模仿親哥音容笑貌、武功路數，更是聯合外人殺害親哥，奪娶嫂子。要不說崔千絕能與鐘離浩玩到一處去呢，都一樣的心腸歹毒，心狠手辣。
就是可憐了這崔夫人，本與心上人喜結連理，誰知卻害得他屍骨無存，自己也遭了天大的欺騙。
馬車轉過街道再看不見人影，曼羅和鐘離雪也轉身回了客棧。客棧掌櫃見得他們回來，急忙上前討罪，還奉上一個木箱，“原先不知幾位貴客與崔刺史家關系匪淺，店內如有得罪之處還請貴客見諒。”
“這箱子乃崔夫人留下的，道是謝過兩位對她女兒的一番照拂。”掌櫃將箱子推過去，臉上堆滿諂媚的笑紋：“兩位貴客的房錢，老朽鬥膽都給免了。您二位只管安心住下，想住到什麽時候都成。”
曼羅和鐘離雪對視一眼，上前抱走木箱。
別人送都送了，不要白不要。
二人回了屋子，打開木箱，果然是一箱子銀兩，粗粗估算約有五百兩左右。
鐘離雪拿起一個銀元寶顛了顛，“這回不用去高門大戶‘借錢’了。”
曼羅看他一眼，無情戳破：“你還當真要去做賊。”
鐘離雪在凳子上坐下，“我只道是去‘借’，待有錢了又給他們送回，哪裏算得是賊了。”
曼羅有些恍惚，這句話，她很小的時候也曾聽娘親說過，她低聲道：“你還當真與我娘親一樣……”
“是麽？”鐘離雪仰頭看她，“岳母也這般深明大義嗎？”
“那倒不是。”曼羅道，“我娘，原本便是賊。”
“雖說後來金盆洗手不再做賊，但她和父親游歷期間若是沒了盤纏，她還是會重操舊業，待回了神醫域，再叫人送銀錢回去。”
鐘離雪翻了個茶杯出來，倒了杯茶水挪過去，“沒想到岳母與我娘，曾都是底層貧苦出身。”頓了頓，他看向她，“岳母，是個怎樣的人呢？”
曼羅緩緩坐下，娘親是個怎樣的人？
她已然記不太清了，記憶中的雙親早已蒙上一層沙，記不清他們的音容笑貌了，只記得——
“娘親是個性子格外灑脫的女子……”
母親自小無父無母，據她所言是胡商丟在玉門關的棄嬰，吃玉門關百家飯長大。
後來跟著一個老乞丐學了一手絕佳偷藝，便開始走街串巷偷摸錢財養活自己，十歲那年，她偷錢偷到了父親身上。
她父親是何人？
那可是神醫域年紀輕輕的毒聖手，只在祖父的毒聖後面加了個手，可見用毒之厲。
某天毒手少俠自西域游歷歸來，路過玉門關歇腳，便被小女賊盯上。
小女賊跟了他三裏路，在人多之際快步走上前路過毒手少俠，但只三步便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少俠輕笑，轉過身才見是個破破爛爛的小女賊，想了想，善心大發，便帶走給解了毒。
小女賊也是個機靈的，見少俠一手絕佳用毒之術，便死纏爛打跟在少俠身後，要拜少俠為師。
少俠被她纏得頭大，只得同意了。
他多數時間都在游歷路上，也只當多了個鬼靈精的小徒兒，便帶回神醫域指導毒術。
時光荏苒，幾年時間飛速流逝，小賊不必風餐露宿，營養也跟上了，原本瘦小的身量抽條成長起來，她本就是混血之人，五官出落得越發明媚漂亮。
少俠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漸漸多了起來，出去游歷也將人帶上，師徒二人漸漸形影不離。
小賊讀書識字了後便照著師父姬落的名，給自己取了個姬水的名兒。
問起只說大漠少水，她喜歡水，但其實是來自她讀過的一句詩：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少女心思藏得很深，看似落花是師父，流水是她，實則落花是她，流水才是他。
但自己教養出來的，毒聖手姬落豈會不知她內心百轉千回的小心思，他什麽話都不說，只在她及笄那天直接捉來成了親，婚後才撬開她那蚌殼似的嘴。
承認早早鐘情於他。
婚後姬家被逐出神醫域，遷至天山，夫妻二人繼續鉆研毒術。在丈夫的托舉下，姬水很快便鉆研出一種全新的絕世幻毒，由此衍生出沙漠牡丹而聞名武林，雙毒聖手夫婦一稱，便是因此而來。
同年，夫妻二人還孕育了一女，便是曼羅。
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只持續了十年，曼羅九歲時，八大派圍剿姬家，天山岐門護山大陣被八卦門盧真子破解，夫妻二人雙雙踏入盧真子所設困陣之中。
鐘離浩射殺之時，姬水為救姬落而死，姬落吞毒殉情而亡。
“父親至死都緊緊抱著娘親的身體，可惜我後來再回天山岐門舊址，已尋不到他們的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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