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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洞房夜【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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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洞房夜【VIP】

絲竹鑼鼓聲響起, 掌禮揚聲高喝:“新娘到——”

眾人轉頭往大殿門口看去,身著鳳冠霞帔,紅蓋遮面的新娘被小滿和青棠一左一右扶著, 緩緩步入大殿。

到達禮堂, 新郎走過去,站於新娘右側,兩人並肩而立, 掌禮朗聲高喝:“拜天地——”

新郎新娘正要彎腰拜天, 大殿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高喝:“且慢!”

正拜天地的關鍵環節忽被這一聲打斷, 怎麽看都是來攪事的,眾人詫異, 心下暗忖,莫不是來了搶親的?一時間喜堂上鴉雀無聲,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門口。

果不其然, 正是一襲紅白勁衣的驚雨, 少年負手而立, 姿態傲然。

眾賓客們相互對視一眼, 眼中流露出藏都藏不住的看好戲的心態。

喲謔——真的是來搶親的!

早前便聽說了, 這新娘可是這位少主的未婚妻來著,如今在這拜堂的卻是他的叔叔,可刺激死了這些個江湖俠士們。

古往今來,還從未見過叔侄爭妻,怕是不打個你死我活不罷休了。

更有那背著大刀, 露著古銅色粗壯胳膊的壯士轉身一把抓起記禮桌上的瓜子,悄悄往身旁的紅衣少女手心塞去一把。

紅衣少女頓時慌得不行, 左右看看,攥緊手中佩劍, 曲肘使勁拐了一下壯漢。

鐘離浩臉色一沈,從椅子上站起來,冷聲警告道 :“你來做什麽?”

驚雨負手,一步步走近,“九叔大婚,我這個做侄子的自然是要來恭賀一番。”

鐘離浩道:“行禮之後再賀也不遲,莫要誤了吉時。”

驚雨扯唇一笑,站到了新娘旁邊,將負在身後的手伸出來,原是拿著一條紅緞牽巾,他也沒說話,沈默地走上前,將牽巾一頭放到新郎手中,另一頭牽至新娘手裏。

這是他昨夜一夜未睡,自從前的聘禮紅綢中扯出一段綢布,一點一點折成一個牽花繡球的牽巾。

“阿芷。”他還是那樣稱呼她,看著紅蓋頭,嗓音沙啞,“我不祝你百年好合,不祝你早生貴子,我只願你幸福安康。”

紅色蓋頭微微一晃,那道清潤如泉的嗓音一如既往,她輕聲道:“多謝驚雨公子。”

聽著這陌生疏離的稱呼,驚雨淒笑一聲,轉身便大步離開了。

霜降有些擔憂地看去一眼,旁邊的鐘離梅給她使了個眼色,她便悄悄從眾人之間退下,轉身快步追了出去。

眾賓客面面相覷,這就走了?

不是來搶親的?

鐘離浩給了掌禮一個眼神,掌禮忙高聲呼喝:“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奚容芷和鐘離雪一同垂首弓腰,隨著掌禮的高喝一一走完拜堂的流程,最後被送入洞房。

鐘樓不便外人進入,因此新人的喜房暫設於中天門後廂房,待行完禮了,再回了後山鐘樓即可。

熱熱鬧鬧的喜宴一直擺到新月升起,青棠從喜宴退出,轉去廚房,見那鐘樓的侍衛處暑端著一份膳食剛好也從廚房出來。

她略一想便猜到了,快步上前攔下,“處暑少俠,這是送去給阿芷姐姐的嗎?”

“祝姑娘。”處暑打了聲招呼,回道:“是的,公子擔心夫人餓著,令我尋些吃食過去。”

青棠伸手,“那正好了,我也要去新房看阿芷,便由我來送去吧。”說罷直接接過他手裏的托盤,微微一笑,轉身快步走了。

前廳有多熱鬧,後方的新房處就有多安靜,青棠推開貼著喜字的新房房門,見新娘乖乖坐在床邊,笑道:“阿芷姐姐莫裝了,是我。”

奚容芷方才確實是斜靠在床架上的,是聽見腳步聲才趕緊坐正了身子,不想來的卻是青棠,她掀開紅蓋頭看去,見綠衫姑娘在擺膳食,一下笑開:“還是青棠最貼心了。”

奚容芷站起來,快步過去,青棠笑著遞給她筷子,“我猜著你應當也餓了。”

奚容芷早就餓了,床上撒著的紅棗花生都吃了好幾個了,當下狼吞虎咽吃了起來。

月上枝頭,新郎官被人灌了不少酒,推搡著回了新房,房間門關上,熱鬧隔絕在外,鐘離雪轉身看向坐在床沿的新娘,停頓了片刻,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到達床前,他俯身,捏住紅蓋頭掀起,鳳冠珠簾遮面,卻也抵擋不住珠簾後那若隱若現的美艷面容,今日的他們,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奚容芷擡眸,從鳳冠珠簾下看出去,見一怔,她從未見過他如此一面,

兩人都未說話,鐘離雪看了她會兒,將蓋頭放到一旁,轉身,提酒,他拿著匏瓜走到奚容芷前,遞過去一瓣。

奚容芷站了起來,,且帶子不長,兩人便挨得極近,鐘離雪先喝,,也一口飲盡。

喝完合巹酒,兩瓣匏瓜合在一起,用紅綢帶綁緊,鐘離在此歇息還是回去鐘樓?”

奚容芷道:“到底是中天門的屋子,還是回了鐘樓吧。”

鐘離雪“嗯”了聲,伸出手掌,手心向上。

奚容芷有些疑惑,遲疑地將手遞了過去,他拉住她,帶著她直接從新房後山往鐘樓走去了。

夜色融融,新月灑下幾縷光芒,照亮山間小道。

兩人都不說話,他走得也不快,散步一般,而她也始終跟在他旁邊,珠簾晃著月色。

走到一半,鐘離雪足下一頓,轉身看她一眼便決定不再前進,奚容芷正疑惑間,他俯身抱起她,足尖點地,幾個飛躍直接落在後山鐘樓橋口。

兩名守衛拱手行禮:“公子,夫人。”

有人看著,奚容芷忙掙紮了一下,鐘離雪將她放下,看向兩名守衛,“換值後去處暑那,喝杯喜酒。”

“是,恭賀公子!”

鐘離雪頷首,拉著奚容芷過了橋。

再次回到這個算得上是熟悉的地方,奚容芷說不上心底的感觸,只覺著是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了這裏。

月色灑向橋對岸,方才鐘離雪駐足的不遠處一方山間平崖上,一道紅白身影席地而躺,酒氣熏天。

手邊的酒壺被一鵝黃身影奪過,來人仰頭灌了一口。

驚雨喝了一下午的酒了,見酒壺被人奪去,他慢了半拍才側目看去,往日活潑的少女此時一臉失意,也不講究地上凹凸不平了,一屁股坐下。

他楞楞道:“你……你怎麽了?咋還搶我的酒呢。”

崔子曦抹了一把嘴角,將辛辣酒液吞下,那燒到心底的刺痛讓她睜大眼看著對面黑影憧憧的山峰,“我多麽希望,跟她成婚的那個人是你。”

驚雨反應回來了,這崔家表妹喜歡他九叔呢。

“你……”

崔子曦仰頭,也隨他一樣往後躺去,擡手遮住眼睛,似埋怨似哭泣,“她明明是你的未婚妻啊,為何新郎官不是你……為何是他……”

驚雨心底也漫上無邊悲痛浪潮,一股又一股想將他吞沒,不知不覺中,已是滿臉濕熱。

“我也多麽希望新郎官是我!我也希望啊!”五指緊緊抓著心口的衣服,“曾幾何時,今日場景亦是我夢中之景!”

他趴在地上哽咽:“可我與她緣分太淺,淺到只牽過手,這一生就再沒可能了。”

崔子曦使勁眨眼,將眼中酸熱壓下,“為何?”

不能說,那是他父親,子不言父過。

他終究是不能去怪父親,怪父親為何動了殺心。

驚雨只是搖頭,一再搖頭,爬過去奪走她手裏的酒壺也仰頭喝了一口,心中悲憤無處可洩,竟指天大罵:“你為何如此不公?你為何如此不公!”

天公自是不答,只是紅塵情場,或失意,或瘋癲,或了卻,皆不如人所願。

不遠處立著一青一黃兩道身影,正是霜降和崔子烈,二人靜靜地看著少年少女月下醉臥悲泣。

一時竟湧起莫名傷感。

便是他們,外人看著天造地設的一對,最終也逃不過成婚的一對,可也情不逢時。

姻緣定時不如意,錯過才相遇,一遇春心動,佳人有所思。總歸是,差了那麽一步。

“噠噠噠……”寂靜的殿中響起爪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奚容芷不由得彎唇,待灰狼跑到近前,她彎腰摸了摸光滑的狼首。

閃電好久沒見到她來了,自是圍著她轉。

它今日脖子上套著根深紅色的皮革項圈,很是威風,卻在它隨著奚容芷要進入內殿廂房時被人一把提起丟在外面,待它一個輕巧落地,轉身時門早已關上。

閃電疑惑地歪了歪腦袋,但也識趣地跑去外殿守著去了。

屋內如以前來過時別無二樣,寒冰池依舊散發著冷冽寒氣,屋中也依舊空蕩得不似人居住的一般,但好歹多了一個梳妝臺,奚容芷顧不得簡陋,將頭上戴了一日的鳳冠解下,旁邊有水盆,她卸去妝面,才覺著松活了不少。

揉著後脖頸轉身,一只溫熱的手拉住她,帶著她徑直往後墻方向走去,眼看著就要撞上了,卻發現那其實是空著的照影,進去後才知是一方凈室,一個占了近一半地,冒著白湯熱氣的池子。

她有些眼饞地看了看那池溫泉水,再轉頭看一眼拉她進來的人,他已自顧自到衣架前脫去了大紅喜袍,緊實流暢的背脊肌肉自眼前滑過,她不知怎麽地,轉開了眼。

下一息聽得池水響動,待再轉過身,他已經泡在池子裏了。

奚容芷見他沈默不語,自顧自閉目養神,一時拿不準他是何意。明明今日是兩人大婚,但他卻冷靜得不似新郎官那般,她想起兩人成婚的緣由來,便也識趣地轉身往外走去。

不過兩步,鐘離雪低沈的嗓音自身後響起:“你今日,不累麽?”

奚容芷停了下腳步,“怎可能不累?公子泡著,我先回房歇……”

話未說完,他便疑惑道:“那你為何要走?”

奚容芷詫異,轉身看向熱氣滾動的池子,以及池子裏睜眼看著她的男人。

她嘴唇蠕動,“我……也能泡?”

“不然呢?”他也很是疑惑,“否則我為何帶你進來?”

他見她面色疲憊,捶腰揉脖,想來這一天也是累得慌,便想起這方緩解疲勞的溫泉水來。

奚容芷便知方才是她想多了,她耳尖有些微紅,見他定定看著她,她為難道:“你……先轉過身去,待我換身衣服。”

鐘離雪視線自她身上滾過,轉了個身。

奚容芷走到衣架前,那處還掛著他的紅色喜袍,她將自己的也掛上,轉身輕巧地進了溫泉池。

溫熱的泉水拂過周身,奚容芷心中喟嘆一聲,放松地往後靠去,舒展開手腳。

熱氣翻滾中,鐘離雪轉過身,見她從另一方入池,似害羞些什麽,他不說話,就那樣看著她。

奚容芷回望,見他往日清冷的眸子裏浮上一層熱霧,她心間鼓噪起來,微微垂下了頭,新娘子的嬌羞浮上面容。

水聲一蕩,有人自水中走了過來。

奚容芷泡得渾身都舒適了,拿著幹布巾擦拭著頭發時望向已出了凈室的背影,再看向熱氣繚繞的溫泉池,既疑惑又失望地抿了抿唇。

不都說是鴛鴦浴麽,怎麽不見他有半分意動?

是她不夠美麽?

奚容芷看向銅鏡裏的倒影,眼中風情綽綽,自然是美的,那便不是她的問題。

還是他……不行?

又或是他仍在懷疑?以至於不敢碰?

胡思亂想間,她擦幹頭發回了屋子,他已經躺在床外側了,奚容芷從床尾上去,越過他到裏側,安靜地躺下。

床大得出奇,被褥也是,兩人中間空得能躺得下兩三人,方才從溫泉裏帶出來的熱氣也被屋內的寒冰池冷氣攪散,冷風自被中鉆入。

他不動,奚容芷也不動,直挺挺躺著,到底還是與他不熟。

想來連方才在溫泉中那樣情迷意亂的氛圍下都無動於衷,如今心平氣和,困意連連之下更是不可能了。

燭臺上的花燭在安靜的夜間燃燒著,窗外月影西斜。

奚容芷以為她會睡不著,在陌生的環境裏,與不熟的男人同睡一榻,可睡意卻來得如此之快。

就在她即將陷入沈睡時,身側人忽地一動,中間的空位依舊空著,但兩人身體的溫度卻在急劇交融。

奚容芷睜開迷蒙的眼看向上方的人,青絲自他半邊脖頸滑下,半開的暗色寢衣下胸膛肌肉肌理分明,燭火照著他流暢的側顏。

她楞楞地反應不過來,也有些意外,“你……要做什麽?”

“洞房花燭夜,自然是洞房。”鐘離雪垂首,見她這副神情,“怎麽,以為我當真是柳下惠,不會碰自己的新娘子麽?”

奚容芷側開臉,嘀咕:“我可沒這麽想。”

他問:“那你自凈室出來一直打量我是何用意?”

被他發現了?

奚容芷眼波流轉,側過臉看他一眼,便是這一轉,他湊近了她,清冷的氣息將她包裹,溫熱柔軟的唇瓣也印在了她額間,奚容芷心尖一蕩,睜大了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俊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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