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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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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癥

“王妃?”玉珠見狀,連忙上前攙扶,“您怎麽了?”

商綰一勉強一笑,強忍著疼痛:“無妨,只是有些乏了,咱們這便回府休息吧。”

回到王府,商綰一安置好後,玉珠便去小廚房熬些補氣血的熱粥。

玉珠剛掩上房門的一霎那,商綰一便再也壓不住喉間腥甜,一口鮮血濺在繡著並蒂蓮的帕子上,紅得刺目。

她怔怔望著帕子,想起前幾日的鼻血,恍然反應過來,那不是秋燥,不是癡念,絕對是身體出了問題。

半個時辰後,陳太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寢殿內。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太醫鬢發微霜,額上還帶著匆忙趕路時沁出的薄汗。他低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王妃避開所有人耳目召微臣前來,可是身體有恙?"

商綰一緩緩擡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帕子上的血跡,聲音輕得幾乎飄散在空氣中:"陳太醫,本妃近日頻頻流鼻血,剛剛還吐了血,您且把脈,而後……如實相告。"

陳太醫神色一凜,當即上前,指尖搭上她的腕脈。

燭火搖曳,映照出他逐漸凝重的神色。

他的指尖在她腕上微微顫抖,眸底翻湧過震驚、遲疑,最終化作一片惶恐。

似是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商綰一神色淡漠,輕聲說道:"陳太醫,說吧,本妃究竟怎麽了。”

陳太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在斟酌言辭,最終,他緩緩收回手,聲音低沈:"王妃中的是'青蘿燼'。"

"青蘿燼?"

"此毒生於西南峭壁,無色無味,沾染後不會立時發作,而是慢慢侵蝕五臟,癥狀初時如風寒,而後鼻血、咳血、眩暈……"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沈重,"至今……仍然無藥可解。"

聞言,商綰一的指尖驀地收緊,帕子上的血跡被她攥得幾乎滲進指縫。

幾個月前,她為了籌備畫賽,親自試色,或許就是那時,她誤觸了這種有毒植株……

"陳太醫,此毒當真無解麽?"她嗓音微顫。

陳太醫垂下頭,緩緩搖頭:"微臣……無能為力。"

一瞬間,寢殿內陷入死寂,連燭火都仿佛凝滯不動。

良久,商綰一才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本妃還能活多久?"

陳太醫沈默片刻,低聲道:"至多……三個月。"

"三個月……"

她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三個月後,便是隆冬,按照往常,那時候她應該與裴昀之一起,在暖意熏熏的爐火旁品嘗銅鍋涮肉,望著窗外白雪與璀璨煙火,訴說著新一年的願望,迎接來年的到來。

可此刻,這一幅幅溫馨的畫面在她眼前,如鏡花水月一般,漸漸湮滅,消失殆盡。

良久,她方回過神來,那雙原本清澈明朗的眼眸裏此刻卻面若縞灰,她唇瓣微微張了張,喉間溢出一句破碎的話語:"今日之事,不許透露給任何人,包括辰璟王殿下。"

陳太醫渾身一顫,明白了商綰一的用意,連忙跪伏在地:”微臣明白。  ”

陳太醫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王府,窗外傳來玉珠哼著小調熬粥的聲音,米香混著桂花甜絲絲地飄進來。

這傻姑娘還以為她主子只是神思倦乏,卻不知閻王爺正在一點點索取她的性命。

商綰一倏然想起今晨裴昀之出門時,還笑著咬她耳朵說"晚上帶梨花酥回來",想起他們一起努力著、期盼著他們共同孕育的生命來到世間,想起她對他承諾過,年年歲歲永不相負。

可如今,一切都被這毒毀了。

她本以為,上天眷顧她,讓她重活一世,彌補了前世的遺憾,卻沒想到,老天爺竟和她開了一個無情地玩笑,讓她在以為一切花好月圓之時,只剩下三個月可活。

深深的恐懼與無力感幾乎要將她吞噬,她只能伏在案上,靜靜地等待著黑夜的降臨。

是夜,裴昀之踏著月色歸來時,袍角還沾著刑部卷宗的墨香。

見商綰一獨自在臥房裏盯著窗外的明月發呆,似是等候多時,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油紙包,層層展開露出雪白的梨花酥。

"你知道嗎?西街新來了個師傅,我今日排了半個時辰才……"

還未等他說完,商綰一突然起身撲進他懷裏,她抱得那樣緊,仿佛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裏。

裴昀之怔了怔,隨即輕輕一笑,溫柔地撫著她發頂:"才一日不見,就這樣想我?"

商綰一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得更深。裴昀之這才察覺到異樣,指尖觸到一絲濕意。他心頭一緊,捧起她的臉,果然看見她眼圈泛紅,長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

"怎麽哭了?"他聲音頓時軟了下來,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

商綰一搖搖頭,聲音哽咽:"沒什麽,只是...只是等你等得太久了。"

裴昀之眸中閃過一絲愧疚,將她重新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對不起,我沒料到新來的師傅竟如此受歡迎。"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溫柔,"下次我提前去排隊,好不好?"

懷中的人兒卻哭得更厲害了,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浸濕了他的前襟。裴昀之有些手足無措,輕輕拍著她的背:"那我...下次多買一份?"

商綰一依舊不說話,只是搖頭。

"還不高興?"裴昀之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卻滿是寵溺,"那我就只能...使出絕招了。"

話音未落,他已低頭攫住她的唇。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溫柔,帶著梨花酥的甜香和夜風的涼意。商綰一先是怔住,隨後下意識地回應,卻在裴昀之加深這個吻時猛地清醒過來。

"不..."她偏頭躲開,雙手抵在他胸前,"今日我累了...…"

裴昀之卻不依不饒,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再次吻了上來。

這次的吻更加熾熱,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商綰一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在升高,呼吸也變得急促。他另一只手滑到她腰間,稍一用力就將她打橫抱起。

"等等...…"商綰一掙紮著,卻已然被他輕柔地放在床榻上。

裴昀之隨即欺身而上,將她困在身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不行...…"她推拒著,"我真的累了..."

裴昀之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按在枕邊,聲音沙啞:"要不然你不原諒我。"

"我原諒你了。"商綰一急忙道,眼中還帶著未幹的淚光。

"我不信。"裴昀之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除非……你主動親我一口。"

商綰一咬了咬下唇,知道拗不過他。

她緩緩擡起臉,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吻,如蜻蜓點水般迅速撤離。

裴昀之卻不滿足,追著她的唇又親了好一會兒才放開。

"這才像話。"他滿意地笑了,翻身躺在她身側,將她摟入懷中。商綰一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卻悄悄攥緊了被角。

裴昀之撫摸著她的長發,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問道:"今日挑選教畫先生,可還順利?"

“很順利。”商綰一輕聲道,“十幾個裏總有幾個還算尚可的。”

裴昀之點點頭,又問道:“那……府上可有何事發生?”

商綰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搖頭:"沒有,一切如常。"

"那為何你今日如此反常..…."

他話未說完,就被她打斷:"真的只是等你等得心焦了。"她仰起臉,勉強笑了笑,"睡吧,明日你還要早起,畫堂那邊也還有事。"

裴昀之凝視她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晚安,好夢。"

燭火熄滅,月光透過紗窗灑落一地銀輝。

商綰一卻睜著眼睛,聽著身旁人均勻的呼吸聲,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她不敢去想,若裴昀之得知她只剩三月可活,該如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她更不敢想,三個月後,她撒手人寰,對他來說是何等的打擊。

窗外,一片烏雲悄然遮住了明月,臥房內陷入更深的黑暗。

————

晨光透過紗帳灑在床榻上時,裴昀之伸手一摸,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被褥冰涼,顯然商綰一起床已久。

裴昀之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昨夜商綰一反常的哭泣讓他始終放心不下,本想今早再細細詢問,卻不料她竟早早出門了。

"王妃呢?"他梳洗完畢,問正在整理書案的玉珠。

"回殿下,王妃天剛亮就出門了,說是去知意畫堂。"玉珠恭敬答道,"還特意囑咐別打擾您休息。"

裴昀之頓了頓,想來商綰一當真是因忙碌而疲憊,並未真的怪自己,便略放下心來,出發前往禮部。

黃昏時分,他始終記著昨晚女子委屈等待自己的模樣,推掉了同僚的酒約,匆匆趕回府中。

可商綰一仍未歸來。

燭火燃盡又續,直到三更鼓響,辰璟王府大門才傳來動靜。

裴昀之從書案前猛地站起,大步走向前廳,卻在看見商綰一的瞬間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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