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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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見她們來了,妙元女冠連忙迎了上去。

帶著她們便要去觀中,還遇到了來接她們的華瑛。

妙元女冠經常走這條路,腳步很快。

若是往常的陸微知,定然是能跟上的,只是她的傷還沒有好,走得快了,會牽扯到傷口。

“八娘,我背你。”抱柯說道。

妙元女冠回頭看向了陸微知,聽銀丹說話,才知道她受傷了。

“傷得嚴重嗎?”華瑛問道,她也是剛知道八娘受傷的事情。

“好很多了。”陸微知笑道。

她也沒拒絕,讓抱柯背著她上去了。

期間也詢問了一番虞夫人怎麽會生病,華瑛也不知道,就記得那日虞夫人還好端端的,突然就暈過去了。

聽到虞夫人暈過去那日,正是她和太孫殿下遇刺的時候,陸微知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菩山觀還是那般清幽,只是入了秋,這裏又比別處冷了些。

華瑛拉著陸微知的手便與她說話。

“虞夫人怎麽樣了?”

“師父說她病重呢,她原本身子就不怎麽好,如今連神智都不怎麽清醒,經常把我和師姐認成她的兩個女兒,拉著我和師姐的手,叫女兒的名字。”

“那你帶我去看看她吧。”陸微知說道。

“你跟我來。”

華瑛將陸微知帶到虞夫人房中,虞夫人躺在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皺起,似是做了噩夢,嘴裏呢喃著什麽。

陸微知看了一會兒,覺得這位虞夫人,年輕的時候定然是個大美人兒。

正要湊過去聽,只聽見她嘴裏呢喃著個名字。

聽得不太清楚。

只是看著她面色蒼白,心裏更加難受了,陸微知坐在床邊,握著虞夫人的手。

卻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又要說些什麽。

不想虞夫人卻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不像憫善女冠說得那樣,是個神志不清的人。

見到陸微知,頓時笑了起來。

“你來了。”

陸微知點了點頭。

虞夫人卻是坐了起來,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頰,“怎麽臉色不太好,生病了嗎?”

陸微知搖了搖頭,“沒有。”

“不要騙我,臉色這麽蒼白,定然是不舒服才會這樣的。”

“是有一點兒不太舒服。”陸微知笑道。

虞夫人的目光一直看著她,目光落在她的脖頸上,說道,“你的玉鎖呢?”

陸微知剛要說話,卻聽虞夫人道,“是不是弄丟了?沒關系,外祖母再給你找個更好的,只要你能平安就好,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麽都好。”

虞夫人似乎是認錯人了,看著她含淚的目光,陸微知沒有反駁。

她給侯府那邊遞了信,要在菩山觀住上幾日,用得借口就是這裏環境清幽,適合養傷。

她陪了虞夫人幾日,她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只是抱柯卻告訴陸微知,每天晚上她睡過去之後,虞夫人都會過來看她。

也不打擾她,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有時候一個晚上會悄悄看她好幾次,都只是看上一眼便走。抱柯也不太明白是為何,但虞夫人也沒什麽其他動作,抱柯便也隨她去了。

陸微知來的急,也沒帶什麽衣服,住在觀裏的這幾日,本來想借妙元女冠的道袍穿一穿的,畢竟她們身量差不多。

卻不想虞夫人卻是拿出了一些漂亮的衣裙給她,看起來都是嶄新的,有一些還是今年時新的衣裙。

顏色都很是艷麗,陸微知穿上拿著衣裙的時候,襯得她更加好看了。

妙元女冠說,這些衣裙都是虞夫人親手縫制的,有時候也會比量著她的身形,嘴裏念叨著什麽話。

“沒想陸居士穿起來如何合身。”妙元女冠感慨道。

聽妙元女冠說,虞夫人每年都會縫制一些衣裙,都是年輕小娘子穿的。

可是居士的兩個女兒年歲都不小了,大女兒早就已經嫁了人,小女兒也不在上京。

據說是有個孫女的,但年歲也沒這麽大。

不知道她這衣裙是做給誰的,縫制好衣裳後,便疊放好收起來,也不曾拿出來示人。

陸微知扯著身上的衣裙,心裏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即便是在病中,虞夫人還是堅持起來,去念經。還會在紅紙上寫著什麽,然後放到神像下面,用心的祈禱。

陸微知離得遠,看不清寫得什麽。

供奉神明的地方,修得十分闊氣,據說神明的塑像,都是黃金打造的。

就連香爐都是頂頂好的東西,裏面燃得香,一聞便知道價格不菲。

虞夫人跪在蒲團上,像神明虔誠的祈禱著什麽,然後俯身拜了下去。

憫善女冠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看著虞夫人的身影,輕輕嘆了一聲。

“陸郡君應當知道虞居士的身份了吧?”

陸微知點頭,“是的。”

那位先帝義女,傾城長公主便是姓虞,名諱聽霧。

眼前這位虞夫人,便是那位傳聞中可能去世的傾城長公主。

抱柯先前便打聽過,傾城長公主名諱也不是什麽秘密,這位虞居士有很多地方也能對得上。

那日從菩山觀回去之後,陸微知就隱約猜到了虞夫人的身份。

她在這菩山觀待了許多年都不曾露面,也不讓她的兒子宣德侯過來看她,也不讓她弟弟,當今的聖上來看她。

日日對著神像誦經祈福,將自己的心願寫在紅紙上,放在神像下面,只求所求能打動上蒼,如她所願。

即便病中,也未曾斷過。

陸微知不知道她求得是什麽,只希望神明能看在她如此虔誠的份上,能夠如她所願。

“太醫來看過了,說居士這是心病。”憫善女冠說道。

傾城公主年幼時失去了父母,得太後垂憐,接入宮中撫養長大,後來又被先帝收為義女,賜公主封號,入皇家寶冊。

當今聖人登基之後,又冊封傾城公主為傾城長公主。

在所有人看來,這都是她的幸事。

就連她的夫君,也與她是青梅竹馬。

在戰場拼殺換來功名求娶她。

可是沒想到她早年喪夫,後來又喪女,連唯一的外孫女都不知所蹤。

大受打擊之下,人就病倒了。

醒來後,便入了這道觀。

她的道號是靜思。

她說,靜思己過。

她說,若有錯,請神明只懲罰她一人,莫要再連累那個可憐的孩子。

她說,請保佑那孩子平安順遂。

陸微知靜靜聽著,她覺得虞夫人頭上的白發,好像比之前見她的時候多了些。

傷口換藥的時候,虞夫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就安靜的站在那裏。

見陸微知看過去,虞夫人伸手接過銀丹手裏的藥膏,可看到她肩上的疤痕時,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很疼吧。”虞夫人撫摸著她肩膀問道。

陸微知笑道,“早就不疼了,您看,傷處都要好了,給我處理傷口的都是宮裏的禦醫,用得都是最好的藥材。聖人還送了我不少補品呢,吃得我都胖了一圈。”

虞夫人沒再說話,將藥膏塗抹在了她的傷處,幫她把衣服穿好。

陸微知說這裏適合養傷,祖母派人來看過她。

只是虞夫人在這裏,憫善女冠得了命令,不能讓人隨意進來。

上回是陸微知誤打誤撞過來的,按理應該趕出去,只是虞夫人好似很喜歡她。這回是虞夫人想她,憫善女冠親自寫信請她來的。

但旁人就沒有這個例外了。

陸微知是在山下見的楊嬤嬤,見陸微知面色的確好多了,楊嬤嬤將家裏準備的東西遞給她。

“老夫人說了,不管怎麽樣,郡君也得照顧好自己才行。若是想在這山上過十五也成,左右二郎君夫妻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到家。”

阿耶阿娘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怕是趕不上八月十五了。

祖母覺得只要一家人都在,十五什麽的就不重要了,讓陸微知不用急著回去,在這裏養好傷,等她父母回來,就過來接她回家。

到時候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麽都要好。

十五月圓之夜,憫善女冠擺了案幾,陸微知與虞夫人一起賞月,虞夫人看著滿月,牽著陸微知的手,她的神色清明了許多,也不會叫錯別人的名字了。

她看著陸微知,目光柔和的笑道,“我夫君生前,常年鎮守邊關回不了家,他告訴我,月圓之時,看著天上的月亮,就能看見他了。那時候我看著月亮就想啊,他那是騙我呢,哪裏就看見他了。”

陸微知坐在虞夫人身邊,說道,“不管離得再遠,都是在看同一個月亮,想著對方。”

“是啊,那個時候還有同一個月亮可以看,後來他說他去了月亮上,我擡頭就能看著他。”

*

顯國公府

崔嶸也在看著月亮,獨自一人對月飲酒,一臉的悵然。

依稀記得十多年前,和蘇姮一起在一起過的十五,她說是為了思念她的父親。

他說,以後每年的十五,都會陪著她一起。

說到底,也只陪了她一回。

崔嶸拿了一塊胡餅,楞了許久,蘇姮愛吃這胡餅,她說餅上帶了胡麻放進爐內烤制,尤其是剛拿出來的時候,酥酥脆脆的,最好吃了。

“父親大人。”

崔嶸回神,見是崔成櫟兄妹,放下手中的胡餅,“怎麽還沒睡?”

“今日中秋節,月圓之夜,我與阿弟出來賞月。”崔十二娘回道。

“九娘呢?怎麽沒有與你們一道?”

崔明珠的腿傷養得差不多了,也能下床走動了。

只聖人當眾斥責,又罰她仗刑,讓她一直心慌,不願意出來。

太醫定時過來替她診治傷處,也被她打了出去。

便是院中的丫鬟也挨了不少的打,有一回他過去,見她院中婢女的臉頰都被扇腫了,正哭號著求饒。

九娘當即就扔了個花瓶過去,砸得那婢女的腦袋血流不止。

屋子裏也是一地的瓷器碎片。

崔嶸知曉九娘這樣不對,可想到她出生便沒了母親,年幼還被弄丟過,心中便默許了這樣的行為。

這樣也縱得明珠囂張跋扈。

莫說是整個國公府她都是橫著走,便是上京,她行事也是毫無顧忌。

欺辱打罵府中下人更是家常便飯。

崔嶸到底舍不得說自己失而覆得的女兒,左右不過是一個下人罷了,只是閉眼讓人把婢女帶下去。

見他過去,九娘哭著撲進他的懷裏,抽噎著說道,“父親,聖人竟然封了陸微知那賤人為郡君,父親,我不想挨板子。”

崔嶸看著女兒,心中無比心疼,卻又毫無辦法。

他的女兒,是最尊貴的小娘子。

她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星星,他都會想盡辦法替她摘下來。

知道明珠心悅皇太孫殿下,崔嶸也向聖人提過,可聖人並沒有答應。

這是聖人親自下的命令,這頓板子,明珠是逃不了的,他也無可奈何。

但怎麽挨板子,崔嶸覺得還是可以操作一下的,他總不能眼看著自己的女兒受罰。

自那之後,明珠屋中的瓷器又換過幾回,她總是躲在屋子裏不願意出來,覺得這樣就能躲開聖人的懲罰。

她院中的婢女進去,都被她打了出來。

今日十五,也未見她露面,更未曾去拜祭她的母親。

崔明蘊看了崔成櫟一眼,這才看向父親,“阿姐說自己累了,就先去睡了。”

“荒唐,”崔嶸呵斥了一聲,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又嘆了一聲,“罷了,她不願就算了。時候不早了,你們也早些休息吧。”

崔嶸心裏也明白這是為何,沒有再多說什麽。

明珠不會說這般婉轉的話,只怕她的原話更難聽。

“是,父親。”姐弟二人行了個禮便離開了。

崔嶸命人撤了案幾,回了房,崔明蘊也回房了,崔成櫟腳步頓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是一年月圓。

崔嶸回到房中,陳婉月還沒有睡,“怎麽還沒有睡?”

“夫君,我等著你。”

崔嶸看著她的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最終還是嘆息一聲,“日後莫要如此了,先照顧好自己。”

“你是我夫君,我怎麽能不顧著你呢。”

說著,陳婉月便伸手去勾崔嶸的腰帶,手還沒搭上去,就被崔嶸抓住了手。

“時候不早了,睡吧,你明日還要早起與母親請安。”

“好。”陳婉月看著崔嶸,眼中是一閃而逝的惱怒。

旁人只看她這國公夫人表面如何風光,卻不知道崔嶸根本很少和她同房。

雖然成婚多年,可二人之間,還是有些生疏。

這麽多年,她竟然也未將他的心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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