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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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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

“又是她。”玉珠憤憤不平,“憑她也是能進文書房的?”

商綰一悄然打量了一番雅蘭,見她神色委屈,甚至有些狼狽,猜出她多半是把文書房裏那位陰晴不定的爺給惹惱了。

不過她沒空管這些事,抱著書籍徑直就往臥房方向去了。

“啪嗒”一聲,沈重成摞的書卷被擱置到桌案上,商綰一沈沈吐出一口氣。

現代時,她一大學畢業就進了家族企業,什麽考研考公,她都沒經歷過,高考大概是她最後一次作戰題海,埋頭苦學了。

想想穿越到古代,她要為入職畫院而體驗久違的備戰考試,心裏竟然還有些興奮。

她輕輕挽起袖口,拾起一支小狼毫,翻開三年前畫院考試的習題。

……

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窗外已是落日黃昏曉,一縷熠熠炫目的金霞穿過窗欞,如薄紗般輕籠在她睡眼蒙眬的面龐。

她打了個哈欠,看著案前那只看了三頁的書卷,不禁心生出一絲懺悔。

本以為畫院考試內容大多應為美術相關,可沒想到翻了幾頁,皆是冗長繁瑣的時事政務與包含了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的所謂“常識”,當然,都是晦澀難懂的文言文。

到底是多年不讀書不學習,才三頁,便足以讓她與世長眠。

不行,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現在有多懈怠偷懶,三年後出了考場,就會有多悔不當初。

想到這裏,她又動力滿滿,換了個薄荷葉味道的熏香,讓自己屏氣凝神,繼續奮鬥……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日頭已然完全西落,天邊隱隱泛起一抹暮色。

紅玉圓桌上,晚膳菜肴已經上齊,卻獨獨不見商綰一的身影。

裴昀之不解,問衛澤道:“王妃怎麽還不來用膳?”

衛澤撓了撓後腦勺,說道:“剛剛屬下派人去叫了,結果玉珠姑娘說,王妃現在沒胃口,讓殿下不必等她了。”

沒胃口?裴昀之想起她今日入宮的事,可他分明聽說宮中諸事順利,那些爛攤子一切都已解決,她怎會沒心情?

總不能是她想起昨晚的事,生他的氣了吧?

“殿下。”衛澤遲疑片刻,有些為難地開口道,“有一件事……”

裴昀之不耐地蹙起眉:“你這一天究竟多少事?”

“殿下息怒,此事屬下不得不說,”衛澤硬著頭皮道,“就是雅蘭不小心將魚湯灑在殿下身上那日,屬下不小心聽見玉珠姑娘和王妃談起這事,好像還挺不高興的。今日王妃回來時,還看見雅蘭從文書房出去,恐怕是……”

話音未落下,裴昀之捏著竹筷的指節微微一頓,深不見底的瞳眸掠過一抹清亮,暗流洶湧。

難道,她是在吃醋?

他心裏邊想著不可能,卻還有些隱隱的期盼,交織在一起,分外矛盾。

“屬下還有句話,”衛澤猶豫再三,反正今日已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倒不如豁出去了,“殿下和王妃夜夜分房睡,府上難免會有些閑言碎語,時間久了,像雅蘭一樣生出這種心思的人,怕是不會少了。“

聞言,裴昀之黑眸微轉,放下筷箸,起身道:“去臥房。”

“去把雅蘭也叫上。”

暮色已至,天光晦暗,商綰一點了盞油燈才能看得清書卷上密密麻麻的字。

“咕嚕嚕……”從腹部傳來的聲音讓她有些看不進去,她伸手撫了扶扁平的小腹:“加油,看完這一頁就獎勵你吃晚飯。”

說完,她又揉了揉幹澀的眼,繼續伏案。

倏然,房門被輕輕推開。

她回眸看去,見裴昀之乘著一縷晚風而來,身後還跟著頷首低眉的雅蘭,不由得一怔。

“這是?”半晌,她開口蹦出兩個字。

“這丫頭總是殿前失儀,不懂規矩,不適合在前院當值,本王便想著若是能交由王妃調.教,那本王也可輕松一點。”

裴昀之語氣隨意而淡漠,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再看看雅蘭,眼底已紅了一圈。本來懷著一絲僥幸心理,以為殿下和王妃至今未圓房,自己便有機會上位。可是她沒想到,這辰璟王殿下非但對自己拋來的橄欖枝視若無睹,還扭頭就把自己交給王妃。

就這麽落到了王妃手裏,她緊緊咬著下唇,心中萬分後悔,恨不得自己從來沒招惹過裴昀之。

商綰一頓了頓,洞悉一切後,輕聲說道:“既然如此,妾身便聽殿下的。玉珠,將雅蘭帶下去,先從基本的規矩開始教吧。”

“是。”玉珠眼角帶著笑意,答應道,內心不禁喜不自勝:把意圖上位的情敵交給原配親手處置,這招也太絕了。

說完,她便沖雅蘭展顏一笑,帶著她退下。

轉眼,臥房只剩下二人。

氣氛沈靜下來,卻聽取饑餓聲一片。

商綰一不禁羞紅了臉,尷尬地低下頭。

裴昀之憋住嘴角的笑意,說道:“走吧,去吃飯。”

“是。”

裴昀之楞了楞,他怕別是看錯了,商綰一竟低眉順眼地行了個禮。

見他詫異,商綰一微微勾唇,解釋道:“辰璟王殿下如此註重禮儀,那妾身作為王妃也該遵守規矩才是,省得被說是殿、前、失、儀。”

聽到她著意加重那四個字,裴昀之不由得輕輕嗤笑,說道:“你倒學得快。不知王妃打算如何調.教手底下的人?”

商綰一聞言,眸色帶了些認真:“畢竟你我不是真的夫妻,雅蘭也沒什麽錯,人之常情而已,便讓她在我手下做些清理屋子的活兒罷了。”

說著,她聲音漸漸放緩,柔和似一池清水:“我知道你是為了給我面子,謝謝你。”

聞言,裴昀之低垂下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這麽做究竟是否只是為了她的顏面。

回過神,他目光瞥見桌案上的書卷,定睛一瞧,上面寫著:歷年畫院考試題目集錦。

商綰一察覺到他的目光,心虛地用手一擋,不自然道:“我,我就是隨便看看,不是要考。就算考,也是三年之後。”

見她慌慌張張,裴昀之擰起眉頭:“躲躲藏藏做什麽?再說,今年十月招募,眼下還有時間準備,為何非要等三年?”

“你不是說過,皇後和許多雙眼睛都在看著你,要收斂鋒芒嗎?我想著三年後,咱們應該已經和離了,那個時候我做什麽也就與你無關了。”

女子的話語輕飄飄的,好像和離對她來說是一件輕如微塵的小事。瞬間,裴昀之心裏傳來刺痛感,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紮了進去。

他頓了頓,說道:“我這話只是提醒你保護好自己,並不想讓它成為你的絆腳石。商綰一,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至於那些眼睛,我能解決。”

商綰一看向裴昀之認真深沈的眸色,心中略觸動,道:“那我今年十月,便去試試看。”

晚膳過後,商綰一打算回臥房再溫習一遍下午學的知識,卻見這個時辰一向回文書房的裴昀之竟跟在自己身後。

行至房門前,素白指尖抵在門板上,終究是沒推開。商綰一回眸,有些不安地看向他:“你,你進來有事嗎?”

裴昀之黑眸微動,向前走了幾步,將女子逼得後退至門板,發生輕微的撞擊聲。

“這難道不也是我的臥房嗎?我不能進來休息?”

男人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鼻息灑在她脖頸處,激起她一個顫栗,她面色通紅,低垂的睫毛微微抖動:“咱們又不是那種關系,男女有別。”

裴昀之冷笑:“男女有別?你昨晚闖進文書房,求著要和我上.床的時候怎麽不記得男女有別?”

聞言,商綰一驟然怔住,美眸圓瞪:“怎麽可能?”

她昨夜酒勁上頭後便斷了片,什麽也不記得,可無論她醉成什麽樣子,也不至於說出這樣的話吧?

心下想時,身後倚靠著的門突然被裴昀之用手推開,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受慣性向後傾斜,就在腳下快要站不穩時,腰間被一只有力的手掌堅實地托住。

隨即只聽見房門被不由分說地扣上,商綰一整個人被他緊緊摟在懷裏。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寬大的身形幾乎將她完全包裹,即使隔著衣衫,也能感受到他腰腹間塊壘分明的肌理。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房內燭火過於溫暖,商綰一後背隔著衣料傳來他手心的溫度,燙得她脊背發麻,緋紅的臉頰上也沁出絲絲汗水。

“裴昀之,你放開我。”

女子細碎的呢喃並未讓裴昀之罷手,他不依不饒道:“昨晚你欲強.迫我,我怎麽就不能還回來?”

商綰一冷冷一嗤:“胡言亂語,哪有男人被女人強迫的。若是有,那只能說明……他本身也很願意。”

說完,她擡眸望向裴昀之,眸色明明純澈得猶如山間清泉,可裴昀之卻從中看出了一絲魅惑。

他喉結微動,慌亂地移開眼,將她放開:“所以,在我的極力抗爭下,你並未得逞。”

說完,他便十分自然地坐到榻邊躺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他闔上眼,語氣平淡道:“我可不想府中再出現雅蘭這樣心思的人,也不想某人被議論成夜夜獨守空房。”

他頓了頓,心裏暗暗補了句:更不想天天被賀臨說身體有問題。

商綰一嘆了口氣,說道:“那你先睡吧,我繼續學習了。”

說完,見裴昀之沒有任何反應,大概是睡著了,她無奈地搖搖頭,坐於桌前,繼續埋頭苦讀。

夜闌人靜,偶爾能聽到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音,柔和悅耳。

被風吹得搖曳不熄的燭火明滅間,伏案讀書的背影纖細曼妙,如明珠生暈,動人心魄。

榻上男人悄然微睜的雙眸,蒙上一層溫柔的光澤。

————

秋日的庭院中,光影斑駁,菊花與芙蓉競相綻放,微風微微拂過檐角,卷起幾片金黃的落葉。清晨的時光總是沒有喧囂,只有風聲與鳥啼聲,為辰璟王府增添了幾分雅致。

卯時,裴昀之早已一身藏青色直裰朝服,清貴無雙,楚楚謖謖。頭上烏紗帽壓眉,卻也遮不住他眼角微揚的愉悅之色。他起身時,帶起一縷清爽的風,比從前還多了些瀟灑。

“殿下,您今日真是豐神俊朗,公子世無雙啊。”衛澤屁顛屁顛地跟在裴昀之身後,樂呵道。

裴昀之行至府外馬車,微微停駐,回過頭淡淡道:“說吧,又有什麽不該說卻不得不說的話?”

衛澤赫然怔了怔,說道:“殿下,這次可是正事。殿下之前讓屬下打聽商家三姑娘的喜好,屬下去了青槐書院好幾趟,發現從學子到先生,竟根本沒有一個叫商綰馨的,連姓商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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