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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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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聊天

紀朗的聲音不算大,可落在安靜的臥室裏就顯得分外突兀了,傅星徽讓他驚出了一身汗,下意識推開他順便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噓,你小點聲,別把路朔吵醒了。”

好在路朔的呼嚕聲只是短暫地消失了一下,便又平穩地鳴奏起來,傅星徽平靜了一下心跳,忽然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道:“你剛叫我什麽?”

紀朗的嘴唇讓他那雙修長的手捂著,熱氣蒸騰上來,清晰得仿佛能感受到掌紋似的,他的心跳驟然加快,一雙眼睛慌亂地看向一邊,耳朵尖也在夜色下燒得滾燙。

見紀朗半天沒出聲,傅星徽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禁著他的言。

他松開手,可紀朗卻不承認了。

他垂下眼睫擋住了飄忽的視線,啞著嗓子道:“沒什麽。”

“我都聽見了,”傅星徽不輕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帶著笑意懟了一句,“沒大沒小。”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他問紀朗。

紀朗偏開眼,“有點事兒。”

“哦……你要吃點東西嗎?”

“你吃了嗎?”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問完都楞了一秒。

傅星徽先答道:“沒怎麽吃,你不是說帶了好吃的嗎?”

“我吃了,”紀朗說,“但還可以再吃一頓。”

“那就算了,別吃撐了。”

“不行,”紀朗改口道:“我要餓死了。”

“那你出來。”傅星徽笑了一聲,把臥室門關上,按亮了手裏的臺燈。

他穿著睡衣,應該是剛洗完澡,這會兒紀朗才反應過來,按了一下走廊上的壁燈——

果然沒亮。

“你剛回來沒發現走廊燈壞了嗎?”傅星徽意外道。

紀朗:“……”

他一口氣沖上來根本沒想過這種問題。

“我今天看到有賣路邊攤的,想起你喜歡吃,就給你買了一點,但是不能多吃啊,對身體不好。”傅星徽把冰箱裏的串串粉絲什麽的拿出來,放進微波爐裏。

“你是不是買了茶點?”傅星徽笑道:“我在冰箱裏看到了。”

紀朗整個人還處於半宕機的狀態,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半晌才想起來補充道:“我專門給你帶的。”

傅星徽看他一眼,“謝謝。”

“你喝茶嗎哥,我……我給你煮。”

紀朗父母都出生在G市,是後來才來到A市定居的,所以雖然紀朗在A市待得更久,但他的父母還是帶給了他不少G市的風俗習慣,譬如喝茶和茶點文化。

“這麽晚還喝茶?”

“不喝茶沒氛圍。”

“那也不用這麽麻煩,我看冰箱裏有現成的茶,喝那個就行,味道都一樣。”

紀朗一點兒不謙虛地反駁道:“不一樣,我泡得更好喝。”

他掃了傅星徽一眼又挪開目光,“你嘗嘗就知道了。”

“行,”傅星徽由著他道:“只要你不嫌麻煩,我喝茶的更沒意見了。”

東籬客棧裏恰好有個大茶室,臨著窗,滿面的玻璃綴連到地面,偏頭便能看見冬夜郊區裏寂靜的星光和花園裏影影綽綽的松柏。

他們盤腿坐在軟墊上,中間是一方木質的小桌,山水燈上用水墨勾勒著輕舟小船,臺燈暖黃的燈光落在白色瓷具的表面,打出了一片溫和柔軟的光影。

紀朗把茶具一一放到席布上,燙洗過茶具,拿茶則舀著茶葉,借著茶荷餵進了蓋碗裏,“茶點就要配著茶才解膩好吃,哥你放心,我煮的茉莉花茶,安神的。”

他把燒開的水倒涼一些後才倒進蓋碗裏,悶了幾秒出來的茶湯帶著一點淺黃色,流淌進三指寬的白瓷杯裏,襯得顏色煞是好看。

傅星徽看著紀朗煞有其事地在那兒擺弄,調侃道:“挺專業。”

“專業算不上,”紀朗把小茶杯遞給他,“不過我也不介意你再多誇兩句。”

傅星徽笑著偏開頭,“自戀。”

“你才知道?”紀朗單手支著頭,揚了揚下巴,“試試?”

桌上一邊是下裏巴人的路邊攤,一邊是陽春白雪的清茶,吃得是個大雅大俗,倒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對。

茉莉花茶的味道很香,剛湊到鼻尖便聞見了,傅星徽抿了一小口,夾了個熱氣騰騰的蝦餃餵進嘴裏,飽滿的蝦配合著晶瑩剔透的餃子皮,在唇舌間顯得鮮美爽滑,搭著方才清淡的茶香,格外可口。

紀朗在一邊扒拉了兩口熱辣鮮香的麻辣粉絲,忽然道:“你怎麽想到給我買這個?”

“恰好碰著了,想著回來晚了,就買點小吃給你賠罪。”

紀朗楞了片刻,看著傅星徽的神色有些覆雜。

“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沒什麽,”紀朗垂下頭,“對了,我一直想帶你吃的就是這家店……就是每次我們好不容易趕過去了它就關門的那家。”

A市的廣式早茶店不多,口味正宗的更是寥寥無幾,紀朗鐘愛的那家店總是早早就打了烊。

可《盛年》拍完那會兒,紀朗在城區裏的學校上學,傅星徽在郊區的公司分部訓練,A市是有名的地方大通勤辛苦,他們倆見一面來回總共得轉四趟公交地鐵,坐五六個小時的車,所以每回都趕不上。

“好在它經營得不錯,這麽多年都還沒倒閉,總算讓我們倆一塊兒吃了一次。”

傅星徽聽到這裏,顯得有些沈默,過了一會兒,他才對紀朗道:“很好吃。”

紀朗從他的沈默裏品出了點什麽,心裏忽然有點發酸,“你是不是已經不記得了?”

傅星徽瞥了他一眼,緩緩道:“第一次沒趕上,你氣得一口氣吃了十個冰淇淋,我怎麽勸都不聽,結果回去就腸胃炎了。

第二次你在他家店門口打市長熱線,反映了半小時A市的堵車問題。

第三次你讓我答應你,等你長大了一起開店,還和我盤算怎麽把他們家的廚子都挖過來,還說要教我學會粵語,這樣會讓顧客相信我們是G市本地人,覺得咱們的店更正宗。”

紀朗的心驀地一跳,望著傅星徽的神色有些幽深。

傅星徽夾了個奶黃包放到他碗裏,故意逗他:“現在我在你面前了,紀老師,教吧。”

紀朗手一抖,茶杯差點沒端住。

“你別那麽叫我……”

傅星徽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紀朗質問他的時候,一副咄咄逼人全天下他最占理最委屈的樣子,可是又最不禁逗,逗一下就臉紅。

“那我教的話……你學嗎?”紀朗清了清嗓子問他。

“嗯。”

紀朗抿了抿唇,頓了好一會兒,才指著桌上的茶點道:“一見到好食嘅嘢,我就會諗起你。”

“一見到好食……”

“見到好食嘅嘢,我就會諗起你。”紀朗接在他後面把話補完,又翻譯道:“一見到好吃的,我就會想起你。”

粵語九聲六調,不是從小耳濡目染,要學起來其實很難,傅星徽又嘗試了一遍,搖頭道道:“教個短點的吧。”

“同你傾偈好開心。”

這次傅星徽覆述地輕松了一些,“同你傾偈好開心。”

“對,”紀朗說:“和你聊天很開心。”

感覺連著學的兩句都像是搭訕情話,傅星徽問:“有實用一點的嗎?”

“實用啊……”紀朗思索了一會兒,“我哋諗住幾時拉埋天窗啊?”

“我哋諗住幾時……拉埋天窗?”傅星徽嘗試著覆述了一遍他的語音語調,紀朗垂下眼睫,戳了戳碗裏的奶黃包,回答了一句:“依家。”

“嗯?”傅星徽顯然沒聽明白紀朗說的這句是什麽意思。

“就是誇你說得好。”紀朗擡起頭彎了彎眼睛,眼下的臥蠶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那……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傅星徽問。

“外面下雨了,記得關窗。”

“是嗎?”

傅星徽總覺得這個發音似乎差得有點大,但想著隔行如隔山,發音差距大也情有可原,於是又把那點懷疑壓了下去。

而紀朗則偏開頭,借著茶水漂浮起來的白色水霧擋住了他並不算掩飾得很好的眼神。

他們一個夾帶私貨的亂教,一個認認真真地苦學,有一搭沒一搭地教了半天,等一頓夜宵吃完的時候,天上的月亮都困了。

紀朗給他留的分量相當實在,傅星徽老早就快吃不下了。

可也說不出是什麽緣故,大概是郊區的夜晚太迷人,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分鐘,多待一會兒,而待下來的理由,好像除了繼續吃,也找不出別的了,然後就把自己吃撐了。

兩人一塊兒把茶具和餐具收拾完回到臥室門口,傅星徽對紀朗道:“我去睡了,你也早點收拾一下睡吧。”

“哥,”紀朗忽然問:“你今天回來,是不是就不走了?”

傅星徽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對他道:“你那天是不是聽到了?”

紀朗沒想到他這麽直接,楞了半晌,坦白道:“聽到了,門……沒關嚴。”

“我是有過退出節目的想法,但是現在退出可能會導致對你不利的輿論,更何況你現在在談解約對吧,這種時候我不想給你添麻煩。”

“紀朗,”他望著青年道:“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我們現在好好把這檔節目錄好,可以嗎?”

“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嗯?”

“因為和我同框影響不好,所以就推掉和我同臺的節目,又因為退出會引起爭論,選擇留下來,”紀朗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問:“哥,在你心裏,是不是就只有事業和工作,對事業發展有利的事就去做,不利就不做。”

“紀朗……”

“哥,為什麽不能是單純地因為你想或者不想呢?”

傅星徽雙手攏在一起抵了抵眉心,“我想不想重要嗎?”

紀朗看著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你該睡覺了。”

“你回答我,我就去睡。”

傅星徽嘆了口氣,對他道:“紀朗,就像你在學校裏就要學習,出了社會就要就業一樣,上任何一個節目對我來說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四兩撥千斤地回答了紀朗的問題:“你覺得會有人想工作嗎?”

“我不是問這個——”

“你不是說我回答你了你就去睡嗎?”

“我……”

“不遵守規則就沒有下次了。”

紀朗憋了一肚子氣,蹭地站起來,“睡就睡。”

“記得洗了澡再睡!”

傅星徽望著他的背影笑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準備桌上零零散散的吃食收起來,紀朗又跑了回來。

“拿臺燈?”傅星徽把臺燈遞給他。

“不,我是想問,”他喘著氣道:“明天早上我睜開眼睛的時候能見到你嗎?”

“我明天也有工作,”傅星徽說:“不過我會晨練之後再走,你要是六點能起來,說不定能看到。”

“這麽早。”紀朗下意識道。

紀朗晝夜顛倒已經很久沒這麽早起過了,倒是直接熬到這個時間再睡的情況更多……比如昨晚。

傅星徽無視了他的撒潑,“再討價還價就五點——”

“明白了!”紀朗打斷他的話,一把奪過臺燈,轉頭就只剩個背影了。

傅星徽看著他的背影,先是禁不住笑了笑,半晌,他臉上的笑意又一點點淡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我哋諗住幾時拉埋天窗啊?”

“依家。”

“我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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