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萬重山【VIP】

關燈
第36章 萬重山【VIP】

驚雨幾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沒見到鐘離雪,也不敢多問人去哪裏了。

生起火,串起野雞便烤了起來, 奚容芷一看, 忙道:“等等。”

“怎麽了?”驚雨手裏的野雞還未進火,疑惑地看向她。

奚容芷伸手接過他的野雞,從懷裏摸出幾個趕路時從路邊摘來的野果, 相互一碾塞進野雞肚子裏, 而後從隨身攜帶的藥袋裏取出兩瓶粉末均勻撒上。

見眾人疑惑地看著自已, 奚容芷解釋道:“些許粗鹽與胡椒粉,提味用的。”

趙雲寄眼睛一亮, 將烤了一半的野雞挪過去,“阿芷姑娘, 給我也來點。”

奚容芷便也給他手裏的野雞撒上些, 旁邊挪過來一只也都撒上。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炙烤野雞的香味便蔓延在荒蕪破爛的荒廟裏。

“轟隆——”一聲, 大雨驟然降落。

屋露偏逢連夜雨, 幾人急急忙忙將火坑挪到那掉了漆的龍王像下, 生了火繼續烤野雞。

驚雨仰頭看了眼黑漆漆的雨幕,“還好九叔並未堅持讓我等趕夜路,否則這鬼天氣可夠我們喝一壺的。”

黑夜趕路若是沒有月光便全憑火把照路,若逢下雨,便會陷入最糟糕也是最危險的境地。

崔子曦自從進來了後便一直站在門口, 聞言回頭,“這麽大的雨, 不喊九公子進來避雨麽?”

幾人目光齊刷刷看向她,崔子曦一時頓住, 不自在地摸了摸臉,“看我做什麽?”

霜降朱唇蠕動,最終也只是道:“九叔應當早已進了夷陵。”

“啊?這麽快的麽……”崔子曦怔怔,想起那一眨眼便消失不見的輕功,頓時說不出話來,看了眼雨幕,終於轉身回到哥哥身邊坐下。

崔子烈張口便想勸兩句,比如那九公子算下來可是他們的長輩呢,年長她一輪不止,性格也冷冰冰的,實在不是一個好丈夫人選……趙雲寄曲肘拐了他一下,崔子烈便沒說了。

擡眸看一眼一身清冷的霜降,他暗嘆一聲垂下眼皮,自個的心事都還沒理順呢。

野雞烤好,大夥早已餓得饑腸轆轆,分著吃了起來。

崔子烈自從聞到了驚雨那只烤雞散發出與眾不同的香味時就一直在暗中等待著,待他說可以吃,猛地一個探手便撕下一塊塞進嘴裏,眼睛登時一亮,“嗯~你的好吃!”

趙雲寄也探手搶了一塊,嘗上一口,“確實比我們的好吃多了,酸酸甜甜,肥而不膩!”

眼看崔子烈還要伸手,驚雨一個側身擋住,“餵!你們手裏也有,土匪啊!”

他飛快撕下一只雞大腿給霜降,而後又撕下一只雞大腿給奚容芷,最後探頭問:“小曦你要麽?”

崔子曦一整晚都是心不在焉,擡起眼皮看他一眼,搖頭,“我吃哥哥烤的就好。”

驚雨便自個吃了,撕下一塊烤雞塞進嘴裏,眼睛也亮了,“確實好吃!”

霜降暗自搖了搖頭,心想他們要是吃過那人烤的,便不會這樣覺得了,想著擡起雞腿咬了口,熟悉的香味瞬間布滿舌尖,她一怔,飛快吞下,不信邪地再次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

怎麽會?

她心間翻起巨大浪潮,側目去看奚容芷。

驚雨三兩下便吃了大半,又撕了幾塊分給霜降和奚容芷,順嘴一問:“阿芷,你如何知曉加上野果炙烤後會更好吃啊?”

奚容芷笑了笑,道:“這在苗疆邊境是很常見的烤法,一個友人曾這樣烤過,我便也跟著照葫蘆畫瓢了。”

霜降垂下眼睫,耳邊回響起少年驕傲的聲音——“我這手烤雞那是連教主也稱讚的!”

他們,是否認識?

雨夜漫長,直至三更天才停歇,大夥將將瞇了個眼,晨光便穿透雲層灑落在身上。

幾人收拾收拾出了廟,林間鳥鳴清脆,空氣中彌漫著草木土囊的清香。

不多時,馬蹄聲聲揚起,荒廟重歸寂靜。

快馬加鞭到達夷陵已是午時,午食都來不及吃就有人帶著他們上了船,船夫吆喝一聲,長江滾滾,逆水而上。

除了趙雲寄,在座的幾人都是旱地鴨,甚少乘船,剛開始還算新鮮,出了夷陵後峽谷曲折,灘多水急,大夥便開始暈船了。

奚容芷暈得最厲害,自上了船就面色蒼白,連晚膳都吃不下就躺下了。

霜降她們也不打擾她,各自了房間。

待到半夜,艙門被輕輕一聲拉開,奚容芷猛地醒來,卻不出聲,安靜閉著眼。

少傾,床邊微微一陷,

奚容芷暗中分辨來人氣息,不似霜降,也不是人,她手指微微攥緊,到底是誰?

便是這時,一股淺淡的寒霜氣息拂來,的額頭。

奚容芷一個打滾翻到最裏面,擡頭看去,果然是他。

即便夜色深濃,屋裏光線暗淡,但她心裏就是浮現出果然是他的肯定來。

一束火光倏地亮起,來人將屋內蠟燭點燃,而後回到床前,居高臨下地瞧了瞧她的臉色。

奚容芷也不說話,仰頭盯著他看。

鐘離雪視線下滑,而後挪開,從懷裏摸出那個瓷白小瓶,遞過去。

自已的東西當然不陌生,奚容芷伸手去接,順口道:“這是解毒的,暈船不管用。”

聽得她這話,他反手又收了回來,叫她撲了個空,奚容芷瞪大了眼,“我的東西,還給我!”

鐘離雪沒還,收好後回身端起方才進來時放下米粥,遞過去,“一天沒吃飯,不餓麽?”

午時剛到夷陵就被催上船,而後緊接著便開始暈船,胃口全無,晚膳更是吃不下,過了這大半夜,餓是確實餓了,就是他不來,她也會起來尋些吃的墊墊肚子。

奚容芷從床上坐起,狐疑地伸手去接,碗邊溫熱,也不知他從何地弄來的。

“那你方才摸我額頭是幹什麽?”

鐘離雪沒回,看了她一眼,轉身欲走,奚容芷忙出聲:“鐘離雪!”

墨色身影腳步一頓,緩慢側身看她,一雙黑眸在燭光的搖曳著晦暗不明。

奚容芷抿唇,“鐘離浩到底要你來幹什麽?跟我有關系麽?”

鐘離雪轉開視線,“問那麽多做什麽,吃完早些歇息。”話落,他轉身便走了。

奚容芷看著關上的艙門,暗暗一嘆,這回她又沒趕他,走那麽快做什麽?

肚子咕嚕咕嚕叫起,她捏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粥餵進嘴裏,嘗到肉羹,垂眸看去,嘴唇微微一抿。

萬萬想不到,會是他。

想過是驚雨,想過會是霜降,再不濟也是趙小公子,畢竟她此行是為他娘親救治。

可偏偏就是他,也只有他來。

……

一夜過去,船舶駛離急灘險灣,水流平緩後,眾人也都緩和回來了一些。

晨間雲霧環繞著長江峽谷,兩岸青翠,一聲聲啼鳴回蕩,驚雨豎起耳朵,“什麽東西在叫?”

趙雲寄斜倚著食案,曲肘支頜,笑道:“猿。”

“猿?”驚雨登時站了起來,出去兩步又走回來,手一抄酒壺大步出去。

江風獵獵,吹起他勁白衣擺,雖看不見兩岸猿,但聽猿聲不止,望著高聳入雲的奇峰險峻,忽而仰壺一灌,朗聲高呼:“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

崔子烈跟在他身後,擡手抓住丟來的酒壺,仰頭一灌,振臂接上:“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一縷晨光穿透雲霧,直直落在兩岸山峰,落在碧波滾滾的江面上。

兩人相視一笑,“痛快!”“快哉!”

趙雲寄唇角抽了抽,起身出了船艙,霜降與奚容芷也跟著出去了。

江面碧波蕩漾,滾滾江風吹起姑娘們的裙裾,好似下一刻便要飛天而去。

趙雲寄負手而立,無語道:“此處並非是白帝城,你們念錯詩句了。”

驚雨和崔子烈頭也不回,“要的是那個意境,管他何地!”

“對,誰人來長江不念李白詩?這等豪情便是忍也忍不住的!”

趙雲寄聳肩,隨他們了。

扭頭見兩位姑娘仰著頭看向兩岸高山,作為當地人,他忍不住出聲:“巫峽共有十二座奇峰,據傳是王母娘娘的十二位女兒的化身,故此,巫山也有神女山之稱。”

他擡手一指最高最險峻的山峰,“那兒便是師門神女峰了,為神女瑤姬所化。”

眾人齊齊仰頭,便是在船艙裏的崔子曦也都跟著出來,一同看向那高聳入雲,被雲霧圍繞著的青翠山峰。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劈開得天獨厚的景觀,巫峽好風光,最是人間驚鴻色。

午時船舶緩緩停靠在碼頭,一隊穿著藍衣的弟子迎上前,拱手道:“少城主!”

趙雲寄應了聲,帶著眾人下船,然而那隊弟子還在等著什麽,頻繁看向碼頭。

他問領頭的侍衛,“你們在等誰?”

趙霖忙拱了下手,“郡主也是今日回城——哎!來了來了!”

“阿姐?”趙雲寄楞了楞,也跟著轉頭看去。

一艘高大的樓船掛著南地旗幟停靠在碼頭,一隊侍衛先下船,接著是十幾名身著西南奇異服飾的侍女出來,一一排列。

這般陣仗,碼頭周圍的嘈雜都安靜了下來,紛紛看向這艘奢華的樓船。

風旗搖曳中,一名身著黑赤異服,頭頂金花頭冠,右耳後垂下一簇長長流蘇的女子從船艙出來,一名侍女上前去搭手,“郡主。”

女子拂開了,大步從船甲上下來,見到呆楞的趙雲寄,笑了聲,“小弟,許久不見,又出去游玩?”

趙雲寄拱手行禮:“阿姐。”

蓮迦頷首,繼而看向他身後的眾人,挑眉,拱手道:“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幾人忙回禮,蓮迦笑過,徑直往一侍衛牽來的白馬走去,路過崔子曦,見她背上背著弓,腳步一頓,“姑娘武器為弓?”

崔子曦應是,蓮迦笑道:“我也善箭,既是弟弟的朋友便在城裏多呆幾日,改天咱兩比試比試。”

崔子曦詫異擡眸,兩人相視一笑,蓮迦走到馬旁,一步上馬,拉起韁繩,豪爽道:“諸位,本郡先行一步了!”

待身影策馬遠去,幾人看向趙雲寄,“沒聽說你還有姐姐啊?”

趙雲寄邀眾人上了馬車,這才道:“是我父親上一任妻子大理國段氏公主的女兒,多數時間在大理,偶爾回一趟夜雨城。”

幾人詫異,如今江湖上流傳著的均是夜雨城趙城主與靈犀夫人夫妻恩愛佳談,倒還真沒聽說過這趙城主還有一位前妻。

眾人也不好多問,畢竟是別人家的家事。

馬車進了城,青磚街面寬敞,兩旁都是叫賣聲,酒樓攤販,人來人往,繁華熱鬧。

趙府並不在夜雨城內,因靈犀夫人喜靜,故而遷離喧囂的城中心,於神女湖一隅重建府邸。

馬車穿過熱鬧的街市,駛到朝雲門時周邊便已格外寧靜了,只是這份寧靜還沒到神女湖便被打斷,踢踢踏踏的馬蹄聲揚起,無數道求饒聲蔓延。

馬車內幾人紛紛掀起車簾子看出去,一隊穿著銀灰鐵甲的衛兵壓著數十名被綁著的犯人上了不遠處的刑臺。

馬車不得 不停下,也讓後方跟上來旁觀的百姓停下了腳步。

趙雲寄看著前方刑臺,自是見到其中一襲銀灰色盔甲,高大威猛的父親,但他並未急著上前,而是探頭問車旁的百姓,“這是怎麽了?”

“聽說是城主大人要處置幾起強搶民田的兵賊,看來應當就是這些畜生不如的東西了,呸!”那人對著刑臺方向指指點點。

趙雲寄了然,轉回頭向大夥解釋:“夜雨城自那年接收了無數流離失所的百姓後便開始屯兵了,一為自保,二為護住這些百姓。”

“只是到底是從貧苦百姓裏征上來的兵,自然也是會眼紅一些外來流民分到本地的田地。”

他嘆氣,“每年都要鬧出那麽幾起,叫那些被搶了田地的農民家苦不堪言……”

馬車外的百姓也在議論:“這次人少,城主大人應該只是嚇嚇他們,再打個幾十板子教訓一下。”

有人猜測:“上次的那批都丟去巫峽修大壩去了,這些應該也少不了。”

有人嘆氣:“唉,這些兵賊怎就不長記性呢!眼紅別人的土地作甚!”

刑臺方向傳來一聲聲慘叫,眾人一靜,擡眸看去,竟是全部都被砍頭了。

趙雲寄也沒想到,怔怔地看著從刑臺方向下來的父親,趙城主察覺到視線,轉頭看過來,眼睛一亮,大步走了過來。

“吾兒回來了!”

馬車周圍的百姓們行禮的行禮,打招呼的打招呼,竟是一點也不怕他剛砍過人。

趙城主溫和地笑著讓他們都去忙,待百姓散開了趙雲寄才從馬車裏下來,“阿爹。”

驚雨等人也都紛紛下車作揖行禮。

城主笑著點頭,即便穿著威嚴的鎧甲,身形威猛,但他給人還是如沐春風的感覺,“幾位小侄遠道而來,倒是叫你們看了個笑話。”

“這些兵賊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了,竟學起那搶人田地,強占民女的惡習來,不殺都對不起那些死去的百姓們。”

原來是因為如此,倒確實是該殺。

相互寒暄後眾人又都上了馬車,跟著城主的護衛隊一起回了神女湖。

趙城主路上便已見過了奚容芷,因此進府時他還一身鎧甲便忍不住朝著奚容芷拱手作揖,略有些迫不及待道:“奚容姑娘遠道而來,理應接風洗塵,只是拙荊這邊……”

奚容芷接過他的話:“城主若是方便,可讓我先見一見夫人。”

“方便方便。”趙江舟要親自帶奚容芷去後院,轉身拍了拍趙雲寄的肩,“吾兒,招待好幾位少俠。”

趙雲寄應下。

奚容芷跟在趙城主身後穿過亭臺樓閣,進了一座安靜的院子,院內侍女婆子紛紛出來見禮,趙江舟揮手讓他們下去,帶著奚容芷進了屋裏。

屋內更安靜,連腳步落下的聲音都沒有,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奚容芷跟在趙城主身後繞過屏風,擡眼便見一道削瘦的身形躺在床上。

“城主。”丫鬟忙起身行禮,趙江舟揮了揮手,轉身道,“勞煩奚容姑娘替拙荊診治一二。”

奚容芷欠身,上前在床邊小凳坐下,那丫鬟趕忙上前將靈犀夫人的手拉出來,墊上軟枕,奚容芷伸指搭於夫人纖瘦的腕間,細細診脈。

室內一時陷入靜謐。

過了片刻,奚容芷收手,趙江舟迫不及待出聲:“奚容姑娘,拙荊如何,可還能救?”

奚容芷點頭,趙江舟頓時松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下,拉起靈犀的手,緊緊握住,“有救就好有救就好。”

奚容芷道:“忘憂蠱這等無毒蠱蟲比之現下江湖中的噬心之蠱要好解得多,城主不必擔憂,但我需回去配置兩副藥材方可解蠱。”

趙江舟自是應下。

待奚容芷回了前院,剛步入前廳便見眾人一個個的像是鵪鶉一般,不言不語,安靜喝茶,只崔子曦像是喝了烈酒般,兩頰紅潤,偷偷瞥向主位旁的墨色身影。

奚容芷楞了一下,趙城主的聲音從旁傳來:“九公子遠道而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