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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間雨(二)【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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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間雨(二)【VIP】

“誰與你是夫妻!”曼羅聲音驟然拔高了一個度。

鐘離雪雙目陡然一冷, “你莫不是當你那魔教教主當得久了,連此前做過的事也忘記了?”

“那只是做戲,當不得真!”

洞中平白刮起一陣風, 曼羅閉了閉眼再睜開, 便見他已至身前,俯身死死盯著她,雙目猙獰, 隱隱有癲狂之兆, 她心頭頓時一緊。

“做戲?”他咬牙切齒地出聲反問, “誰與我拜的天地?又是誰與我入的洞房?”

成婚過往歷歷在目,曼羅一時啞口無言, 扭開頭,強行辯解道:“與你拜堂的是奚容芷, 關我姬曼羅何事?”

“呵……”鐘離雪硬生生氣笑了, 人在怒極的時候當真是會笑出聲的, “你竟以為不認便沒發生過嗎?”

曼羅梗著脖子不說話, 認什麽認?

在鐘離老賊的見證下成的婚, 九泉之下的父母若是知曉, 怕是會跳出來掐死她這個不孝女。

鐘離雪猛地接近她,伸手握住她高傲揚著的細脖,恨不能一把掐斷,“天地君親的見證做不得真,”骨節分明的手指寸寸下滑, 按在她腹間,俯身低語, “那麽,此方被澆得鼓起來的時候, 也是做不得真了?”

曼羅瞳孔劇烈一張,眼珠緩緩挪動,不可置信地望著他,腦海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作響。

他,他,這還是他嗎?

待反應過來後,她一把推開他,“你……”她閉了閉眼,熱意燒到頭頂,指著洞外,“滾!”

鐘離雪冷冷轉身,森然道:“滾便滾,待我出去,就去殺了那真正的奚容芷,敢騙我成婚……”

曼羅心間一緊,手比大腦反應更快地拉住他,“且慢!”

“嘶——”

她拉的正好是他肩膀有傷的手,鐘離雪腳下踉蹌了一步,曼羅這才反應回來他身上有傷,趕忙放開他的手,“對不住……”

鐘離雪冷淡垂眸,緊盯著她。

曼羅視線低垂,硬著頭皮道:“外面下著雨,你身上還有傷,莫要出去了。”

鐘離雪嘲諷地扯了扯唇,她難得的關心背後,無不是怕他當真去殺了那真正的奚容芷,可她不會想想,他如何知曉誰是真正的奚容芷。

鐘離雪五指緊握,片刻,他一言不發轉身在火堆旁坐下,從懷裏摸出傷藥,欲要自己給自己上藥。

曼羅嘴唇蠕動了一下,見他不便,到底還是起身,扯過火堆旁半幹的外袍隨意一裹,走上前接過他手中的藥,俯下身,解開了包紮著的紗布。

那紗布上粘著的幹涸血液與新崩裂的口子黏在一處,一扯便是鉆心的疼,鐘離雪眼前發白,往前倒去,額頭抵在她冰涼柔軟的小腹上,另一手緊緊握住她的小腿以做支撐。

曼羅指尖一頓,到底還是沒把他推開,解開最後一層紗布,瞳孔猛地一縮,怔然不動。

鐘離雪緩過那一陣疼痛,尚未睜眼,嗅覺便先一步聞見她身上那熟悉的馨香,婚後那些日日夜夜相伴的時光如何做得了假?

擁有過,方知夫妻分離的難受有多折磨人心,她是他的妻,她怎能不認?

他仰頭望她,卻見她蹙著眉間,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傷口。

鐘離雪側頭隨意瞥了眼,當時那刀鐘離浩是使了全力的,即便有九天劍擋下一擊,但至尊寶刀何其鋒利,仍將他肩膀劈得血肉翻花,深至見骨。

曼羅雙目刺痛,喉間湧起無數話語,甚至大罵鐘離浩那老賊的都有,可終於只匯成低啞的一句:“為何要救我?”

鐘離雪不語,只視線上挪,再次定在她蒼白的面容上。

少傾,他忽而伸手抵住她的氣海穴,內力湧進她的丹田,方覺她體內的冰魄真氣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冰魄心法也不知何時停止了自動運轉。

他皺了皺眉,這心法他自是也煉了的,卻從未出現過如此怪異的情況。

曼羅垂眸看了眼他的動作,並未阻止,將藥粉均勻地撒在他傷口上,暗中飛快運轉起黃帝內經心法,將岐黃真氣覆於他的肩頭,以此減緩他的疼痛。

然而她內傷未愈,真氣很快便耗竭,緊接著湧上的卻是寒冰之氣,她連忙撤開了手。

終是察覺出了一絲異常,曼羅飛快給他包紮好,轉身席地而坐,運功內查,然冰魄心法卻又安安靜靜,冰魄真氣也僅僅只是丹田上淺淺的一層,並未增加。

她調息了不過片刻便停了手,睜眼看向身側的男人,他早已拉起了衣服,臉色比起往日蒼白了不少,也在運功調息。

曼,轉頭望向洞外的黑漆漆的雨幕。

風一吹,那些帶著水汽的寒冷便席卷了進來,火苗“撲哧”兩下,搖搖欲墜即將熄滅。

木,朝著火堆挪了挪。

力無法運轉,護體功力僅僅是冰魄真氣,可這功法古怪得很,曼羅不敢多用,一時便只能靠著自身抵禦寒氣。

後半夜,滂沱大雨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小雨,整片山林陷入一種平和的靜謐,唯有雨滴擊打著樹葉的窸窣聲在夜色中流轉,偶爾一陣夜風掠過樹梢,激起層層疊疊的葉浪翻滾之聲。

曼羅便是在這陣簌簌聲睡著了過去,火堆裏沒了柴木,火焰漸漸熄滅,她冷得渾身發抖,越發往火堆挪去,即將歪倒過去時,鐘離雪雙目一睜,伸手將她撈了過來。

運轉了,冰寒之氣在她全身奇經八脈上亂竄,不知為何她此前那高深的內功竟全數盡失,根本

鐘離雪擡手,將內力輸送過去。

可他自身也尚未恢覆完全,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丹田便隱隱刺痛。

曼羅睡著後便跌進了一個苦寒之地,天和地都是一個顏色,腳下萬裏冰川,不見盡頭。

她在雪地上走啊走,爬過一座座冰川,淌過一條條冰河,可仍見不到盡頭。

她凍得全身發麻、僵硬,癱倒在地再也動不了了。

就在她以為她會死在這片見不到頭的雪域冰原時,身後忽然傳來大股大股的炙熱真氣,她舒服得四肢都攤開了,可也不過片刻,那熱氣便消失了,只留下淺淺一層的熱源還散發著些暖意。

她不受控制地朝著身後挪去、蹭去,企圖汲取那一絲暖意包裹住她的全身。

鐘離雪被她蹭得身形往後仰了仰,垂眸看著她還在往他身上拱的勢頭,只得擡手抱住了她。

一抱上便感覺得到她全身的溫度涼得如冰,他看著她蒼白的面色,淺淡的唇瓣,擡指扒開她額前的彎月銀墜流蘇,一張清麗絕倫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鐘離雪怔怔地看著,這時方有了她是奚容芷的真實感,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看著他的曼羅,而是眉眼溫柔,雙眸心疼地望著他的妻子。

他抱著她的手漸漸發緊,終是垂首,將溫熱的嘴唇貼在她冷冰冰的額頭上。

可曼羅仍舊覺得寒冷,右手往上摸去,熟練地扒開衣領,指尖鉆了進去,貼到滾燙的皮膚上,她又將臉也貼了上去。

鐘離雪看了她半晌,眸中情緒洶湧又克制,見她冷得發抖,終是將身上衣衫盡數除去,連帶著她的也盡數脫了披在身外,二人肌膚相貼,是最原始的取暖方式。

最原始,但也最容易擦槍走火。

鐘離雪側開臉,深深地呼吸著,可山洞狹小,四方天地裏盡是她身上的溫軟馨香,與他身上的男性麝香纏綿在一處,融成一種濃烈的催情之香。

偏偏她猶不自知,手貼著他的胸膛胡亂撫摸,溫暖的手心抓住他,將他按得額間青筋一鼓,鐘離雪深吸了口氣,一把抓住她的手,咬牙切齒:“曼羅!”

可睡夢中的人不講理,她冷得自動找到熱源,緩慢磨蹭著汲取溫暖,到處都是濕漉漉的水光,好似那些淋過的雨水沒擦幹凈一般。

最後一抹火焰“撲哧”一下滅了,將照得男人狼狽不堪、無所遁形的光亮也徹底抹去,山洞裏登時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裏。

唯有粗重的呼吸和逐漸升起的體溫在雨夜中放肆發酵。

鐘離雪閉了閉眼,暗自運轉起法量神功的口訣,即便現下的他用不了這神功之力,但口訣裏的清心咒仍能起一絲靜心的效果。

然而清心咒剛念過半,懷裏的人卻忽地撐著他挪動了一下身體,而後猛地坐進懷裏,肩頭鉆心的痛楚和從尾椎骨上升騰而起的麻痹齊齊湧上大腦 ,一時間竟差點逼瘋鐘離雪。

他懷疑她已然清醒了,純屬折磨他的,然而垂首看去,她靠著他的胸膛,鼻尖寸寸上挪,搖晃間牙齒磕在他脖間的喉結上。

鐘離雪嗓門發癢,深深盯著她,擡手壓住她的腰不讓她亂動。

可她好似天生犟骨,越壓,動得越發厲害,最後他實在忍不住,將她放在鋪著他外袍的茅草上,她卻不依,扭得像條美人蛇一般纏了上他。

鐘離雪雙眸忍得泛紅,所有顧忌的、克制的、憐惜的通通開了閘,忘卻了肩膀上的傷,他握住她的後脖頸,深深吻住她因情動而嫣紅的唇,俯身沈入無邊無際的浪海之中。

雲霧環繞山間,雨聲淅淅瀝瀝,敲打著林間枝葉。

一場極致刻骨的歡愉,比之鐘樓婚後那段時日更甚。

三更天時,鐘離雪終是放過了她,卻不願出來,拉起兩人的衣袍蓋在身上,抱著她側身睡去。

清晨,林間鳥兒嘰嘰喳喳,於樹梢枝頭飛來飛去。

曼羅渾身無力地醒來,瞥見山洞時眼中的惺忪登時轉為警惕,環視過一圈,這才放下心來。

收回視線,察覺到腰間抱著一只大手,睡前的一幕幕浮現在眼前,知曉身後定然是他。

若不是環境不對,她險些以為又回到了婚後在鐘樓裏的那段日子。

曼羅垂下眼皮斂去眸中萬千思緒,身體輕輕一動,便有什麽東西倏地滑了出去,她渾身一僵,這才發現兩人這時的不對勁之處來。

雖身上都蓋著衣袍,可衣袍之下,他們是實打實肌膚相對的,且此前或許還是‘夫妻一體’的親密狀態。

曼羅腦中登時一片空白,雙耳更是發出尖銳爆鳴——他們怎麽滾到一處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個冰天雪地的夢來,那夢後頭有多古怪呢,雪地是他,冰河也是他。

他一身潔凈無暇的雪衣,高高在上,說他是雪域之神,曼羅當時就想,狗屁的神,看她不把他給褻.瀆了!

而後她飛身一抓便將他拽下凡塵,生撲硬扒,將他霸王硬上了弓,聽著高冷潔凈的神在她的欺負下眼眶微紅,低聲求饒,她越發快活,肆意大笑……

曼羅閉眼捂頭,不知自己為何會做如此荒唐的夢,又為何她在夢中不是把他給打一頓,而是要去褻.瀆他呢?

她都能猜到昨夜她是如何主動的,莫說他身上還有傷,便是往日他也最是端得住的性子,婚後那段時日,他時常便說是她勾引得他。

那時還說得過去,畢竟有夫妻之名,可如今兩人立場相對,再這樣便說不過去了,況且此前她還叫囂著讓他殺了她呢。

那時的風氣呢?

骨氣呢?

曼羅深感丟臉,拉開他的手,眼見他即將醒來,手快一步點在他風池穴上,使得他再次昏睡了過去,這才松了口氣。

她不知為何,竟然不敢面對荒唐一夜之後的他。

若是他問起,她當如何回?

曼羅慌忙往山洞外看去一眼,雨已經停了,山林翠綠一新,日頭將現。

她轉回頭再看他一眼,他臉色依舊蒼白,一夜過去,下巴上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

曼羅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胡茬硬硬的摩擦在手心,五指敏感一縮,回過神來。

曼羅起身,將衣袍穿上,看一眼地上的男人,撿起衣袍給他也穿上,而後頭也不回地出了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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