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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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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礬

衛澤頓了頓,靜下心來,耳邊的確環繞起哭聲,好像是從一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口中發出。

二人好奇心被勾起,循著哭聲的方向尋去,終於,在禦花園的假山後,尋得了這聲音的主人。

只見金線雲紋錦袍的少年大致十六七的年紀,正蜷縮在角落裏一邊哭得斷斷續續,一邊用袖子狠狠擦臉,華貴的衣料蹭得臉頰通紅,上面還留著淚痕,像只大花貓。

“噗——”商綰馨終究是沒忍住笑。

“誰?”南啟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猛地擡頭,一雙機靈活潑的杏眸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自己,裏面還盛滿了幸災樂禍的嘲諷笑意。

“沒想到南公子也會有傷心事?”商綰馨憋著笑,反問道。

“你認得我?”南啟面露一絲警覺,他站起身來,見女子身著女官服飾,又瞥了眼她身後的衛澤,了然於心。

“這不是前些日子賞菊宴大出風頭的商三姑娘嗎?”他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又恢覆了往日的紈絝,“怎麽?攀不上太子,來澄觀畫院謀生了?”

“可不是嘛?”商綰馨擺出一副可憐模樣,“出身不夠顯赫,就只能靠自己了。不像南公子,雖考核成績墊底,卻有淑妃娘娘鞭策,真是羨煞旁人。”

聞言,南啟不禁一陣羞惱,心裏暗暗罵道:這商家的兩個姐妹說起話來的陰陽怪氣,是祖傳的吧?

心下想時,又聽見女子自言自語,嘴巴像是淬了毒:“若是大姐姐知道了南公子被淑妃娘娘罵哭的事情,該多是一件樂事啊!”

“你,你不許告訴她!”一想到商綰一那張笑容得體卻讓人心生無名火的臉,南啟氣得滿面通紅,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商綰馨聳聳肩,無奈道:“嘴長在我自己臉上,我想說就說咯!”說完,便帶著衛澤撒腿就跑。

“站住!”南啟窮追不舍。

不遠處,一道白金色鳳袍身影卻在靜靜地註視著這一幕。

“娘娘,那不是南公子和商三姑娘嗎?”雲舒瞧見這景象,面露疑惑,“這兩人何時湊到一起去了?”

皇後鳳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冷笑道:“商家這兩個姑娘,當真是個頂個的處心積慮、八面玲瓏,竟這麽快就勾搭上淑妃的人脈了。”

“娘娘的意思是,辰璟王會和淑妃在朝廷上勾結?”

皇後不可置否,低聲道:“派人盯著他們,有情況隨時和本宮稟報。”

————

商綰一剛踏入辰璟王府,幾個仆從就撲通跪在商綰一面前,聲淚俱下:“王妃可算回來了,殿下今早起便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太醫說…說怕是兇險啊!”

寢殿裏烏泱泱跪了一地人,裴昀之閉目躺在榻上,額上搭著帕子,嘴唇蒼白幹裂,儼然一副“病美人”的虛弱無力模樣。

“李太醫,殿下不是已經見好了嗎?怎會突然病成這樣?”商綰一眉心緊鎖,問道。

李太醫嘆了口氣,頷首回答:“本來是要好的,可微臣給殿下把脈,發現殿下心神不寧,郁郁寡歡,再加之雨水侵襲得實在厲害,這才導致病情加重啊。”

聞言,商綰一垂下眸,心中不免湧上一絲愧疚,聲音裏也帶了分急切:”還請李太醫盡快為殿下治療。”

李太醫微瞇起眼,說道:“眼下殿下高熱難退,怕是只有用沾濕的帕子為殿下擦拭身體,才能有所緩解啊。”

物理降溫,的確是個好法子。

商綰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聲道:“有勞李太醫。”

李太醫告退後,商綰一正要吩咐下人為裴昀之擦拭,卻發現殿內不知何時竟只餘下自己一人。

“安福。”她喚了個裴昀之身邊常常服侍的下人進來。

安福垂著頭進了殿,卻只留下句:“殿下貼身的事,還是交由王妃親自來比較合適。”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了。

商綰一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落在裴昀之蒼白的臉龐上,喃喃道:“算了,說到底還是我對不住你,那便我來吧。”

暮色沈沈,寢殿內只餘一盞絹燈。商綰一擰幹帕子,水珠順著她雪白的腕子滑進袖中,裴昀之那身單衣已經被冷汗浸透,緊貼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商綰一不禁收回視線,耳尖微紅。

這應該不算占他的便宜吧。

她深吸口氣,指尖挑開汗濕的衣帶。

衣襟散開,她擰著帕子沿鎖骨往下擦,水痕蜿蜒過精壯的胸膛,一路下滑,直至燭光在腹肌上投下的深深淺淺的影結束。至於下.身,她可就不負責了。

然而,裴昀之肌膚的溫度不但沒隨著溫涼的帕子下降,反倒愈發滾燙。

本就面紅耳赤的商綰一感受到這溫度,額頭不禁沁出絲絲汗珠:這物理降溫,怎麽沒用呢?可能是擦拭得還不夠吧。

想著,她便又將帕子浸濕,想再為裴昀之擦拭一遍。

“咳咳……”還未等著觸碰,裴昀之陡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商綰一見狀,連忙起身去桌邊倒水,手指剛碰到茶壺便是一頓—— 壺身滾燙。

掀開蓋子一看,裏頭泡的竟是濃得發苦的普洱,茶湯黑如墨汁,哪是病人該喝的東西?

她沈吟片刻,伸手向茶壺旁放置的一塊手帕,滾燙的觸感瞬間傳來,她心頭一跳,驀然回首。

裴昀之不知何時換了個姿勢躺著,背對著她蜷在床榻裏側,只露出通紅的後頸。鴉青長發淩亂地鋪在枕上,卻掩不住他耳尖那抹可疑的緋色。被褥下的肩膀微微發抖,也不知是咳的,還是......

商綰一明眸微徠,心中暗暗冷笑:這個裴昀之倒是長能耐了,連裝病這種手段都使得出來。

既然他想演,那她不妨奉陪到底。

想著,她輕輕俯身,湊到裴昀之耳邊說道:“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來幫你擦身。”

說完,便離殿而去。

於是,接連兩天,商綰一每日都會按時給裴昀之擦拭身體,而裴昀之仿佛也愈來愈習慣甚至是享受,依舊是“一病不起”。

直到第三日,下了一場雪,整個大梁皇城冰天雪地,這樣的天氣最適合窩在家裏吃暖暖的火鍋不過。想著,商綰一邀請了賀臨與裴晗月,來王府用火鍋宴。

這場初雪落得悄無聲息,細碎的雪粒子撲簌簌打在茜紗窗上,王府裏飛檐屋脊與花草樹木都被染上了入骨的白色,銀裝素裹,霜華漫天。

暖閣四角擺著鎏金炭盆,銅鍋裏紅湯翻滾,嫩羊肉片咕嘟咕嘟地翻滾,辣香飄滿整個院子,令人欲罷不能,垂涎欲滴 。

“殿下這病也拖得太久了,”商綰一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蒜泥香油碟裏滾了滾,“太醫院的方子換了三副,總不見好。”

裴晗月正往鍋裏下魚丸,聞言擡頭:“皇嬸怎麽不用雪水給小皇叔降溫?去年皇兄發熱,太醫用青瓷碗盛了新雪...”

“噗——”

賀臨正心裏默默著為自己出的好點子沾沾自喜,聽到這話,不禁一口辣湯嗆在喉間,咳得滿臉通紅。

商綰一盡收眼底,一貼心遞上冰鎮梅子湯,輕聲道:“小將軍這是怎麽了?“

賀臨連忙搖頭掩飾慌張:“沒什麽,就是這辣鍋…哈…太嗆了!”

“小將軍慢些,”說著,商綰一轉頭對裴晗月笑道,“晗月這法子倒新鮮,我現在就去試試。”

見商綰一欣喜地張羅著下人去采集雪水,賀臨知不可阻攔,只得深深嘆了口氣,默默祈禱:裴昀之,祝你好運吧。

————

火鍋的香氣逐漸蔓延,順著門縫鉆進寢殿,飄入連續好幾日不見葷腥的裴昀之鼻中,分外誘惑。

見他止不住地吞咽口水,衛澤靈機一動,輕聲試探道:“殿下,要不屬下去偷偷夾幾塊肉來?”

裴昀之眸色微亮,這個時候他也顧不上露餡的危險,他壓低了聲音:“快去快回。”

“好嘞!”衛澤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裴昀之舒了口氣,倚靠在榻邊,誘人的香氣還彌漫在周身,揮之不去。

這幾日,從起初女子手指覆上自己腹部時的兵荒馬亂,到如今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她與自己的肌膚接觸,他只覺得這場病生得值得,甚至還想繼續病下去。

心下想時,房門輕輕推開,裴昀之正尋思衛澤動作迅速,卻無意間瞥見那被風撩起的裙角。

在商綰一踏進來的那一剎那,幾乎是同時,裴昀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躺好,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見男人雙目緊閉,濃密的睫羽卻還顫抖個不停,商綰一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盛滿雪水的銅盆放於桌上,坐到他身邊。

他聽見女子略帶遺憾的口吻:“今日是初雪,我叫上了賀臨和晗月吃火鍋,可惜你是嘗不到這美味了。”

下一刻,冰冷刺骨的觸感猛地席卷他的全身,他身體一顫,險些坐起身來。

商綰一則是面不改色地絞著帕子,不慌不忙地將手伸進男人的脖頸,雪水順著她指尖滴落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痕跡:“不過這場火鍋宴也是有收獲的,聽晗月說冰冷的雪水降溫效果極好,看來她所言不假……”

話音未落,手腕被男人一把攥住:“商綰一,你想謀殺親夫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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