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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妄海【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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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無妄海【VIP】

“那是什麽?”祝知楊體力不支, 滑倒在甲板,仰頭喃喃問道。

曼羅盯著那巨物,搖了搖頭。

長條海怪掀起巨浪, 一道身影極速飛掠回來, 落在甲板,祝知楊見他,連滾帶爬挪過去, 抓住一角墨綠衣擺, “舅舅, 阿棠呢?”

祝柏生雙手緊握,仰天閉目, 脖間青筋鼓起又消散,整個人似瞬間蒼老了, “獻身大陣了。”

祝知楊手指驟然一松, 整個摔倒在甲板上, 嘴唇輕顫, “怎麽會……”

曼羅皺了皺眉, 一縷波瀾掠過眼底, 卻又轉瞬即逝。

自練了五毒功後,她的七情六欲便如蒙上了一層寒霜,喜怒哀樂都變得遲緩而模糊,曾經能讓她心尖發顫的往事,如今想起, 也不過似霧裏看花,朦朧不清。

就連此刻湧上心頭的情緒, 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遲鈍得教人抓不住真切。

她感受不到任何悲傷, 只是知曉,這世間再也不會有一個溫柔的姑娘時刻關心著她,喊她姐姐了。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滾下,砸落在甲板上,她遲鈍垂首,怔怔地看著甲板上的的濕潤印跡。

“怎麽會?”祝知楊眼淚簌簌掉落,哽咽道,“鐘離浩不是說,只要解了陣便好了麽?”

祝柏生道:“先祖為鎮壓此魔龍,特設上古鎖神陣,耗竭了自身草木之心精元而亡,世間唯有祝家嫡親血脈方可解陣。”

“但解陣也就意味著如先祖一般,精力耗竭,以身獻陣而亡。”

曼羅遙望東海上翻江倒海的怪物,鐘離浩似乎出動了許多人,整個海面除了怪物上下翻滾,還有一些如螞蟻般的身影圍在其左右。

“那是龍?”她忽然問出聲。

這世間,當真有龍?

她不信。

祝柏生搖頭,“並非是龍,原本只是一條海蟒,但因兩百年前沾染過混沌真元,得了神力,便越長越大,越長越怪異,似龍非龍,似蛇非蛇。”

曼羅再一次聽到這個詞,“混沌真元到底是何物?為何會有如此神力?”

祝柏生走到欄桿邊,看著東海之上的圍殺,嗓音沈緩滄桑:“五百年前,天生異象,東海之上紫電橫空,一道亙古未見的浩瀚神力自九霄傾瀉而下,頃刻間吞噬無妄海中萬千生靈。據先祖典籍記載,此力狀若鴻蒙初開時的混沌元氣,便稱之為‘混沌真元’,亦有典籍稱其為‘歸元神功’。此力似霧非霧,似電非電,翻湧間便將整片海域化作死寂,無妄海再無任何活物,它也沈寂於海底。”

“直到兩百多年前,一條海蟒游進無妄海,無意中沾到了真元之力,一夜之間便長成如此怪物。它力大無窮,為禍東海,攪得東海岸的百姓民不聊生,被世人稱之為魔龍現世。”

“武林各派先祖聞此驚變,立即召集天下豪傑共赴東海。當時東海岸群雄畢至,高手齊聚,於無妄海之上與這魔龍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大戰三天三夜,血染東海,各方高手折損無數。危急關頭,無極宗開山先祖毅然而然舍身赴死,引混沌真元入體,功力暴漲如虹,才得以擒住魔龍,祝家先祖以鎖神大陣鎮壓,囚於無妄海底。”

“但此功過於陰邪,無極宗先祖返回山門後不到七日便筋脈盡斷,殞身而去。其餘參與圍剿的各派先祖見此情形,深知那神力乃一大禍害,便再度齊聚東海,在無妄海外圍設下‘東海之荒’禁制,以防後人誤入。”

“經此一役,天下武林格局大變,諸位圍剿魔龍的先祖各據一方開宗立派,最終形成了‘五宗十八派,九門三十二幫’的武林格局。”

祝知楊呆呆聽著,喃喃道:“此前,竟從未聽聞過。”

曼羅聽著卻總覺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似在何方聽過一般……

她腦中靈光一閃,猛然記起很久以前,她還是奚容芷身份時,在鳴川城內聽說書先生說起過一次,但遠不及此時聽聞的詳細。

“我早知鐘離浩盯上了神功之力,應當先送青棠回逢蓬的……”祝柏生嗓音裏平添了一股蒼涼之意。

“無用的。”曼羅道,“那老賊歷來不達目的不罷休,哪怕送回逢蓬,也不安全。”

祝柏生握拳捶了一下欄桿,欄桿應聲而裂,他壓抑著怒意與悔意,“我應當一刻也不離青棠的……”

曼羅突兀道:“怪我。”

“怪我才對!”祝知楊伏在甲板上,他本身便只有一半草木之心,此前三年被盡數抽取,血氣重傷,武功全廢,連站立都十分耗費力氣。

“當初我就不應當出島游歷,也不應當在被擄上,我就應該早早死去!”

祝柏生和曼羅一同皺了皺眉,曼羅蹲下,聲音平靜:“哥哥,要怪只能怪鐘,與你無幹。”

,“阿羅,你一定要殺了他!”

了他!”

“好,我一定殺了他。”曼羅平靜應下。

祝知楊哭著哭著笑了,笑著笑著昏倒過去,祝柏生招來船上的水手幫忙,扶起祝知楊回艙休息。

甲板重歸寂靜,唯有海風撩動著曼羅的衣袂,她如一尊雕像般佇立著,對周遭的一切驟然失覺。

這世間,好似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

不多時,腳步聲傳來,祝柏生從船艙裏出來,手裏提著一個鳥籠。

曼羅這才眨了眨眼,扭頭看了過去,視線忽然頓住,只因鳥籠裏那一身漆黑,但尾部羽毛翠綠的鳥乃苗疆之地多個部族之間用來傳信的黑冠雀隼。

她沒問,祝柏生也不說,從懷裏掏出一串銅錢鈴鐺,鈴鐺“叮當”一聲清越脆響。

祝柏生垂眸,輕輕摩挲了一下銅錢鈴,提起來一圈又一圈綁在雀隼的腳上,而後打開鳥籠,抱起雀隼走到船邊,揚手放飛,雀隼在頭頂繞了一圈,一個高飛便往西方而去。

曼羅仰頭看著,直到看不見影子了,方道:“前輩竟與苗疆烏蠻嶺巫族有往來,難怪知曉聖教之事。”

說的是那日在周家莊,他出言為九黎聖教澄清汙名一事。

那時她便覺奇怪,尤其後面還知曉九黎聖教傳教神功的傳承淵源,可當時她只以為這東宗祝宗主見多識廣,博學淵源之故。

現下看來,怕是去過苗疆。

因那枚造型奇特的銅錢鈴,乃巫族所有,專用於懸掛在儺面之上,其聲清越可通幽冥,具有驅邪避煞、震懾百鬼之效。

祝柏生遙望西方,“阿棠因祝家之故去世,理應告知她的母親。”

曼羅倏地扭頭看他,“青棠是巫族後裔?”

祝柏生點頭。

曼羅道:“可我並未在她身上發現儺巫之影。”

烏蠻嶺乃苗疆七十二峒嶺之一,是巫族子民世代棲居之地。

歷年聖教大祭祀之禮,各部族族長與子民都會到九黎聖教總壇朝拜,巫族更是承擔了祭祀之禮上的祈福儀式,若青棠當真是巫族後裔,她不可能發現不了。

“那是因為……她生於逢蓬,長於逢蓬,她自己都不知,她母親乃巫族長。”祝柏生輕聲道,“她還有個姐姐,便是現下巫族的少族長,青儺。”

曼羅頓住,腦海裏滑過一道戴著儺面起舞的清瘦身影,她竟是青棠的阿姊……

祝柏生扭頭看了眼曼羅,當初女兒傳信回來說完知楊一事後,在末尾處小心翼翼寫上與苗疆九黎聖教教主相交之事,請他莫要有偏見。

祝柏生當時笑了,他從未對苗疆九黎聖教有過偏見,便是因發妻之故。

苗疆,九黎聖教……

記憶如潮水般漫上心頭,苗疆那段刻骨銘心的歲月,又在他腦海中鮮活起來。

“二十三年前,逢蓬島也遭了西宗之毒,我本欲前往昆侖求藥,卻不想身中劇毒倒在十萬深山邊緣,是青棠的母親水儺將我救了回去。”

“苗疆九黎聖教的大巫師能解我毒,可我並非苗疆子民,水儺不能救我。當時我已毒發攻心,只能以入贅之法成為她的夫婿,成為巫族子民,水儺才得以上請九黎聖教的大巫師替我解毒。”

祝柏生苦笑,“若我不是逢蓬島祝家的人該有多好……”

逢蓬島祝家身負草木之心精元力,乃昆侖傳承近千年的道修之力,但自兩百多年前,先祖啟動鎖神陣將魔龍鎮壓後,後世傳人便擔負起守護東海之荒的重責。

他只能在解了毒之後逃離烏蠻嶺回到逢蓬島。

“可我不知,在我走後,阿水找了我整整兩年。“祝柏生負手而立,“十八年前,我因知楊一事踏足中原,於襄陽再次遇見了她。彼時她渾身是傷,看不清容貌,正被一群正派人士追殺,我路過順手救下,才知是她,而她是特意來尋我。我二人重逢後,我便將她帶回逢蓬救治,她也就此在逢蓬留下陪我。”

那三年與世隔絕的日子,是他祝柏生一生最為幸福的時光。

烈日高升,刺目的光線蓋住了祝柏生眼裏湧起些許回憶的淚光,“可好景不長,青棠將將生下,巫族的族長去世,阿水是族長唯一的女兒,她必須得回去繼承巫族。”

“部族與我,她舍棄了我,舍棄了剛剛出生的小女兒,將大女兒帶走,一去不回。”

“自此,我與她,與大女兒十八年未曾見過一面。”

水儺若是知曉她懷胎十月生下來,只見過一面的女兒年紀輕輕香消玉殞,不知該會如何責怪他。

那些往事,何其刻骨銘心,每每說起,祝柏生的鼻尖便控制不住地酸澀,他面朝大海,背影孤寂淒涼。

老了老了,他竟然話多了起來,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他無從訴說,卻在小輩面前傾訴了個徹底。

曼羅怔然片刻,默默轉了個身,背對著他,面向東方。

東海之上,視線盡頭,又長又粗的巨大海怪翻江倒海,一道提著寶刀的細小身影上下翻飛,曼羅忽然道:“前輩,鐘離浩殺得了魔龍嗎?”

祝柏生擡手抹了一把臉,深深吸了口氣,轉回身,遠遠眺望著東海上那激烈的打鬥。

“能。”他滿目滄桑,卻肯定道,“無極宗先祖那時雖經脈盡斷,但他功力不減,只心性突變,暴虐無道,孤鳴山上下死傷一片。是他座下弟子請來神女劍與蚩尤刀才將他制住,但寶劍與寶刀的威力尚且不足,還是無極宗先祖意識清醒,自殺身亡。”

“而今蚩尤刀與神女劍相融,又有紅蓮業火與寶鼎之力,斬殺魔龍不在話下,只時間問題。”

曼羅瞇了瞇眼,足尖點地便要飛躍出船,祝柏生瞬移上前將她攔下,“你作何去?”

曼羅道:“趁他現下與魔龍惡戰,要了他的命。”

祝柏生道:“那魔龍連先祖都毫無辦法,你去豈不是送死?別到時鐘離浩未死,你先死了。”

曼羅雙手緊握,烏發翻飛間,唇色深黑,毒線蔓延到下巴。

祝柏生一掌將她拍回甲板,“莫要現下去送死,再尋機會便是。”

曼羅不甘,可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就這樣輕易死去。

她閉了閉眼,睜開,死死盯著東海,鹹濕的海風撲打在她蒼白的面容上,黑衣身影也略顯寂寥。

鐘離浩與魔龍大戰了一天一夜,於淩晨五更天時徹底斬殺了魔龍,海浪掀起八丈遠,笑聲更是傳出數裏遠。

曼羅坐在甲板上運著功都聽得見那張狂的大笑。

祝柏生也從船艙裏出來,站到甲板上往東海看去,海水翻滾,映著晨曦天光,似一片火紅的血海。

“他還是殺了那魔龍。”

曼羅不語,收息吐氣,站起身來。

遙望東海,她只覺上天不公,老賊作惡多端,為何不讓他死在這場惡鬥之中?

“主家!”身後有舵手急急忙忙趕過來,指著船尾,神情急切,“小公子站到圍欄外去了!”

祝柏生臉色一變,轉身便往船尾趕去,曼羅轉過身,再看一眼東方的海面,也跟著往船尾走去。

船尾白帆之下的舵板上站著一道瘦骨嶙峋的綠衣身影,祝柏生急道:“知楊,那兒危險,快快回來。”

祝知楊轉過身,舵板搖搖晃晃,他的身影也跟著搖搖晃晃,祝柏生急得上前一步,嗓音溫和,“快回來。”

海上長風吹過,綠衫衣角獵獵翻卷,祝知楊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輕聲道:“舅舅,我武功全廢,精元耗竭,已是廢人一個,活不了多久了。”

祝柏生斥道:“胡說八道!”

祝知楊什麽也聽不進去,喃喃道:“我昨夜夢見阿棠了,她說海底很冷。”

他視線下滑,緊著那幽深的海面,蒼白的唇角彎起笑容,“我與她青梅竹馬長大,少年訂婚,若不是因我執意要出島游歷,她也不會命喪深海。”

“舅舅,我該去陪她的。”

“胡說!”祝柏生厲聲道,“青棠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哪裏需要你去陪她了,你趕緊給我回來!”

“哥哥。”曼羅忽然出聲,祝知楊側過臉,視線落到她身上,曼羅平靜地問,“大伯父的仇你不報了?天山岐門的滅門之仇你也不報了麽?”

祝知楊怔怔苦笑,“阿羅,我如今廢人一個,如何能殺得了鐘離浩。”

“報仇之事,只能交給你了。”

他緩緩側身,海風呼嘯,吹亂所有人的發絲,“阿羅,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哥哥來世給你當牛做馬,今生,我只想去陪阿棠。”

曼羅上前一步,“青棠與你只兄妹之情,何須你陪?”

祝知楊僵住身體。

曼羅冷聲道:“她心悅之人乃我教護法,也已命喪鐘離浩之手,但如今青棠與他,許是再度相遇於奈何橋頭了,你又何苦白白葬送你的性命?”

祝知楊唇角溢出一絲笑意,墨綠發帶卷著發絲從他面頰上滑過,他輕聲道:“她移情他人,與我想要陪她並無幹系。”

“阿羅,我只是想去陪陪她,哪怕遠遠陪著也好。”

“她生前,我陪伴她的時間太少了……”

“撲通”一聲。

蔥綠身影驟然墜海,海浪揚起巨大的水花,祝柏生飛速撲至船尾,“知楊!”

海水一瞬淹沒祝知楊的身影,曼羅慢了一步走到船邊,一道身影再次落進巨浪裏。

船師舵手紛紛趕了過來,但見那一襲黑袍長發女人靜立不語,相互對視一眼,船師支吾道:“主家…娘子……”

“我不是他娘子。”曼羅忽而道。

“那,那這位娘子,需水手下海去救主家……”

話還沒說完,一道身影從海裏冒出了頭,船師急忙丟了纜繩下去,祝柏生抓住纜繩,飛身上了船。

海底暗流湧動,兇險異常,海下早已沒了祝知楊的身影。

祝柏生濕漉漉地坐在船板上,擡手抹了一把滿臉的水漬,一時間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曼羅平靜地望著他,又緩緩看向一望無際的深海。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又失去了一個親人。

深海無垠,天地蒼茫。

曼羅長身立在孤舟之上,鹹澀的海風卷起她散亂的發絲,指尖滑過眼尾,觸到的又是一片濕潤。

這雙手,曾牽過無數溫暖手心,有阿爹阿娘寬厚的大掌,有年少男孩絕望的雙手,有少女續蠱疼痛的抓撓,有溫婉友人的抱臂挽手……而今卻只能抓住虛無的海風。

故人音容猶在眼前,卻已一個個消散如煙,留她獨對這寂寥人間。

海浪拍打著船底,呼啦呼啦作響,似在應和著她遲鈍而來,卻又無法訴說的淒涼悲咽。

“主家,前方的船動了……”船師高喊。

“那便跟上去罷。”祝柏生從地上站起來,他衣衫盡濕,滿身狼狽,連背脊都彎下去不少,早已沒了一宗之主的風範了。

船師應了聲,揚帆掌舵,大船緩緩開動。

越來越接近無妄海,海水裏的顏色越發深濃,夾雜著血色,祝柏生撐著欄桿,垂首望著深不見底的大海,渾身遍布著一股哀傷。

曼羅視線從他身上收回,走到船頭甲板,擡眸遠眺。

晨曦之中竟出現了一座島嶼,前方的帆船紛紛停在島嶼下方,無數身影飛躍上島,她不等招呼身後人,足尖點船也跟著飛掠而上。

身後傳來風速聲,曼羅不用回頭也知曉祝宗主跟了上來。

島嶼很是荒涼,似剛從海浪中出來,礁石上皆是海底殼類生物。

上了島才發覺來的人十分之多,除卻北宗崔家、無極宗鐘離家、藥神谷奚容家、金人小王爺完顏瑞一幹人等外,還有許多身穿黑色鬥篷之士,他們各個遮住了容貌和身形,看不出是何方人士。

兩人跟在眾人身後,許是即將打開神秘大門,眾人神情激切,竟也並未發覺身後有人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

一路走到一處異常高聳的山石前,山石光滑平坦,似兩道大門,中間一道碗口粗的洞口,經年未動,洞口早已生滿青苔碎石。

鐘離浩飛身上前,舉起手中寶刀,運起十成的力拍在刀柄,一掌將寶刀拍進洞口,只見“轟隆”一聲,整座島嶼似乎跟著晃動了一下。

眾人急忙相互攙扶站穩,再一聲“轟隆”聲傳來,石門生澀地裂開一條裂縫,緊接著“轟隆隆”巨響中,石門往兩邊自動推開。

耀眼金光從洞口裏射了出來,完顏瑞大喜上前,“開了!”

鐘離浩朗聲大笑,當先飛身沖了進去,身後眾人緊隨其後,曼羅和祝柏生也跟了進去。

石洞寬敞,似一間地下宮殿,主殿兩側六根石柱支撐著天頂,一根石柱上是一個生肖雕像,共十二根石柱,十二生肖雕像栩栩如生,四周石壁上都刻著些看不懂的經文。

完顏瑞展開手中羊皮卷,低聲吩咐了密宗四大法王幾句,四人分散而開,各自轉動十二生肖上的眼睛。

隨著幾聲“哢嚓”聲響起,右側刻著經文的墻壁滑開一道深長的通道,看似是走道,但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已堆至道口。

珠光寶氣吸引了諸多目光看過去,江湖眾人無不震驚瞠目,更有甚者目露貪婪,蠢蠢欲動。

完顏瑞合上羊皮卷,擡眸便見這些個江湖草莽的貪婪之心,冷笑一聲,拱起手朝著鐘離浩等人抱了個拳。

“諸位可別忘了,爾等求功,小王求財。天下第一神功,小王片葉不沾,反之,此地寶藏,也請諸位莫要貪婪。”

江湖眾人中有的收回了目光,有的甚是不甘,四大法王提著武器上前一步,目露兇光。

完顏瑞唇角掛著笑意,眼眸卻是深冷一片,“鐘離盟主?”

鐘離浩目光掠過滿室金銀,喉結微動,終是按兵不動。他心知這潑天富貴雖好,卻抵不過晉南王的鐵騎之威。

他環視一圈,道:“天下之利大都‘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有貪欲黃白之物者,現下大可走了!”

這下所有江湖人士的目光皆收了回來,既為江湖客,誰人不想自己的武功天下第一?

如今神功真元近在眼前,誰還顧得上那些黃白俗物。

鐘離浩見此,大手一揮,“混沌真元就在前方,得此功者武功天下第一!諸位,請隨我走吧!”

眾人紛紛拱手,跟著他浩浩蕩蕩往前走去。

越過十二生肖柱子後,一座清澈的蓮花池出現在眾人眼前,池子裏的蓮花無實態,似七彩光影折射而成,中間最大一朵七彩蓮花上臥著一團似霧非霧,似電非電的紫霧光芒,波光流轉間,道道紫電自霧中穿梭而過。

眾人目露癡迷,定定地盯著眼前這美妙絕倫的一幕。

“這便是混沌真元了?”

“是歸元神功!”

“太好了!”

“蒼天不負有心人啊!終於讓我等找到了!”

隨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那些身披鬥篷的人紛紛掀開了帽兜,露出真容來。

曼羅眸色倏地冷厲,只因這些人中,有靈山派那早已死去的掌門和各位長老,有南岳派那被滅了的南岳五道,更有那此前執掌天音派的掌教長老白若與其弟子們……

全都是此前那些本該死在魔教掌下的‘仇人’,而今居然好生生地出現在這裏。

“恭喜盟主,帶我等尋得此功!”

“是呀,恭喜盟主啦。”

兩道熟悉的獻媚聲傳來,曼羅看過去,竟是老熟人了——那對打著聖教名義四處作惡的雌雄雙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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