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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齟齬(回憶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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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齟齬(回憶章)

第二天傅星徽婉拒了紀朗父母請客的邀請回到公司的時候, 宋琦整個人都快氣炸了。

兜頭一頓罵完,宋琦還不解氣,手掌把桌子拍得啪啪響, 要不是最後殘存的一點理智,巴掌可能就拍到傅星徽身上了。

Pluto的幾個隊員們在門口心驚膽戰地聽著,誰也不敢開口。

傅星徽全程沈默著,直到宋琦終於把嗓子喊劈了,才給他遞了杯水。

宋琦罵不動了, 他們這邊也短暫地停戰了,可是網絡上的輿論還在愈演愈烈。

附中按規章聲明了對紀朗的處分,A大也通知取消了紀朗的保送資格,許多吃瓜群眾自詡正義使者在網上進行了狂歡, 但也有許多紀朗的粉絲仍在打抱不平。

誰也沒想到,在經過一整天的輿論發酵後,指向紀朗的矛頭,又對準了傅星徽。

漫長的夏天就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大夢, 每一步都走得出乎預料,讓人根本不知道後面還會發生什麽。

不知道是誰先在網上發了言,道破了紀朗打人的真相是有人在紀朗面前造謠傅星徽, 少年氣急了才動手,後來又有人匿名出來爆料, 紀朗每次翹課也是為了去找傅星徽。

在附中認識紀朗的人實在太多了,加上他也沒有刻意隱瞞過什麽, 流言一傳十十傳百,從學校傳到網上, 在吃瓜群眾好奇心的驅使下愈演愈烈。

而紀朗的粉絲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般, 抓住這一點瘋狂向傅星徽發難。

他們指責的原因只有一句:“紀朗不懂事, 你這個當哥哥的難道也不懂事嗎?”

在一段關系裏,年長的那個永遠要比年幼的那個承擔的更多。

因為傅星徽比紀朗大,因為他是出道了的明星,因為紀朗犯的錯都是因為他,所以他理應為紀朗這個丟掉的保送名額負責。

各種各樣的言論撲面而來,從保送名額到成長的心理陰影,不斷延伸,不斷發散,似乎只要紀朗那張光鮮亮麗的人生履歷表上出了半點問題,就一定是傅星徽導致的。

那些打抱不平的人似乎也都忘了,傅星徽自己也才十九歲,也才剛剛成為一個成年人不久。

據說屋漏時總是更容易逢上連夜雨,而苦難總是會反覆找上命苦的人。

就在傅星徽焦頭爛額的時候,網上又爆出了一張他沒出道時候的照片。

——步履匆忙的少年背著包,面露焦急地走進了A市戒毒所的大門。

這張照片在網上徹底炸開了鍋,對於傅星徽的指責和懷疑更是達到了頂峰,盡管公司很快拿出了公安局的鑒定和證明,依然沒能蓋住沸沸揚揚的議論。

連坐論譬如:“自己沒碰又怎麽樣,有吸毒的家人/朋友說明傅星徽肯定也有問題”,發散論譬如:“這樣下去肯定會影響紀朗”,還有人跳出來說:“紀朗翹課打架說不定就是傅星徽攛掇的”。

因為這些輿論,原本已經在談的合作一個又一個打電話來表示想要終止,而宋琦好不容易為他們爭取到的表演資源的制片人也打電話過來,言語充滿歉意,卻滿是不容反駁的堅決:“其他人可以上臺,傅星徽就別讓他上了,如果他也要上,那就都別上了。”

緊接著,傅星徽被公司通知,無限期暫停所有和Pluto相關的工作。

傅星徽在Pluto最無人在意的時候,做了三年盡職盡責的隊長,卻在Pluto終於有點人氣的時候,開始有團隊資源的時候,被排除在外了。

那段網絡上攻擊最厲害的日子,傅星徽幾乎都是和紀朗彼此打氣支撐著度過的,或許在那種情況下,只有同樣受到傷害的人才能給彼此更好的支撐和鼓勵,換了旁人來安慰,多少像是紙上談兵。

但那段時間,同樣也是傅星徽和紀朗齟齬最深的日子。

紀朗年少氣盛,受不了旁人詆毀傅星徽,於是一遍又一遍地在網絡上解釋和澄清。

可是愛吵架的人總是越吵越來勁,紀朗的解釋不僅沒有太大的作用,反而讓這場輿論愈演愈烈。

少年人不夠圓滑,只有一腔熱血,於是憤怒之下敲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能被有心之人拿去發散。

傅星徽已經記不清那些日子裏,他是怎麽好脾氣地一遍又一遍地勸紀朗別再鬧了,只記得紀朗永遠聽不進去,經常他還沒說什麽,紀朗就耍小孩脾氣把電話掛了,怎麽打都不接,動輒直接關機。

我行我素慣了的男高中生根本不懂得什麽叫互相溝通,手機丟在一邊,又開始回覆那些質疑傅星徽的網友,全然未覺他在那邊吵得越兇,傅星徽受到的辱罵和毀謗就更多。

直到後來紀朗被毒唯舉報炸了號,他才終於消停下來一些。

可傅星徽剛松了一口氣,紀家父母又找到了他。

裝潢精致的包廂裏,兩位充滿涵養的教授遞給他幾張紀朗的卷子,疲憊道:“我們把他送到附中的覆讀班,可是他根本就不認真學,考試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半張卷子都空著不做。”

“紀朗很聰明,也一直很讓人放心,所以我們兩個也很少幹涉他,想讓他盡量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成長,可是這一次卻不知道怎麽了,感覺他受到外界的影響太大了。”

傅星徽望著滿桌的山珍海味卻毫無食欲,開口只能說出一句:“對不起,是我影響了他。”

“星徽,你千萬別這麽想,叔叔阿姨絕對沒有怪你的意思,紀朗雖然又犟又鬧騰,但他說得對,這些事情全部都是他自己犯的錯,不應該牽扯到你的身上。”

“只是這段時間他待在家裏,除了我們和你,誰都不肯聯系,在學校覆讀也心不在焉,加上班裏的也都是新同學,和他不熟。”

“星徽,小朗很喜歡和你相處,也把你看得很重,所以我們想,可能你說的話,他會願意聽一點兒,叔叔阿姨想請你能不能幫忙勸勸他,讓他不要在關註那些網絡上的事情了,按照他現在這樣下去,別說能不能覆讀考上A大了,我們都很擔心他能不能正常地進行明年的高考。”

“叔叔阿姨,我會努力勸的,”傅星徽手指攪著桌底下雪白的桌布,低下頭道:“真的……對不起。”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那樣的話聽得多了看得多了,難免不會對自己造成心理暗示。

到後來傅星徽也忍不住開始自責,是不是他錯了,他把紀朗害了。

他害怕真的像網友說的那樣,是他影響了紀朗的未來,影響了他的性取向,影響了他的人生軌跡。

告別紀家父母後,傅星徽又給紀朗去了電話。

“別鬧了好不好?”

持續的輿論攻擊和來自紀朗父母的壓力讓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沙啞。

“我怎麽就是鬧了?”紀朗一聽他說相關的話就炸毛,“哥,你再說我掛了。”

傅星徽揉著眉心,“你成熟點行嗎?”

紀朗跟他嗆聲,“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不甩鍋給別人,這才是成熟。”

“紀朗……不是你反覆重覆和澄清就會有人聽的,不想相信的人怎麽都不會相信,你這樣除了讓這件事繼續發酵之外沒有任何的作用,知道嗎?”

“他們聽不聽是他們的事,”紀朗梗著脖子跟他賭氣,“我說不說是我的事。”

“不是這樣的紀朗……”

傅星徽做了個深呼吸,耐著性子想要跟他掰扯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可這次沒等他說完,紀朗就把電話掛了。

傅星徽想再給他打過去,可是看到過往通話記錄裏那一串長長的拒接,卻突然覺得心很累,累得手指都擡不起來了。

紀家父母想錯了。

紀朗根本就不聽他的。

紀朗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他根本就不是乖乖小孩,他的主意比誰都大,而且還天不怕地不怕。

除卻天資聰穎的大腦,紀朗和大多數普通的男高中生沒有什麽區別。他有中學生像是永遠用不完的熱情、朝氣,也有能氣死家長的叛逆和討嫌。

他和這個年紀所有的小孩一樣,聽不進去長輩父母的說教,固執己見,認為奧特曼真的存在,認為相信光就可以改變世界。認為善一定有善報,惡一定有惡報,認為被冤枉的人一定能昭雪,認為沒有什麽黑暗不能被清除,認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不會為五鬥米折腰,認為壞人一定會被繩之以法。

可世界不是這樣的。

這其實不是傅星徽第一次經歷網絡暴力,在Pluto出道的時候,因為同公司的人氣明星在幾乎同一時間被雪藏,導致那位明星的粉絲遷怒於他們,把對公司的怨氣全發洩到了撞在槍口的Pluto成員身上。

他們甚至被那位明星的粉絲在舞臺上被丟過菜葉子,已經瘋狂喝倒彩趕下過舞臺。

但是這一次傅星徽的癥狀卻明顯嚴重的多。

一方面是因為這次的輿論導致他大量的工作被取消,大起大落難免讓人情緒不穩,公司和經紀人都給他施加了很大的壓力,另一方面……或許是因為紀朗。

他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厭食,體重飛速消退,饒是宋琦禁止他用電腦上網,完全隔絕了他與外界的聯系,也沒有絲毫的好轉。

公司每天都會收到各種各樣寫著“傅星徽收”的信件或者包裹,死老鼠、刀片、遺照,簡直是惡毒得不堪入目。

傅星徽最初還會因為這些東西應激幹嘔,到了後來,他望向那些東西,眼裏只剩下了一潭死水的沈默。

逐步發酵的輿論,充滿惡意的吸毒謠言,似乎永遠不會停下來的辱罵和攻擊一條一條落在傅星徽眼裏,他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工作了。

經歷輿論的時候,傅星徽覺得那些謾罵是最可怕的,可之後他才發現,比起輿論,貧窮更可怕。

之前還排的滿滿的合約和工作瞬間消失,幾乎每天宋桐都會來告訴傅星徽,哪家公司又取消了合約,哪個演出活動又被別的藝人取代了。

好不容易稍微打起點精神打算去練舞室訓練一下,卻又聽到一直以來關系都很和諧的弟弟們在裏面吵架。

路朔的大嗓門透過舞室門傳出來:“我們不能這樣,我們不是說好了Pluto是一個集體嗎,怎麽能丟下隊長自己去表演?”

“可是宋琦哥說了要麽我們四個去,要麽都別去了,這個機會很難得,我們好不容易有了關註和熱度,不能因為隊長一個人就都不參加吧!”

“趙樂清,你有沒有良心?你忘了當時《盛年》導演選角看中了你和隊長,公司讓你倆必須去一個,你聽說是同志片,怕影響形象死活不願意去,後來隊長什麽都沒說就替你去了,拿了片酬還跟我們所有人平分了,那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

名叫趙樂清的忙內弟弟抿了抿唇,忍不住說了句:“早知道還不如我去,要是當時是我去,我才不會和那個紀朗扯上關系,還讓他因為我翹課打架。”

路朔挽起袖子就想動手,“你說的是人話嗎?外人這麽說也就罷了,你怎麽能這麽說隊長,我看隊長真是對你太好了。”

趙樂清撇了撇嘴,也去擼袖子,“隊長不就是對誰都太好了嗎,對我們好也就算了,對那個哥哥也那麽好幹什麽?而且我們賺了錢也可以拿回來和隊長分啊!”

兩人眼看著就要打起來,傅星徽猛地推開門,正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位和旁邊拉架的另外兩個成員都楞住了。

“別吵了。”傅星徽看起來有些疲憊。

“隊長!”路朔叫了他一聲,像是打算告狀。

意識到自己說的話被聽到的趙樂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隊長,我……”

“去參加吧,”傅星徽的目光從四個弟弟的臉上掠過,溫聲道:“別因為我受影響。”

“我不是和你們說過嗎,你們都很優秀,很有實力,只是因為少了點天時地利,一直沒辦法火起來,但你們肯定會被看見的,你們就是缺一個機會。”

“可是隊長——”

“路朔,”傅星徽打斷他道,“你也明白,機會在這個圈子裏比什麽都重要,好不容易有了點熱度,你們一定要抓住。”

“好了,”他把兩個人的手拉到一起,“別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你們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如果不放心……我去問問宋琦,能不能在後臺陪你們。”

之前Pluto大大小小的演出都是他忙前忙後,他有點擔心第一次離了他,這幾個弟弟會手忙腳亂。

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聽了他的話,忽然就偃旗息鼓,紅了眼眶。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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