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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芍藥
膳畢，商綰一隨周嬤嬤行至後院。
但見方闊菜畦之上，三五司務正躬身勞作，粗布短衫被汗水浸出深色雲紋。他們挽起袖管，古銅色的手臂青筋如虬結老藤，握著鋤頭將板結的泥土翻作細碎金浪。
新犁出的壟溝蜿蜒如墨線，濕潤的泥土泛著油亮光澤，蚯蚓在土塊間緩緩蠕動，偶有草莖與碎石混雜其中，散發著清冽的大地氣息。一旁竹筐裏，飽滿的黃瓜籽裹著細密白霜，滾圓的大豆泛著青碧光澤，似藏著整個盛夏的豐饒。
楊司務遞來一柄雕花小鋤，檀木手柄纏著銀絲，末端墜著枚翠玉鈴鐺。她銀鐲輕晃，蹲身示範，指尖在畦壟上丈量：“種黃瓜講究'深掏淺蓋'，先挖三寸深坑，待籽入土後覆薄土半寸，如此藤蔓方能紮穩根基。"說罷，她取過黃瓜籽，三指輕拈，將其放入坑底，動作輕柔如簪花。
商綰一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讚嘆道：“沒想到楊司務身居畫院，竟對農作之事如此精通。
楊司務微微一笑，手上動作未停：“下官從小便在鄉間長大，自然熟練這些。”
商綰一學著刨開土壟，小鋤切入泥土時發出沙沙聲響，濕潤的土塊翻起，裹挾著腐葉的微酸與青草的清苦。指腹觸到松軟的春泥，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偶爾觸到碎石或蚯蚓，引得指尖微微發顫。
她依樣將種子埋入，卻因用力不均，有的坑窪過深，有的土覆過厚。
楊司務見狀輕笑，從袖中取出竹制小尺："莫急，且看。"她將尺橫於壟上，耐心調整坑距："株距須得一拃半，太密則養分不足，太疏則浪費地力。"
說著，又抓過一把草木灰撒在豆種旁："豆子喜肥，拌些草木灰，日後結莢才飽滿。"
夕陽漸漸西斜，餘暉為菜畦鍍上金邊。
商綰一腰酸腿軟，卻仍專註地將最後幾粒種子埋好。她直起腰時，忽見自己的裙裾沾滿泥點，發間還別著片枯葉，模樣狼狽卻不覺分毫。
回望二十壟菜畦，新土在暮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仿佛鋪就的金色綢緞，每一粒種子都像是綴在其上的翡翠明珠。
晚風拂過新翻的土地，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她忽然懂得——這谷雨時節最動人的景致，原是藏在一粥一飯、一種一耕裏。
————
暮春時節的禦花園，芍藥正當時令。大朵大朵的胭脂點雪、金帶圍在微風中搖曳，重瓣層疊如錦繡堆就。
兩道身影沿著雲紋石徑緩緩而行，之間始終隔著恰到好處的半步之距，恰似那並蒂芍藥看似相依實則各綻其姿。
馮若蘭著一襲湖藍色宮裝，衣襟上繡著銀線雲紋，端莊卻略顯冷清。她微微側首，望著遠處一株開得正艷的西府海棠，輕聲道："殿下，今年的芍藥似乎比往年開得更盛些。"
裴玄策目光淡淡掃過那花樹，語氣疏離："嗯，花匠新換了培土之法。"
話罷，又是一陣沈默。
馮若蘭指尖絞著帕子，欲再尋個話頭，她指尖撫過一朵醉嬌紅，絳紗披帛被花枝勾住絲縷："聽聞揚州進貢的芍藥新種喚作'離魂香'，殿下可要移栽幾株？"
"禦花園的花木皆有定數。"裴玄策目光掠過她發間微顫的累絲金鳳簪，泠泠道，"太子妃若喜歡，可命人畫了花樣送去尚服局。"
聞言，馮若蘭不免自覺話不投機半句多。
忽聽假山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歡快，與這禦花園裏慣常的靜謐格格不入。
"南啟，你給我站住！"
只見商綰馨提著青色紗裙從山石後轉出，發間珠釵隨著奔跑輕輕搖晃，臉頰也不知是因嗔怒還是玩樂而泛著桃花般的粉暈。
她身前，南啟手持一柄折扇，作勢要敲她的額頭，眉眼間卻盡是寵溺："不就是吃你一塊排骨嗎？你幹嘛這麽小氣！"
兩人你追我趕，直到險些撞上裴玄策和馮若蘭，才猛地剎住腳步。
空氣瞬間凝滯。
商綰馨瞧見這二人，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規規矩矩地福身行禮："見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南啟亦收斂了神色，拱手一禮。
馮若蘭目光在商綰馨身上停留片刻，回想起認出她便是那日在賞菊宴上撒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商姑娘好興致，在這禦花園裏追逐嬉戲，倒像是回到了閨閣時光。"
話裏藏針，似是暗諷她舉止輕浮，不成體統。
商綰馨尚未答話，南啟已輕笑一聲，慢悠悠道："太子妃娘娘教訓的是。不過春日正好，若只端著架子賞花，反倒辜負了這大好韶光，您說是不是？"
馮若蘭面色一僵，眼中閃過的慍怒化作一聲冷笑：“南公子倒是願意護著商姑娘，怕不是忘了自己被杖責二十的教訓？”
“正是因為微臣記得那二十大板有多痛，微臣才知恪守禮儀規矩的重要。”南啟橫眉看向馮若蘭，道，“太子妃娘娘好歹也是國公府貴女，難道不知商司務已是澄觀畫院五品女官？話語間還一口一個商姑娘，豈非有失禮數？”
“南啟……”商綰馨心中一驚，連忙暗自拉了拉南啟的衣袖。
對面的馮若蘭被懟得語無倫次，她有些尷尬地向身側的裴玄策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然而裴玄策對這場鬧劇不耐已久，只想快快收場，他斜睨了眼馮若蘭，濃眉緊皺：“太子妃久未進宮，的確是連宮中規矩都忘了。”
聽到這話，馮若蘭更是面色鐵青，眼眶也泛起一抹紅色。
氣氛凝重間，忽聽一道清越嗓音自不遠處傳來。
“原來三妹妹在這裏，叫我好找。”
眾人回首，見商綰一款款走來，向裴玄策與馮若蘭請安時，發間白玉響鈴簪只輕輕一晃便靜止，儀態清雅如蓮，在千萬多芍藥中間顯得格外脫俗。
她淺笑盈盈：“這禦花園乃是開國許皇後所建，許皇後為人寬厚和藹，想來也不願後人在賞花時過於拘禮，諸位又何必弄得如此緊張兮兮？”
馮若蘭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商綰一，面色不虞：“辰璟王妃倒是會說話，只不過賞花事小，可未出閣姑娘家與外男走得過近，怕是會影響聲譽。”
“多謝太子妃提醒。”商綰一依舊勾著唇，“舍妹單純活潑，未曾想到這一點，比不得太子妃心思縝密，智謀過人。”
一句“心思縝密，智謀過人”倒是讓馮若蘭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裴玄策無奈地瞥了眼語塞的馮若蘭，輕嘆一聲，拱手道：“孤和太子妃宮裏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先失陪了。”
說罷，便帶著馮若蘭匆匆離去。
見二人身影逐漸走遠，商綰一略有些擔憂地看向商綰馨，見她眼底微微紅著，輕聲道：“太子妃對你有敵意在所難免，但她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商綰馨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姐姐放心，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南啟卻是一臉憤慨，小聲嘟囔著：“不就是一張手帕，太子妃未免也太過小氣。”
商綰馨頓了頓，恍然想起，南啟只知她在賞菊宴上“誤”把那張梨花手帕認作自己貼身之物，以為她只是單相思過裴玄策，可那段不堪的外室經歷，他絲毫不知。
想到這裏，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恥然。
商綰一有所察覺，對南啟說：“南公子，我和綰馨還有些話要說，你也早些回去吧。”
聞言，南啟也沒有多問，而是識趣地拱手告辭。
暮色漸染禦苑，游人散去後，園中芍藥反倒顯出幾分自在。商綰一挽著商綰馨的手臂，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而行。晚風掠過花叢，重瓣芍藥搖曳生姿，胭脂色花瓣邊緣鍍著最後一縷金暉，恍如美人醉顏。
"姐姐瞧這株醉西施......"商綰馨指尖虛點著一朵粉白相間的芍藥，話到唇邊卻轉了個彎，"都說庭前芍藥妖無格，芍藥雖艷麗，可到底妖嬈太過，不如牡丹端方。"她垂著眼睫，斂下眸底的自卑。
"你聽誰說花必須端莊？"商綰一引她看向那株被詬病的芍藥。晚風過處，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卷如雲袖，"每一種花，各有自己的美。就像女子，也不該只有局於一種。”
聞言，商綰馨眸色微動。
商綰一微微一笑，攏了攏商綰馨被風吹散的鬢發："記住，有人做九重天上的牡丹，就有人做紅塵裏的芍藥——"
"而我只盼我的綰馨，做最痛快的那一枝。”
————
暮色四合，辰璟王府的琉璃燈次第亮起。
商綰一踏進文書房時，裙角還沾著幾星春泥，手中提著的朱漆食盒散發出香椿炒蛋特有的清冽香氣。
裴昀之正伏案批閱科舉章程，聞聲擡頭，狼毫筆尖的朱砂滴在"糊名謄錄"四字上，洇開一朵紅梅。
他挑眉看向食盒，眸色裏染上一層溫柔："畫院的竈火竟比王府的還香？"
"谷雨習俗，畫院的珍秀齋特意做的。"商綰一揭開盒蓋，嫩黃蛋塊間點綴著絳紫椿芽，像極了她在畫院調色碟裏未幹的藤黃與胭脂。
裴昀之見女子動作溫婉，心中一動，將她懷中。
商綰一順勢坐到裴昀之腿上，夾一筷遞到他唇邊，"今日跟著楊司務種豆，才知農人彎腰半日，脊背都僵得直不起來。"
美人入懷，自帶一陣清新的茶香，裴昀之就著她筷子咬下，舌尖嘗到香椿微苦的後韻："我這幾日監考，亦然有同感。"
他揉著腕骨冷笑："三千舉子文章，要經糊名、謄錄、對讀，等批到最後一卷，怕是要到端陽節。"
“古代的科技，無法與現代相提並論，自然生活也會有些不便利。”
商綰一突然定住，筷子尖懸在青瓷碟上方。
她想起清晨司務老繭縱橫的手，想起考院堆積如山的卷宗，想起穿越前見過的自動播種機與電子閱卷系統——兩個世界的畫面在腦海中碰撞，濺起璀璨星火。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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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犁出的壟溝蜿蜒如墨線，濕潤的泥土泛著油亮光澤，蚯蚓在土塊間緩緩蠕動，偶有草莖與碎石混雜其中，散發著清冽的大地氣息。一旁竹筐裏，飽滿的黃瓜籽裹著細密白霜，滾圓的大豆泛著青碧光澤，似藏著整個盛夏的豐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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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司務微微一笑，手上動作未停：“下官從小便在鄉間長大，自然熟練這些。”
商綰一學著刨開土壟，小鋤切入泥土時發出沙沙聲響，濕潤的土塊翻起，裹挾著腐葉的微酸與青草的清苦。指腹觸到松軟的春泥，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偶爾觸到碎石或蚯蚓，引得指尖微微發顫。
她依樣將種子埋入，卻因用力不均，有的坑窪過深，有的土覆過厚。
楊司務見狀輕笑，從袖中取出竹制小尺："莫急，且看。"她將尺橫於壟上，耐心調整坑距："株距須得一拃半，太密則養分不足，太疏則浪費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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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西斜，餘暉為菜畦鍍上金邊。
商綰一腰酸腿軟，卻仍專註地將最後幾粒種子埋好。她直起腰時，忽見自己的裙裾沾滿泥點，發間還別著片枯葉，模樣狼狽卻不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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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拂過新翻的土地，裹挾著泥土與草木的芬芳，她忽然懂得——這谷雨時節最動人的景致，原是藏在一粥一飯、一種一耕裏。
————
暮春時節的禦花園，芍藥正當時令。大朵大朵的胭脂點雪、金帶圍在微風中搖曳，重瓣層疊如錦繡堆就。
兩道身影沿著雲紋石徑緩緩而行，之間始終隔著恰到好處的半步之距，恰似那並蒂芍藥看似相依實則各綻其姿。
馮若蘭著一襲湖藍色宮裝，衣襟上繡著銀線雲紋，端莊卻略顯冷清。她微微側首，望著遠處一株開得正艷的西府海棠，輕聲道："殿下，今年的芍藥似乎比往年開得更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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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若蘭指尖絞著帕子，欲再尋個話頭，她指尖撫過一朵醉嬌紅，絳紗披帛被花枝勾住絲縷："聽聞揚州進貢的芍藥新種喚作'離魂香'，殿下可要移栽幾株？"
"禦花園的花木皆有定數。"裴玄策目光掠過她發間微顫的累絲金鳳簪，泠泠道，"太子妃若喜歡，可命人畫了花樣送去尚服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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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聽假山後傳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歡快，與這禦花園裏慣常的靜謐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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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若蘭目光在商綰馨身上停留片刻，回想起認出她便是那日在賞菊宴上撒謊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商姑娘好興致，在這禦花園裏追逐嬉戲，倒像是回到了閨閣時光。"
話裏藏針，似是暗諷她舉止輕浮，不成體統。
商綰馨尚未答話，南啟已輕笑一聲，慢悠悠道："太子妃娘娘教訓的是。不過春日正好，若只端著架子賞花，反倒辜負了這大好韶光，您說是不是？"
馮若蘭面色一僵，眼中閃過的慍怒化作一聲冷笑：“南公子倒是願意護著商姑娘，怕不是忘了自己被杖責二十的教訓？”
“正是因為微臣記得那二十大板有多痛，微臣才知恪守禮儀規矩的重要。”南啟橫眉看向馮若蘭，道，“太子妃娘娘好歹也是國公府貴女，難道不知商司務已是澄觀畫院五品女官？話語間還一口一個商姑娘，豈非有失禮數？”
“南啟……”商綰馨心中一驚，連忙暗自拉了拉南啟的衣袖。
對面的馮若蘭被懟得語無倫次，她有些尷尬地向身側的裴玄策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然而裴玄策對這場鬧劇不耐已久，只想快快收場，他斜睨了眼馮若蘭，濃眉緊皺：“太子妃久未進宮，的確是連宮中規矩都忘了。”
聽到這話，馮若蘭更是面色鐵青，眼眶也泛起一抹紅色。
氣氛凝重間，忽聽一道清越嗓音自不遠處傳來。
“原來三妹妹在這裏，叫我好找。”
眾人回首，見商綰一款款走來，向裴玄策與馮若蘭請安時，發間白玉響鈴簪只輕輕一晃便靜止，儀態清雅如蓮，在千萬多芍藥中間顯得格外脫俗。
她淺笑盈盈：“這禦花園乃是開國許皇後所建，許皇後為人寬厚和藹，想來也不願後人在賞花時過於拘禮，諸位又何必弄得如此緊張兮兮？”
馮若蘭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商綰一，面色不虞：“辰璟王妃倒是會說話，只不過賞花事小，可未出閣姑娘家與外男走得過近，怕是會影響聲譽。”
“多謝太子妃提醒。”商綰一依舊勾著唇，“舍妹單純活潑，未曾想到這一點，比不得太子妃心思縝密，智謀過人。”
一句“心思縝密，智謀過人”倒是讓馮若蘭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眼。
裴玄策無奈地瞥了眼語塞的馮若蘭，輕嘆一聲，拱手道：“孤和太子妃宮裏還有些事務要處理，先失陪了。”
說罷，便帶著馮若蘭匆匆離去。
見二人身影逐漸走遠，商綰一略有些擔憂地看向商綰馨，見她眼底微微紅著，輕聲道：“太子妃對你有敵意在所難免，但她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商綰馨回過神來，扯了扯嘴角：“姐姐放心，我還沒有那麽脆弱。”
南啟卻是一臉憤慨，小聲嘟囔著：“不就是一張手帕，太子妃未免也太過小氣。”
商綰馨頓了頓，恍然想起，南啟只知她在賞菊宴上“誤”把那張梨花手帕認作自己貼身之物，以為她只是單相思過裴玄策，可那段不堪的外室經歷，他絲毫不知。
想到這裏，她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恥然。
商綰一有所察覺，對南啟說：“南公子，我和綰馨還有些話要說，你也早些回去吧。”
聞言，南啟也沒有多問，而是識趣地拱手告辭。
暮色漸染禦苑，游人散去後，園中芍藥反倒顯出幾分自在。商綰一挽著商綰馨的手臂，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而行。晚風掠過花叢，重瓣芍藥搖曳生姿，胭脂色花瓣邊緣鍍著最後一縷金暉，恍如美人醉顏。
"姐姐瞧這株醉西施......"商綰馨指尖虛點著一朵粉白相間的芍藥，話到唇邊卻轉了個彎，"都說庭前芍藥妖無格，芍藥雖艷麗，可到底妖嬈太過，不如牡丹端方。"她垂著眼睫，斂下眸底的自卑。
"你聽誰說花必須端莊？"商綰一引她看向那株被詬病的芍藥。晚風過處，層層疊疊的花瓣舒卷如雲袖，"每一種花，各有自己的美。就像女子，也不該只有局於一種。”
聞言，商綰馨眸色微動。
商綰一微微一笑，攏了攏商綰馨被風吹散的鬢發："記住，有人做九重天上的牡丹，就有人做紅塵裏的芍藥——"
"而我只盼我的綰馨，做最痛快的那一枝。”
————
暮色四合，辰璟王府的琉璃燈次第亮起。
商綰一踏進文書房時，裙角還沾著幾星春泥，手中提著的朱漆食盒散發出香椿炒蛋特有的清冽香氣。
裴昀之正伏案批閱科舉章程，聞聲擡頭，狼毫筆尖的朱砂滴在"糊名謄錄"四字上，洇開一朵紅梅。
他挑眉看向食盒，眸色裏染上一層溫柔："畫院的竈火竟比王府的還香？"
"谷雨習俗，畫院的珍秀齋特意做的。"商綰一揭開盒蓋，嫩黃蛋塊間點綴著絳紫椿芽，像極了她在畫院調色碟裏未幹的藤黃與胭脂。
裴昀之見女子動作溫婉，心中一動，將她懷中。
商綰一順勢坐到裴昀之腿上，夾一筷遞到他唇邊，"今日跟著楊司務種豆，才知農人彎腰半日，脊背都僵得直不起來。"
美人入懷，自帶一陣清新的茶香，裴昀之就著她筷子咬下，舌尖嘗到香椿微苦的後韻："我這幾日監考，亦然有同感。"
他揉著腕骨冷笑："三千舉子文章，要經糊名、謄錄、對讀，等批到最後一卷，怕是要到端陽節。"
“古代的科技，無法與現代相提並論，自然生活也會有些不便利。”
商綰一突然定住，筷子尖懸在青瓷碟上方。
她想起清晨司務老繭縱橫的手，想起考院堆積如山的卷宗，想起穿越前見過的自動播種機與電子閱卷系統——兩個世界的畫面在腦海中碰撞，濺起璀璨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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