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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九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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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九公子

無極宗不愧為武林之首,山門巍峨高聳,屹立於險峻的群峰之間,氣勢威嚴浩瀚。

牌匾上刻著“無極宗”三字,筆力蒼勁,透出一股磅礴而鋒利的氣息,令人望而生畏。

一踏入山門,便見眾多弟子在練武場上揮汗如雨,勤奮練武。

見到幾人歸來,弟子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招式,恭敬地抱拳行禮:“掌門!”“掌門!”

“師弟。”“師兄。”

“大師姐。”“大師姐。”

隨後,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一身白衣與一身綠衣的女子身上,眼中滿是好奇。

鐘離浩擡手一揮,威嚴道:“都練功去!”

弟子們齊聲應道:“是!”隨即又投入到刻苦的練功之中。

一行人穿過練武場,奚容芷擡眸,環顧四周。

宗門內的建築多為青磚灰瓦,飛檐翹角直插雲霄,氣勢非凡,尤其是無極宗的主殿——中天門,巍峨高大的宮殿屹立於主峰之巔,莊嚴肅穆。

因凜冬急需救治,鐘離浩就沒帶他們去主殿坐坐,而是徑直去了君山門的藥神閣。

踏進主殿,三位穿著灰白長衫的中年男子便等在裏面了。

見凜冬面色紫白,已陷昏迷,一位蓄著短須的中年男人站起來,急道:“這莫不是……中了蠱毒?”

驚雨道是,中年男人便顧不得其他了,忙讓人接過凜冬扶進了內間,招呼其他醫者,“快,先給凜冬護衛護住心脈……”

話未說完,門口進來一灰白青衫的青年郎君,手拿一副銀針,“阿爹,此乃最新改良的銀針……”

奚容芷一聽,原本進了幾步的腳當即後退,一把卷起他手裏的銀針,“借用一下。”

說罷大步走進內間,攤開銀針,扯開凜冬的外衣,露出半邊臂膀。

果然,黑紫毒跡如藤蔓一般已經蔓延過肩頸了。

她抽出幾根銀針下於心脈要穴,雙指合並,運轉心法,淺薄真氣裹住指尖順著黑紫印跡一寸寸往肩膀、手臂上的毒印感觸而去。

到達肱二頭肌處指尖一頓,反覆感觸,而後抽出旁邊架子上的劃刀,朗聲問:“此刀幹凈否?”

不知誰回了一句:“幹凈的!”

她便擡手在凜冬手臂上劃開一刀,濃黑紫血液流了出來,她扭頭朝著進來的幾位醫者說了三副藥名。

三位灰白長衫的中年男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不該聽信,倒是那個被搶了銀針的郎君快速退出去,轉身就去了藥房,飛快抓了奚容芷要的藥就趕回來。

“姑娘,你要的藥。”

“碾碎,撒在口子上!”

郎君照做,碾碎了藥,而後將藥粉灑在那源源不斷流出黑濃血液的口子上。

灑上小片刻,藏在胳膊筋脈上的蠱蟲就鼓起了個紫包。

那三位灰白長衫的中年男子瞬間靠近,瞪大了眼,指著道:“蠱蟲!”

“看見蠱蟲了!”

奚容芷飛快拿起三根銀針一沾藥粉再次下針,快狠準圍住蠱蟲。圍觀的中年男人們欲言又止,但看她手法熟練,便知此人就是那位會解蠱毒的神醫了。

奚容芷上山時就耗完了真氣,此時再也運轉不了內經心法,便道:“各位前輩,小女真氣淺薄,煩請各位前輩運轉黃帝內經心法為凜冬少俠輸送岐黃真氣,由心脈往經脈推演驅毒。”

三位中年男人心底一詫,不約而同想到:此女居然也會藥神谷內傳心法——黃帝內經心法!

但此時救人要緊,趕緊答應下來,兩名中年男人脫了鞋上床,扶起凜冬,一前一後開始輸送岐黃真氣。

凜冬肩頸上黑紫印跡慢慢消退,最終退至蠱蟲周圍,奚容芷上前,再下三針,蠱毒便不再擴散,聚集於蠱蟲之下的手臂,形成一片密集黑紫的藤紋。

兩名中年醫者的真氣有些不支,紛紛收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扶著凜冬躺好,下床穿鞋。

奚容芷道了聲辛苦了,拉起凜冬的手臂止血包紮,將銀針逐一收起,最後把脈,除了失血過多外,脈象已逐漸平穩了。

那名蓄著短須的灰白長衫男人走過來,也跟著號了號脈,略有些驚奇地看向奚容芷。

這不止是封住蠱蟲,更是將已擴散開的蠱毒逼退到手臂,且讓蠱蟲進入休眠狀態,不再衍生出毒素來。

“閣主,如何?”鐘離浩上前一步問道。

幾人視線紛紛落在藥神閣閣主奚容遠志身上。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捋清奚容芷的每一步,恍然大悟:“奇才,真乃奇才,我們之前怎就沒想到呢?”

剛剛他兒子奚容槿去拿的藥就是麻沸散,附子加曼陀羅,那更是麻醉中的麻醉,沾之即倒。

再加百部,在《本草綱目》中有提到過百部殺蟯蟲,雖說蠱蟲不可相比,但畢竟體內驅蟲之藥,蠱蟲也是蟲的一種,自會受到影響。

蠱蟲一動,顯出蹤影,銀針沾著高濃度麻沸散快速紮入,加之由血液進入的麻沸散,雙重藥力圍合之下,首先麻的就是蠱蟲,最後再以岐黃真氣將蠱毒逼退。

他擡手便想將外面候著的驚雨喚進來,奚容芷出聲道:“前輩,我們還是出去外面說,如何?”

奚容遠志看了眼睡著過去的凜冬,急忙點頭:“是老夫的疏忽,這邊請。”

奚容芷點頭,往外走去,到了外間藥神閣的主殿,幾人落座。

奚容遠志這才將驚雨喚過去,把他袖子撩起,果然,在肘關節下一寸也凝結了一只蠱蟲,下半手臂也是密密麻麻的黑紫毒印。

他又把了把驚雨的脈,平穩,有力,五臟六腑也都康健,只是右手經脈略為堵塞,想來是受蠱毒影響。

奚容遠志欣慰地點了點頭,放開手,看向不遠處的白衣女子,道:“姑娘會黃帝內經心法,想來也是我奚容家人,只是不知是藥神谷哪一脈人?”

奚容芷道:“回閣主,小女確實姓奚容,但已不是藥神谷的人了,自十歲起,我便脫離了藥神谷獨自行走江湖了。”

“原來如此……”奚容遠志輕撫短須,卻忽地反問,“此蠱陰毒刁鉆,便是集藥神谷眾醫者之力也未研制出解法,姑娘是如何得此解法的?”

奚容芷神色微微黯然,低聲道:“家父家母早年皆喪命於苗疆蠱毒。我離開藥神谷便是為了親赴苗疆邊境,潛心鉆研蠱毒之術。”

“年前聽聞魔教禍亂武林,便快馬加鞭趕回中原。途經襄陽時,已遇見不下數十位中蠱之人,也曾眼睜睜看著他們在痛苦折磨中離世而束手無策……歷經了無數次鉆研,方得此解法。”

奚容遠志輕嘆,道了聲“節哀”,眼中流露出讚許之色,“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隨即,他忽然起身,衣袍輕振,拱手抱拳,躬身行禮:“姑娘醫術超群且心懷慈悲,不知可否指點犬子解蠱毒之術?當然,藥神閣必當以厚禮相謝,絕不虧待姑娘。”

奚容芷還未回應,鐘離浩也起身,朗聲道:“如今魔教肆虐,武林動蕩不安。”

他拱手抱拳,“老夫厚顏相請,望姑娘能傳授槿公子解蠱之術,孤鳴山亦會銘記姑娘的慷慨義舉,必有重謝。”

奚容芷連忙起身,一一回禮,道:“方才我為凜冬少俠封蠱驅毒時未曾避諱眾人,正是此意。畢竟我們出自藥神谷,同宗同源,理應互相扶持,共同精進。”

“姑娘大義,實在令人欽佩!”閣主心中大為震撼,既佩服她年少卻胸懷寬廣,也感謝她無私傳授醫術,毫不藏私。

他轉頭喚道:“阿槿,還不快謝過這位……”話到一半,忽覺失禮,忙看向奚容芷。

“小女奚容芷。”

閣主點頭,語氣鄭重:“阿槿,快來謝過阿芷神醫。”

一溫潤爾雅的青年上前一步,拱起手,聲音如玉:“藥神谷奚容槿,謝過姑娘慷慨相授。”

奚容芷擡眸看去,這才認出眼前郎君正是方才為她取藥的灰白青衫青年。

兩人目光交匯,奚容槿溫潤一笑,再次行禮:“往後還請阿芷神醫多多指教。”

如此年輕的郎君,她忽然想起驚雨與凜冬曾提及的那位少年神醫,想必便是眼前之人了。

奚容芷連忙擺手,謙遜道:“不敢當不敢當。互相學習,一同進步才是。”

奚容遠志摸著胡須欣慰點頭,等他們相互寒暄完,才道:“那之後呢?待如何驅蠱解毒?”

奚容芷也不藏私,將解蠱毒之法一一告知。

半月後需得移蠱,將蠱蟲徹底移出身體之外。此次封蠱就流了許多血,再移蠱還得流血,短時間內人體供血不足傷害極大,還得再養養血才行。

到時需找一具血肉充足的軀體與被下蠱者搭建血路,再以藥材、針法、心法趕蠱,從相通的血路中引到另一軀體之內。

最後便是解毒,需先服下至熱之毒熾焰蛇膽,燃燒紮根經脈的蠱毒,再服以天山雪蓮洗滌經脈,最後配合岐黃真氣將毒逼出體外,蠱毒就全部解清了。

上述兩種昂貴藥材自是無需奚容芷操心。就那天山雪蓮來說,當今武林,要屬這鐘離家最為富有,其次便是藥神谷。而藥神谷和孤鳴山關系向來最好,不愁雪蓮。

至於熾焰蛇膽,掌門鐘離浩聽完後便與閣主商議,打算組建一支收藥小隊前去西域采集。

一眾人商議時 ,只有那神醫奚容槿還在沈思,眉間皺成一個川字,遲疑出聲:“可如阿芷姑娘所說的血肉之軀……這不就是另外一個人了麽?”

奚容芷一笑,看了眼驚雨,道:“我為驚雨公子選的……”

主殿裏的幾人紛紛看向她。

頂著道道鋒利的視線,奚容芷飛快道:“是蝴蝶谷裏見過一次的白金黃蟒,黃蟒血脈溫涼,身聚異香,蠱蟲最喜歡這樣的宿體了。”

驚雨大松了口氣,拍拍胸膛,“我還以為要找人引蠱呢。”

奚容芷垂首端茶,忽然道:“人,當然也可以。”

主殿霎時一靜,鐘離浩甚至瞇了瞇深邃的眼眸。

奚容芷卻又說:“只不過若是這樣做了,和那魔教妖人又有何區別?”

“說的不錯,我們乃名門正派,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

眾人紛紛道是,左一句右一句寒暄起來。

鐘離浩想起什麽來,招來一暗衛,低聲吩咐了兩句,暗衛閃身離開。

主殿門口光影晃過,鐘離霜降被一名穿著灰青衣裙的小姑娘扶著進來。

“阿姐,如何了?”驚雨忙讓開位置。

霜降坐下,扶著她的小姑娘便笑道:“少主還不放心小滿我的醫術嘛?”

未等驚雨回話,小姑娘便徑直看向奚容芷,一臉稀奇中暗藏親近之意。畢竟藥神閣除了她之外皆是男子,女子學醫,實乃罕見。

奚容遠志見狀,吩咐道:“小滿,這位便是解蠱神醫阿芷姑娘了,近段時間會留在閣內教阿槿醫術,你便帶著她熟悉熟悉閣內環境。”

“是,閣主。”

小滿對奚容芷親近之意瞬時溢於言表,忙小步過來躬身行禮:“藥神閣小滿見過姑娘。”

奚容芷忙擡手道:“無需多禮,請坐請坐。”

小滿便在旁邊坐下,與她交流了起來。

鐘離浩見蠱毒事件已得到解決,便帶著驚雨、霜降和遠來之客青棠先行離開了藥神閣。

奚容芷也欲起身告退,閣主忙道:“姑娘且慢,勞煩再稍等片刻。”

奚容芷詫異,重新坐了回去。

半盞茶功夫後,一道挺拔身影自主殿前廳進來,無形寒氣蔓延開來,大殿中霎時一靜,閣主趕忙站起身,擡手抱拳:“九公子來了。”

其餘人也跟著站起來,紛紛道:“九公子。”“九公子。”

小滿也站了起來,側首見奚容芷還坐著,趕忙揪了揪她袖子。

奚容芷慢吞吞站起來,看向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男人身姿挺拔,一襲簡練黑色勁裝,墨發半束,玄色發帶垂於發間。正臉受門口光線影響看不太清,只餘越來越近的側臉輪廓漸漸清晰,下頜骨線條流暢,鋒利如刀,渾身氣息強大而內斂,路過之處連空氣都冷了幾分。

“九公子。”閣主引著男人在首位旁邊落座,“老夫為你號一號脈。”

男人在座位上落座,也不說話,只解了手腕上的黑皮鐵扣護腕,伸手搭在脈枕上。

閣主屈指號脈,臉上神色隨著脈象變來變去,頃刻後,他擡眸,看向下首已經落座的奚容芷,道:“阿芷姑娘,還請你來號一號九公子的脈。”

奚容芷應了聲,走上前,閣主讓開位置。

她在椅子上落座,也不說話,伸出指尖落於這位氣場強大的九公子腕間脈搏上。

也就在此時,九公子忽然擡首,冷冽視線筆直地射了過來,強大的威壓也瞬時壓下,奚容芷呼吸一滯,差點被擾亂了心神,但還是鎮定地號完了脈。

見她放開手,閣主忙問:“九公子的蠱毒如何了?”

隨著話音響起,那道威壓也跟著散去,奚容芷眉梢暗挑,回道:“九公子中蠱略有些時日了,未能得到及時的封蠱驅毒,蠱毒已至心脈,但好在九公子內力深厚,勉強護住了心臟肺腑,只是後面的移蠱恐會有危險。”

那道冷冽的視線又射了過來,閣主急忙問:“那可還有解毒之法?”

“有是有,就是過程略為覆雜……”

“有就好!”閣主松了口氣,抱拳行禮,“那就有勞阿芷姑娘為九公子封蠱驅毒了。”

不待奚容芷回話,一道低沈冷冽的嗓音響起:“諸位怕是忘了,我身邊,從不用外人。”

換而言之便是不要她這個外人來為他封蠱驅毒。

奚容芷不由得瞥去一眼,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含情,俊倒是俊了,但都快沒命了還這般講究?

什麽犟種?

不過也好,省得麻煩。

她正要起身,擡眸對上斜前方灰白青衫郎君略微失落的目光。

奚容芷心思一轉,道:“閣主不是要我教阿槿神醫的解毒醫術麽,眼下倒是個好機會,九公子的蠱毒,就由阿槿神醫來解,我在旁邊指導,閣主意下如何?”

閣主還沒說話,奚容槿的面色已經緋紅,急忙擺手,“當不得神醫之名,不過……”

他看向那只搭在脈枕上就已露出比凜冬護衛和驚雨少主還密集的毒印紋路時,有些許躍躍欲試。

閣主一看,倒是個學習的好機會,又看向九公子,詢問道:“九公子意下如何?”

男人掀起眼皮,如碎冰一般的眸子自幾人身上滑過,靜了半晌,道:“可。”

奚容槿和閣主都松了口氣,引著九公子進了另外一間內室,準備好銀針和藥材,示意九公子脫衣。

男人擡眸看一眼‘外人’。

奚容芷眨了眨眼,無動於衷。

他便不脫了,又沈又利的眸子盯著她,看得人莫名其妙。

直到奚容槿出聲提醒:“阿芷姑娘……”

奚容芷才後知後覺轉過身不看,心裏卻暗暗翻起了白眼,怎地跟個黃花大閨女似的!

她可是醫者,醫者!

什麽沒見過!!

待九公子脫了衣,自緊實的肩頸線到腹肌之處,皆是蠱毒印跡,猶如藤蔓一般要將他吞噬。

奚容槿倒吸了一口氣,但也激起了信心。

他剛剛看過奚容芷封蠱驅毒全過程,因此先下針於心脈處護住五臟六腑,而後自壯實的手臂上劃開一刀放血,再運起內經心法,岐黃真氣裹著指尖自心脈處的毒印感觸而上,不過兩指,他倏然頓住。

這九公子的蠱蟲都快到心脈了!

奚容槿不得不扭頭喊道:“阿芷姑娘,蠱蟲在心脈外一寸處!”

奚容芷依然是背著他們的,“那你便得在玉堂穴附近劃刀了,口子要接近蠱蟲,麻沸散和百部才有作用,否則……”

人都麻完了,蠱蟲還活蹦亂跳,那就得不償失了。

奚容槿看著九公子手臂上嘩嘩流個不止的黑紫濃血,一時僵住。

他搞反順序了,應先摸蠱,再劃口。

他都不敢看九公子的面色了,尷尬地道了聲歉,忙止血包紮,而後拿起鋒利劃刀。

嘴裏嘀咕著對不住,卻飛快下手在九公子的胸肌上又快又狠又深地劃了一刀。

沒辦法,九公子胸肌緊實,劃得不深,麻沸散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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