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番外]

關燈
番外(三)

商綰一把自己埋在被子裏的時候,窗外的簌簌小雪正被晚風卷著,在玻璃上留下細碎的痕跡。

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後徹底歸於沈寂——今天已經是她和裴昀之冷戰的第二天了。

她想起兩天前那個下午,陽光把圖書館三樓的閱覽區曬得暖洋洋的,裴昀之坐在靠窗的位置,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草稿紙寫滿了半本。

他眉頭鎖著,指節因為用力捏著筆,泛出淡淡的青白。商綰一抱著剛借的書走過去時,特意放輕了腳步,可在他身邊站了半分鐘,他也沒擡頭。

“裴昀之,”她把手裏的熱可可輕輕放在桌角,聲音放得很柔,“我剛路過奶茶店,他們新出了海鹽焦糖味的,給你買了一杯。”

裴昀之的筆尖頓了頓,視線依舊沒離開屏幕:“嗯。”

商綰一臉上的笑意僵了僵。

她知道他在趕畢業論文的終稿,導師催得緊,可這幾天他除了吃飯睡覺,幾乎泡在圖書館,兩人連句話都沒好好說過。

她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有點發緊,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你都熬了好幾個通宵了,要不要……”

“綰一。”裴昀之忽然轉過身,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疲憊,眉頭擰成個川字,“我這部分數據馬上就要算完了,思路剛順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她停在半空的手,語氣比平時沈了些,“能不能等會兒再說?”

那一瞬間,商綰一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裴昀之的聲音算不上怒吼,甚至比平時跟隊友討論戰術時溫和些,可那緊蹙的眉頭,和明顯帶著不耐的語氣,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她心裏。

她楞在原地,看著裴昀之已經轉回去的側臉,下頜線繃得很緊,顯然沒再留意她的情緒。

“……好。”

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個字,抓起自己的包轉身就走,連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可可都忘了拿。

走出圖書館時,寒風卷著落葉撲在臉上,涼颼颼的,她才後知後覺地紅了眼眶。

他從來沒那樣對過她,好像她的關心,成了打擾他的麻煩。

接下來的兩天,像是被誰按下了靜音鍵。

微信對話框停留在裴昀之發的“晚安”,她沒回;她故意在他常去的食堂窗口打飯,卻總在看到他身影時,立刻轉身換個方向;甚至有次在教學樓走廊迎面遇上,她也只是低著頭,假裝沒看見,快步從他身邊走過,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發疼。

其實冷靜下來想想,她不是不懂事的人。裴昀之的畢業論文有多重要,她比誰都清楚,那是關系到畢業和保研的大事。

可道理她都懂,心裏的委屈卻像潮水似的,退了又漲。

他就不能稍微耐點心跟她說嗎?哪怕只是個安撫的眼神也好啊。

冷戰的第三天清晨,商綰一睜開眼,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日期,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窩在被子裏,手指在和裴昀之的聊天界面上劃來劃去。最後一條消息雖是裴昀之發的,可她不知道該怎麽回。

他會記得這個日子嗎?大概是忘了吧,這幾天他一門心思撲在論文上,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怎麽會記得這種小事。

就算記得又怎麽樣呢?他們還在冷戰啊。難不成他會主動來找她,笑著說“生日快樂”?商綰一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把臉埋進枕頭裏。

而此時,林薇和蘇曉曉已經在策劃晚上的生日聚餐,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訂哪家餐廳,她卻提不起半點興致。

一整天過得像在水裏泡著,悶悶的。

上課的時候,她忍不住走神,目光總不由自主地往窗外圖書館的方向瞟,卻又深深嘆一口氣,垂下眼睫。

午休時,蘇曉曉塞給她一塊蛋糕,是食堂今天特供的小甜品:“先墊墊,晚上給你訂大的。”

商綰一咬著叉子,蛋糕的奶油有點膩,甜得發苦。

她拿出手機,刷新了好幾遍朋友圈,又點開裴昀之的頭像看了看,他的朋友圈還是三天前轉發的學術講座信息。

傍晚的時候,天色暗得很早。

商綰一換好衣服,坐在椅子上發呆,等著室友們收拾好出門。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抓起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她呼吸都頓了半秒——是裴昀之。

消息只有短短幾個字:“下樓。”

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麽。他找她幹什麽?是要繼續冷戰,還是……

“發什麽呆呢?”林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啦,壽星。”

商綰一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外套:“你們先下去等我,我有點事。”

下樓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像要撞開胸腔。晚風帶著涼意,吹得她指尖發冷。

宿舍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裴昀之定定地站在那裏,穿著她給他買的黑色毛呢大衣,雙手背在身後,不知道在藏什麽。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眸。臉上沒什麽表情,眼底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眼下的青黑比前兩天更深了些,鼻頭也有些通紅,像是已在寒風裏站了許久。

商綰一停下腳步,隔著幾步遠看著他,沒說話。

裴昀之也沒動,只是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生日快樂。”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似的。

商綰一的眼眶倏地就紅了。她別過頭,看著地上落下的一層薄薄的小雪,聲音悶悶的:“你不是在忙論文嗎?怎麽有空……”

話沒說完,就被他走上前的腳步聲打斷。他站在她面前,把背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那是個精致的紙盒,上面印著陳記糕點的logo。

商綰一楞住了。陳記的梨花酥,是她上次跟他逛街時提過一嘴的,說那家的點心做得最地道,就是開在城郊的老店裏,每次去都要排很久的隊,學校附近根本買不到。

“我問了陳記的老板,”裴昀之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意,“他們說這幾天原料不夠,只做了最後一盒。我下午去的時候,剛好趕上。”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泛紅的眼角,“昨天論文定稿交上去了,我……”

商綰一猛地擡頭看他。他的眉頭還是有點緊,卻不是那天的不耐煩,而是帶著點無措的緊張。“你跑了那麽遠?”她的聲音有點哽咽。

“不遠。”裴昀之看著她,伸手想碰她的頭發,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天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發脾氣,更不該……讓你難受這麽久。”

他的指尖終於落在她發頂,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懊惱,“可那時候數據出了點問題,我急得厲害,說話沒過腦子。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怎麽跟你道歉,又怕你還在生氣。”

商綰一看著他手裏的梨花酥,包裝紙上還沾著點灰塵,大概是一路趕回來蹭到的。她忽然想起,上次路過陳記的時候,他還笑著說“等我論文寫完,就帶你過來排隊”,原來他都記著。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紙盒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說:“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忘了我生日。”

“沒忘。”裴昀之急忙說,眼神裏的慌亂更明顯了,他笨拙地伸手擦掉她的眼淚,指尖帶著點涼意,“從上個月就記著了。”

晚風吹過,卷起地上的積雪,打著旋兒飄過腳邊。

裴昀之把梨花酥塞進她手裏,然後輕輕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乖,吃了梨花酥,就不要不理我了。”

商綰一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裏的委屈和別扭像是被晚風卷走了,只剩下滿滿的暖意。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卻像羽毛似的,輕輕拂過裴昀之緊繃了兩天的心弦。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再也沒有縫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