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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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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晉江正版【VIP】

向妙清的小鏡子還是之前在白逢州那裏順來的, 小巧又方便攜帶。

她擦去眼角被暈染的妝容,一個轉頭,突然瞧見鏡中出現了池宇的身影。

白逢州馬上就來了, 這種時候要是和池宇相見, 就全都露餡了。

剛才為了營造出摔倒的假象,她提前脫了一只鞋,現在只能抱著鞋, 一瘸一拐地跑。

可雪地裏奔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算是跑得再快, 也不敵池宇踩著雪板滑得快。

“池幸——”他的聲音就在身後!

死腿跑快點啊!

眼看就要被追上,雪道上突然出現一群正在比賽的人, 他們迎著風雪向下滑。

向妙清想都不想就往對面跑,眼看就要被撞到, 她伶俐的轉身和對方擦肩而過, 卻又一個不小心摔倒, 坐在了小烏龜墊子上不受控制地往另一側的防護網上撞。

啊啊啊啊啊啊, 要撞上了啊啊啊!!

向妙清擡手, 防止自已的頭撞到堅硬的防護欄桿, 卻忽略了慣性,當手臂接觸到欄桿時,她聽見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音,隨後手臂傳來一陣鉆心的痛。

下一秒就被一個黑影按住肩膀,對方粗重的呼吸聲打在頭頂。

完了。

池宇你這個蠢蛋,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種時候給我上眼藥是吧。

這三千萬要是吹了, 我讓你加倍還我!

向妙清護住自已的臉:“你是誰啊,你走開我不認識你, 我報警了……”

“小姨,是我。”

向妙清猛地回頭:“白逢州!”

滑雪大隊還沒過去,尾部人影稀疏,被擋住的池宇正在仰頭張望。

與他對視的下一秒向妙清一頭紮進白逢州懷裏:“快帶我走,我好害怕,我要死了……”

“不急,我先看看你的腿。”

“急急急急急!!”

“我去找找有沒有擔架。”

“快把我抱起來,我要去休息室,vip1就是我的休息室,我特別急大外甥!!”向妙清一個勁地往他懷裏拱,只顧著躲避池宇,卻沒註意到白逢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不喜與人靠得太近,況且這人還將他的衣服弄的全是褶。

可小姨實在纏人。

無奈之下他也不管這樣會不會讓她腿傷更重,直接攔腰將她抱了起來,走向休息室。

向妙清偷偷從白逢州懷裏擡頭,在一上一下地顛簸中越過他的肩膀再次捕捉池宇的臉。

池宇顯然已經陷入迷茫,正站在空白的雪地裏尋找自已的身影。

轉了幾圈,又回到剛剛自已假裝摔倒的地方,從地上撿起遺落的鏡子。

不知道又看見了什麽,飛速滑到更遠的位置,一把攥住某個正在整理頭發的女生。

然後後退幾步,點了點頭。為自已認錯人而道歉。

“鑰匙。”

白逢州一開口,向妙清回過神來:“哦!在我口袋裏。”

白逢州的手伸進她的口袋,在她腰側摸了摸:“空的。”

“另一個口袋。”

靠近他身體的那一側,白逢州不好拿,於是向妙清忍著疼,扯出了鑰匙。

將她放在床上後,白逢州問:“哪條腿受傷了?”

向妙清眨了眨眼:“我,我是手臂受傷了。”

白逢州詫異:“你腿沒斷?那為什麽要我抱你回休息室?”

“這不是著急嘛,摔下來全身都疼,還以為是腿斷了,”向妙清指了指自已的右臂,“沒想到是這裏受傷。”

對上了白逢州審視自已的視線,向妙清用無比清澈的目光迎上。

心裏卻感慨計劃趕不上變化,本來是打算腳腕受傷的,連怎麽傷到、幾天能康覆都已經算好了。

誰能想到池宇居然會出現在雪城。

他怎麽不好好做游戲,反而跑出來滑雪呀?

晚點得問問路雲夢需不需要售後服務了。

“逢州,”向妙清左手輕輕搭在右臂上,咬了咬嘴唇,“我疼。”

白逢州上前一步,解開她的滑雪服外套,輕輕從身後幫她褪下。

再去解她裏面穿著的鵝黃色毛衣,扣子太小,解了幾次也沒成功,白逢州只得摘下手套,左右分開整齊放在一邊後,幫她解開扣子。

然後輕輕捏了捏手臂關節位置,引得向妙清皺眉喊疼。

“是骨折。”他說。

“什麽?我骨折了?”向妙清委屈道,“逢州,如果一開始你就陪我來滑雪,或許我就不會掉進坑裏了。”

“世事無常,或許我來了,就會變成我

白逢州說完便扣住她的肩膀,一只膝蓋挨到床上,整個人靠了過來,胸米距離。

向妙清聞到淡淡的醫院消毒水味,和細微的對方的體溫。

“忍

向妙清不明所以:“什麽?”

下一刻手臂被他擡起,向妙不行……我擡不起來,別別,別掰……啊——!”

骨骼散發出獨特的、清脆的聲音。

“好了。”白逢州退開。

向妙清窒息了兩秒鐘,回過神來右手手臂已經可以活動了。

“逢州,你也太厲害了吧,”向妙清緩緩擡起手臂,新奇地望向他,“我能動了耶!”

“還是要打個三角繃帶才好。”白逢州說,“滑雪場應該有急救措施,你在這裏等我。”

向妙清點點頭:“那你回來可以去前臺給我帶一杯香芋珍珠奶茶嗎,我剛剛就想喝了。”

白逢州撈起她垂在床邊,即將要滑落在地的薄毛衣,習慣性疊好放在椅子中間位置。

離開前說:“甜食吃多會引起骨質疏松。”

向妙清:“……Fine.”

等白逢州取到三角繃帶回來時,卻在走廊裏再次看見池宇的身影。

他跟池宇道謝:“謝謝你的幫忙。”

池宇急道:“你有沒有看見我妹妹?”

他還真沒聽說池宇還有個妹妹,搖頭:“沒有。”

“我妹妹長得很漂亮,長頭發,穿的是白色滑雪服,我剛剛看見她摔倒了,可還沒等我過去她就抱著滑板和鞋跑遠,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去前臺問一下,讓他們用廣播找。”

池宇擡手一指,白逢州這才聽見廣播裏正在播放的聲音:“池幸女士,你的哥哥池宇正在找你,聽到廣播請速到前臺。”

“池幸……”白逢州說,“我不認識。”

“什麽??我妹妹你都不認識?”

白逢州沈聲:“我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

池宇嘆氣,這個學長還和從前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那算了,我再去前臺等等。”

池宇轉身,白逢州卻註意到他手上的鏡子,那不是他們醫院統一發的嗎。

自已的那面上次給了向妙清,怎麽會到池宇手裏。

“那是……”

池宇轉身:“什麽?”

“那面鏡子,你在哪裏拿的?”

池宇說:“我妹妹掉在地上的啊。”

白逢州一楞。

池宇見到他的表情,本來已經熄火的心再次燃燒起來:“學長,你見過她?”

白逢州拿起鏡子,仔細端詳:“這個是我的。準確的說,是我給了我小姨。”

“你小姨?怎麽會呢,明明是我妹妹拿著的啊!”池宇迫不及待地說,“那你帶我去見她,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白逢州也覺得莫名其妙,他應允:“好吧,跟我來。”

回到vip1號休息室,白逢州拿起鑰匙打開了房門。

只見何翩然背對著大門躺在床上,被子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幾縷頭發露在外面。

鞋一只扣在地上,另一只四十五度傾斜。

白逢州又覺得呼吸不順暢了,但友人在此,他強忍不適:“小姨,你睡了嗎?”

何翩然沒有回答。

白逢州轉頭問池宇:“要不你過去確認一下?”

池宇眼中的光逐漸暗淡,他的視線一直鎖定在床上的人露在外面的那幾縷頭發上。

小幸怎麽可能挑染頭發呢?

她被爸媽作為接班人培養,那一頭烏黑的秀發如絲綢般散發著光澤,她每日精心搭理,絕對舍不得染發。

被子包裹著她的身體,形成優美的弧度。

第一眼看上去和妹妹相似,再一看又不太一樣。

爸爸媽媽也說過,池幸現在在國外。

而且剛才他在滑雪場外已經認錯了好幾個人,看來是自已眼花,看誰都像池幸。

池宇嘆了口氣:“不了,她不是我妹妹。”

白逢州說:“我也覺得沒有這個可能,我小姨姓何,是我媽的妹妹。”

“是我太心急了,”池宇嘴角彎起,本來想露出一個笑容,可卻是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抱歉學長,給你添麻煩了。”

聽見了關門聲,向妙清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池宇還真是執著,居然能追到她的休息室來。

幸好傷得是右臂,不然她還真沒辦法背對著他們躺下。

“小姨,醒醒。”白逢州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向妙清故意等他又喊了兩遍,才睜開眼睛,佯裝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來:“我,我睡著了……”

她用腳去探鞋,探了幾次都是空的,一低頭,剛剛胡亂蹬掉的鞋已經被擺好放在床尾,鞋側邊線和床腿一齊。

白逢州拿出繃帶,熟練地纏繞在她手臂上,很快就幫她固定好。

向妙清問:“你不是都給我接好骨頭了,為什麽還要綁這東西?要綁幾天?”

“接好不代表完全康覆,最少固定半個月。”白逢州說。

向妙清骨折這件事在第二天傳到了何曼耳中,何曼順水推舟:“你這次出差也得十幾天吧,剛好幫我照顧照顧你小姨。”

白逢州說:“她帶著四個助理,還需要我來照顧嗎?”

何曼說:“人家畢竟是來咱們家做客的,我當然要盡地主之誼。而且你也說了,她帶著四個助理呢!你去幫我關心一下就好,小時候媽媽和你小姨的關系最好了。”

白逢州問:“你們年齡差了那麽多,關系是怎麽好到這種程度的?”

“……有個詞叫忘年交呀,你小姨雖然年紀小,恰好是媽媽的知音。”何曼說,“以前我們說好了,等你結婚了,要是沒人帶孩子就讓她來帶。”

白逢州臉色一沈:“我會照顧她的。”

掛了電話,白逢州回到休息室。

向妙清手裏拿著個糖葫蘆,她的助理一個背包,一個拎著小水壺,剩下兩個拿著零食,整整齊齊地站在她身邊,等她吃完一起走。

“大——逢州呀,待會兒我要去繁華銀座,麻煩你送我過去吧。”

白逢州問:“去那裏做什麽?”

“我買了個別墅就在那裏。”

白逢州沈聲道:“你現在該去住院,而不是買房子。”

向妙清說:“這是我第一次受傷,還是這麽嚴重的傷,無論是住酒店還是哪裏都沒有安全感,只有回家才最有安全感。”

“醫院怎麽會沒有安全感?”白逢州不解。

“你是醫生當然不覺得可怕了,我怎麽知道我住的病床上死過幾個人,一到晚上萬一那些靈魂飄出來,我又骨折擡不起手,打不過它們怎麽辦?”向妙清皺眉,“難道你不想送我回家嗎?你希望我在醫院吃不好睡不好?我覺得你不是這樣的人呀……”

大學時心理教授曾經講過,如何跟焦慮癥患者相處。

想象力豐富、誇張、過於擔心概率微小的事情發生在自已或親人身上。

比如天塌地裂、比如……鬼怪靈魂。

符合焦慮癥患者的病癥。

最忌諱和焦慮癥患者講道理,面對無關緊要的小事應該順著患者的思維,以免刺激對方造成更嚴重的精神損耗。

避免患者產生幻覺,比如有人監聽、有人投毒……等等。

白逢州沈聲應允:“我送你回家。”

車上,他拿出鏡子問向妙清:“你的鏡子怎麽會在池宇手裏?”

“池宇是誰呀?”

“我大學的學弟,他的父母是我父母的朋友。”

“這鏡子是我摔倒時丟在滑雪場的吧,”向妙清冷靜應對,“被他撿到了嗎,那等我康覆了當面謝謝他吧。”

白逢州說:“一面鏡子而已,不至於。”

“可這是你送給我的鏡子呀!”向妙清說,“能失而覆得,當然要感謝撿到的人啦。”

白逢州的瞳孔微微擴大。

向妙清又問:“那你出差這幾天就跟我住?”

白逢州點頭:“嗯。”

“晚飯吃什麽?小姨請你。”

“我要加班,不一定什麽時候,”白逢州說,“吃過飯再回來。”

……

這棟房子已經好多年沒有人入住,一打開門塵封已久的灰塵味撲鼻。

整棟房子打掃完後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向妙清穿著新拖鞋跑到樓上參觀,白逢州則皺眉將她脫下來的鞋擺放整齊,又把她隨手扔到一旁的抱枕放好。

做完這些,他才舒了口氣,重新回去開會。

夜晚11點,他的工作結束。

摘下眼鏡擦幹凈放回盒中,洗三次手後吃了一粒護肝片,離開研究所。

站在向妙清家門口,白逢州還不習慣這樣的燈火通明。

這些年父母忙碌,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他下班回家時已經習慣黑漆漆的窗戶。

將近十個小時過去了,白逢州已經猜到客廳一定是淩亂不堪的。

他想,只要自已目不斜視,徑直上樓就能避免情緒波動。

安撫好心裏情緒後,白逢州打開門的瞬間,數十個紙盒朝他傾倒而來。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深處在一片狼藉之間。

腳步聲噠噠噠傳來,是何翩然。

“逢州,你回來啦!”她用腳踢開地上的盒子,勉強為白逢州清理出來一條走進客廳的路,帶著歉意道,“助理剛剛問我這些包裝盒放在哪,我說先放門口,沒想到清理出來的盒子那麽多,摞了這麽高,有沒有砸痛你呀?”

“我沒事,”白逢州徑直朝樓梯走去,“我的房間是哪一個?”

沒聽見回答,白逢州轉頭一看,何翩然正捂著受傷的手臂,表情痛苦地佇立在原地。

“你怎麽了?”

向妙清說:“好疼……”

白逢州馬上把她扶到沙發上,解開繃帶重新摸了摸骨頭。

“沒有錯位,可能是抻到了。”白逢州說,“你不該熬夜。”

“可我想等你吃飯。”向妙清向後一指。

白逢州回頭,只見餐廳的燈亮著,她的助理走來走去,將飯菜端上了桌。

再一看,這棟房子似乎有了很大的變化,白天走時還空曠到大聲說話都有回音,現在客廳裏居然多了一架鋼琴,桌上還放著一瓶鈴蘭花,以及——

灑落滿地的盒子。

白逢州快速重新幫向妙清把繃帶纏好,隨後走到玄關處,將盒子一一撿起。

向妙清說:“別管這些了,先吃飯吧。”

“不急。”

“你不餓嗎?”

“我吃過了。”

“可我為了等你還沒吃呀……”向妙清沮喪地揉了揉肚子,“我吃飯必須要有人陪的,如果你不願意陪我也沒關系,我給姐姐打電話,讓她下班就來悅城陪我。”

白逢州皺眉:“我媽忙起來恨不得一天飛一個國家,你讓她陪你吃飯?”

向妙清眨了眨眼:“親人和事業,我想,我姐姐一定會選擇親人吧。”

“算了,”白逢州說,“以後我陪你吃飯。”

說話間,白逢州已經將長方形紙盒由大到小依次往上摞。

然後再拿起正方形盒子,另起一摞。

最後是包裝袋子,大套小,按照顏色深淺擺好。

向妙清說:“哪有讓工作一天的人回來收拾房間的道理,我來吧!”

白逢州:“我已經整理好了。”

“那我去幫你盛飯。”向妙清說著起身,卻一腳將垃圾桶踢翻。

橘子皮、零食袋、果核灑了一地。

剛剛放松下來的白逢州臉色一暗。

向妙清去找掃把,等出來時,卻見白逢州早已蹲下身,將垃圾收好重新倒回垃圾桶。再將袋子系得嚴嚴實實,拎起來往門外走。

向妙清追過去:“我來扔吧,我知道垃圾桶在哪裏。”

她的影子被燈打得斜長,先一步籠罩了白逢州。

白逢州頓感脊背發涼,他迅速轉身——

果然,向妙清的肩膀離他剛整理好的長方形盒子只有不到0.1毫米的距離,再前進一步就要將盒子碰倒。

白逢州立即將她帶了過來,力氣大到她直接磕在自已的胸膛上。

向妙清捂著額頭,發出痛苦的低吟:“逢州,你穿的鐵塊嗎,痛死了。”

又去揉剛剛被他一把握住的腰:“力氣怎麽這麽大呀!”

“抱歉,”白逢州說,“你右手受傷,我只能這樣。”

白逢州看著完好無損的紙盒,輕輕舒了口氣。

他親自把向妙清帶到餐廳,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認真道:“我去扔垃圾,三十秒後回來,你不要亂動。”

向妙清點頭:“好,我不動。”

等白逢州回來後,向妙清果然還是剛剛的姿勢,乖巧微笑著問他:“可以吃飯了嗎?”

“嗯,”白逢州說,“吃飯吧。”

白逢州根本不餓,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

他看著小姨的助理把剔好的魚肉放在她面前,另一個助理給她盛了碗湯。

一滴帶著油水的躺落在桌上,沒有一個人看見。除了白逢州。

他猶豫再三抽出一張紙,起身將那滴湯擦幹凈。

扔掉紙巾回來時,又看見向妙清放在桌下的腿。

她穿著牛仔短褲,翹著二郎腿,一邊喝湯一邊晃動著腳腕。

吃飯也不老實,人字拖在她腳上晃來晃去,要掉不掉的。

左腳腕上戴著一串天藍色透明的水晶珠鏈,晃蕩著撞擊在一起。

她腳趾的黑色指甲油掉了一塊,破壞了美好的弧度。

白逢州閉上眼睛,疾步走上樓。

向妙清聽見沈重的腳步聲,連忙放下湯碗:“逢州?你幹嘛去?”

湯碗因她放下的動作而濺出,白逢州頓感呼吸困難,迅速移開視線,消失在她眼前。

頭腦裏的畫面揮之不去,白逢州隨手推開最近的一扇門,卻好巧不巧地走進了向妙清的房間。

先聞到一股香氣,那是沐浴後還未散去的氤氳,又看見掉在地上的一根頭發,和落在門把手上還未幹涸的一滴水。

白逢州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他忍無可忍回到樓梯上,向下問:“小姨,你的助理不幫你打掃房間嗎?”

助理一號擡頭:“白醫生,我剛剛已經打掃完了。”

向妙清上了樓,走進房間看了兩圈,疑惑地看向白逢州:“這房間怎麽了?不是很幹凈嗎?”

被子平鋪在床上,桌面整潔,就連櫃子頂部的四角都被清理得幹幹凈凈。

所以當白逢州彎腰撿起地上那一根頭發時,向妙清笑道:“逢州,你是有潔癖嗎?”

“我不是潔癖,我是……我不舒服。”

“我是長頭發呀!”向妙清擡手掀了 掀,挑染的紅發在黑發之中若隱若現,“每天洗完澡都會掉頭發的,落下一根很正常。”

助理二號也說:“是啊,一根頭發,就是掃地機器人也可能掃不起來。”

白逢州的視線又落在門把手上。

向妙清說:“是我出來時沒擦手,因為要卸掉美瞳。”

白逢州拿出紙巾,吸幹門把手上的那滴水後,又看見了玻璃上的半枚指紋。

他一鼓作氣將指紋也擦幹,隨後走到向妙清面前:“我的房間在哪裏?”

向妙清朝對面輕輕一指:“要不要重新幫你打掃一下?”

“我自已來。”白逢州垂眸,“抱歉小姨,我先去休息,不打擾你了。”

“晚安,逢州。”

白逢州幾乎是用逃離的方式走進房間,將房門重重關上。

地磚縫隙整齊,美縫沒有斷裂。

窗戶幹凈,沒有莫名的灰塵和指紋。

床單整齊,被子整齊。

桌上幹凈。

浴室幹凈。

鏡子幹凈,沒有水漬和指紋。

呼……

白逢州疲憊地按著膝蓋彎下腰。

金嗓子的產品名稱又叫薄荷糖,配料是白砂糖、麥芽糖、羅漢果……

他閉著眼睛,心中默默念出十幾種藥品的配料表和使用方法、註意事項等等。

等做完這些,腦海中的別扭和雜念,通通消散。

苦痛遠離了他,理智重新與他相擁。

像是溺水後被解救一般舒適。

這是他偶然發現的方法。

平日裏在醫院工作,他接觸同事和患者,每分每秒都會遇見讓他難受到窒息的、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他無法改變別人,好在找到了這個方法。

白逢州躺在床上,即將進入夢境中時,腦海裏又浮現出向妙清的人字拖、黑色指甲油。

搖搖晃晃,晃晃搖搖。

奧美拉唑腸溶片適用於胃潰瘍、十二指腸潰瘍、應激性潰瘍……

服用註意事項是……

--

淩晨四點。

白逢州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足足呆滯了十幾秒鐘後,他一把掀開被子,驅趕身上的汗液。

檢測手表告訴他,他的入睡時間為淩晨一點,深度睡眠僅為4分鐘。

也就是睡著的這四個小時裏,他一直在做這個夢。

他沈著臉將床單和被子丟進洗衣機,睡衣選擇手洗。

將某處搓了數十遍還不肯停歇,近乎機械的動作,讓他雙手通紅。

直到一瓶洗衣液用完,再也按不出來時才恍然自已剛剛做了什麽。

丟失的靈魂歸位,心臟砰砰地跳。

白逢州打開衣櫥,這都是何翩然今天買回來的,面面俱到,連內褲都給他買來了。

他在五顏六色中拿了條黑色的,坐回光禿禿的床上,將頭孢、感康等常用藥的說明書默背一遍後,心漸漸靜了下來。

再擡眼,天已經亮了。

早餐時間,餐桌前沒有何翩然的身影,他輕輕松了口氣。

剛吃了一口無油煎蛋就聽見噠噠噠的腳步聲。

還沒等咽下去,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早安呀逢州。”

向妙清打了個哈欠坐在他對面,先用叉子戳破流心蛋黃,再用帶著蛋液的叉子撕吐司。

一只手不好操作,吐司被她推出盤子一小半,要掉不掉的。

向妙清好像沒看見一樣,用撕下來小的那一半吐司沾蛋黃吃。

白逢州猶豫再三,拿起叉子,默默將她的吐司推回盤中間。

向妙清擡眼:“逢州,你要吃?”

白逢州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我——”

“那你吃吧。”向妙清把剩下的吐司放到他盤中,垂眸喝燕麥粥。

白逢州問:“你起這麽早,是有什麽事情嗎?”

“工作呀。”

說完,助理就把她的筆記本電腦拿了過來。

向妙清很快投入工作中,這操作看的白逢州詫異。

睡衣、餐桌、人字拖,剛吃完的餐盤還沒來得及撤走,桌上還有吐司碎,碗裏還剩兩顆燕麥。

她居然開始工作了?

地點和裝扮,通通不符合工作時間。

怎麽可以在餐桌上穿著睡衣工作呢?

震驚中,白逢州拿起餐盤裏缺了一角的吐司,吃光後起身:“我走了。”

“嗯,”向妙清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揮揮手,“去吧,早點回來。”

白逢州眨了眨眼,轉身離開。

他並不知道,此刻向妙清的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正是一份名為《白逢州分析表》的文件。

這都是向妙清通過這幾次接觸,總結出來的。

【看上去中等程度的強迫癥。

1.不能接受淩亂的擺設,不能接受整潔中有一點點淩亂。

但不會發瘋到傷害他人,而是會自已處理掉麻煩。

2.面對處理不掉的麻煩,會選擇視而不見。

但這又和前面的觀點相悖。

推測白逢州有能抑制自已情緒的方法。】

從昨晚開始,向妙清就對此陷入迷茫。

一個強迫癥患者,是通過什麽抑制自已的情緒呢?

淩晨時她口渴醒來,走出門突然聽見白逢州的房間裏傳來洗衣機的聲音。

剛剛吃早餐時,也發現他掌心內側被磨破。

向妙清兩只手比劃了一下,恍然大悟。

他抑制情緒的方法是洗衣服!

她三步並兩步跑上樓,來到白逢州的房間,果然看見光禿禿的床鋪,以及陽臺上晾曬整齊,一絲褶皺都沒有的床單被子。

只是這房間,除了洗衣液的清香之外,怎麽還有一種淡淡的腥味……

向妙清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出來就和助理說:“我們家換一種洗衣液吧,這個味道不好。”

吩咐過後,她又在文檔上打出一行字:【白逢州壓力過大時,會選擇洗衣服。排除潔癖,因為他可以接受別人吃了一半碰過的吐司面包。

不能接受地上有頭發、玻璃上有指紋的原因是,打破了他心中的秩序。】

此時,系統出現了:“宿主,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向妙清平靜道:“繼續試探。”

系統不明白:“宿主,你是想要激怒白逢州嗎?千萬要小心別走了原主的老路,白逢州黑化起來可是能要了你命的人!”

“我是在給他治病,”向妙清說,“我作為何翩然出現在白逢州身邊,從來沒有一刻是為了給他添亂,而是要讓他變成心理健康的人。”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何曼給了我三千萬,我一定還給他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兒子。”

於是,當天晚上,向妙清將剛加班回家的白逢州拖到了地下電影院。

推開門就迫不及待地展示:“當當當當!逢州我們今晚吃燒烤和火鍋!”

矮桌上的鴛鴦鍋已經沸騰,配菜和燒烤已經擺好。

白逢州相信,今天就算是燒烤火鍋店的菜,也沒有何翩然家裏的菜齊全。

“小姨,我吃過飯了。”

“你陪我吃一點嘛。”向妙清眉頭輕皺,“逢州,你總是在研究所吃晚飯,是不是因為不喜歡和我一起吃飯呀?”

白逢州說:“沒有。”

“那回來和我一起吃吧,”向妙清說,“為了準備和你一起吃飯,我可是餓了一個多小時呢。”

向妙清找了個懸疑電影,投射到超大幕布上。

沒見白逢州回答,擡眼問他:“好不好呀?”

白逢州垂眸:“嗯。”

向妙清興高采烈坐下來,將一大把燒烤擺在白逢州面前:“知道你們學醫的愛幹凈,這些食材都是我讓助理去買,回來自已串簽,自已烤的,味道不輸外面,你嘗嘗。”

白逢州接過卻遲遲沒有送到口中,他一會兒看看地面,一會兒看看左右,眉間的疙瘩就沒解開過。

向妙清裝作沒看見,給他介紹電影。

“超好看的懸疑電影,你絕對猜不到最後的兇手是誰。”

白逢州問:“你看過?”

“嗯,”向妙清說,“N刷了。誒?給你夾了這麽多菜,怎麽不吃呀?”

白逢州皺眉問:“為什麽不在餐桌上吃?”

“因為我想看電影呀,”向妙清夾起一根青筍送到他嘴邊,“嘗嘗這個,是新摘下來的。”

白逢州下意識向後躲,向妙清探過去身子非要往他嘴裏塞:“這筷子我還沒用過呢,你要是嫌棄那我換一雙好啦。”

“不用。”白逢州張嘴吃下。

等白逢州吃下這塊筍後,一臉期待地問:“嫩嗎?”

白逢州看著她的臉:“嗯。”

“配酒更好吃!”向妙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酒。

白逢州說:“我明天還要上班。”

“少喝一點沒什麽的,哪有吃燒烤不喝酒的?”向妙清親自給他倒上,“來吧逢州。”

一滴酒沿著杯壁向下滑落,在墜落到桌面的前一秒,被向妙清用手指阻攔。

暗紅色的酒覆蓋在她手指上,而後再進入她口中。

向妙清抿了抿唇:“真不錯,香醇濃郁,你快嘗嘗!”

白逢州的眼神忽明忽暗,他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啊?你全喝了?”

“嗯,口渴。”

“那再喝一杯?”向妙清試探著問。

“好。”白逢州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向妙清全神貫註看著電影,白逢州也同樣一聲不吭。

偶爾向妙清主動討論劇情時,他才回應幾個字。

一瓶紅酒就這樣不知不覺見了底,紅色轉移到了向妙清臉上。電影結束,她慵懶地晃了晃腦袋:“我睡覺了,你也上樓吧,明天我助理會收拾這些東西的。”

走出門向妙清惺忪的眼神就變得銳利,她悄悄探身去看。

白逢州果然迅速起身,先把從沙發背上滑下來的攤子重新鋪好,再去處理桌上吃剩的食物。

用過的餐盤統統按照從大到小排序,動作利落,明顯是沒少做這些事。

回到房間後,向妙清在文檔裏記錄:

【刻板意識較重,在除了餐廳的地方吃飯,會覺得別扭。

但如果強硬塞進他口中,也能咽下,後續情緒穩定,不會出現不可控的情緒和行為。】

【以此類推,如果在他固定做某事的時間裏,打亂他的節奏,或許能延緩強迫癥發作(待實驗)】

向妙清躺在陽臺的搖椅上,不知過了多久,白逢州房間裏洗衣機的聲音再次傳到耳中。

她彎了彎嘴角看向時間。

02:21

向妙清剛從椅子上跳下來,臉色就變得驚慌失措,跑到對面房間,用力敲了幾下門,按動門把手:“逢州逢州!”

沒想到的是,白逢州居然沒有鎖門,這門一壓就打開了。

“逢——”

話到嘴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到。

白逢州剛洗完澡,僅穿了一條內褲。

他肌膚白皙,源於無論春夏秋冬都穿長衣長褲。

但這整齊的腹肌卻令向妙清出乎意料,這麽忙碌的工作還能抽出時間健身。

白逢州自律的可怕。

或者也可以說他的強迫癥,讓人毛骨悚然。

向妙清楞了幾秒鐘,腦海裏閃過一萬種方法,最終還是決定硬著頭皮表演下去,她皺眉:“逢州,我那個房間裏有鬼。”

她的突然闖入,讓白逢州深邃的雙眸多了幾分驚慌失措,在意識到何翩然現在是醉酒狀態時,平穩了一些。

他拿起睡袍穿上,系緊,沈聲問:“你喝醉了?”

向妙清搖頭:“我沒有。”

但她臉色紅潤,眼神飄忽的樣子,很難不叫人認為此刻正是醉酒狀態。

“好吵啊!”向妙清踉蹌來到浴室,直接拔掉洗衣機的插頭。

隨後推著白逢州,強迫他躺在床上,說,“你這麽晚了還沒睡著,一定是因為被洗衣機吵醒了對吧?”

白逢州:“不是,我——”

“沒關系,小姨幫你把它關掉啦!”不等白逢州說完,她就安撫道,“快睡吧,大外甥!”

白逢州想起來,又被她按回去。

“小姨,我頭發還沒幹。”

“逢州,閉上眼睛,睡覺,小姨拍拍。”

“小姨,我……”

“乖。”

腦後的濕冷讓他難受至極,可每一次起身,都被小姨給按回去。

白逢州看著她吊起來的右手,不敢和她硬碰硬。

一瞬間思緒仿佛完全混亂,每一根神經脈絡都在體內橫沖直撞,最終達成一個又一個死結。

葡萄糖註射液常見的不良反應為靜脈發炎……

“逢州乖,睡覺吧。”

……局部腫痛、血糖異常波動。

“大外甥,你工作很累吧,快快睡。”

高濃度葡萄糖輸液時……

“拍拍,睡吧。”

白逢州:“……小姨。”

“嗯?怎麽啦大外甥?”

“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逢州,你睡著了嗎?”

“你這樣,我睡不著,”白逢州認真道,“我已經過了需要拍著才能入睡的年紀了。 ”

“好的,那我在這裏陪你,”向妙清也同樣認真,“你放心,洗衣機再也不會響了。”

白逢州長長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她。

忽然對上了她那幅看上去善解人意的表情,他想起自已再一次夜半驚醒的原因,隨即移開眼。

葡萄糖的用量……用量是什麽來著?

功效是……在患者無法正常進食,然後……然後還有什麽來著?

完了。

全忘了。

小姨將他的生活全都打亂了。

他居然連葡萄糖的說明書都想不起來了。

白逢州閉上眼睛,努力在一片慌亂中尋找棲息之地,很久很久,他在黑夜中睜開眼。

“小姨,講講你為什麽要離家出走吧。”

“你想聽故事啦?”向妙清興奮地問。

白逢州:“……嗯。”

向妙清說:“我是被家裏逼婚,才不得已跑出來的。我爸爸很過分,我才20歲,居然要我拿我聯姻。”

白逢州說:“你年紀確實太小。”

“這和年紀無關!”向妙清說,“重要的是我爸爸非要逼我嫁給一個煤老板,你知道那個煤老板有多醜嗎?”

她伸手比劃:“肚子這麽——大,眼睛這麽小,笑起來露十四顆牙,還有一顆牙是金子的,感覺嘴裏全都是牙,拼起來都能扣一副象棋了!”

“我不想成為商業聯姻的犧牲品,”向妙清故作惋惜,“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可憐的人了。”

“所以我一定要和我爸爸對著幹,他要我循規蹈矩結婚生子,我偏要離家出走,滑雪游泳蹦極攀巖!”

“他說要把用過的東西放回原位,我偏不聽他的!”說著向妙清就把剛給白逢州擦過頭發的毛巾丟在身後的地上。

“他還說要把房間整理得幹幹凈凈,我偏要把零食袋子到處扔。”

“聽歌不一定要從第一首聽起,手機沒充滿電也可以拿下來,餐廳不一定非要吃飯時才能去,洗衣機吵到了我,沒洗完也要停止。”

“受傷了就在原地買房子,我不一定只有一個家,我四海為家。”

“衣服不要按照深淺擺放,就要打亂!把一切都打亂!”

“我要告訴全世界,不是生命掌控我,而是我掌控生命!”

……

“逢州,你怎麽不說話?”

“逢州,你睡著了嗎?”

“那你好好睡吧,我走了。”

門被輕輕關上,白逢州緩緩睜開雙眼。

未幾,他把雙手擡起。

掌心處因為搓洗衣服的傷痕還在,他偶爾會輕輕按壓一下,察覺到痛就松開,一遍又一遍,痛並舒適著。

近乎自虐一般,又按了一下。

心理舒服了,但痛讓他皺眉。

如果是何翩然,她會怎麽做?

一定是不按。

既然痛,為什麽要按呢?

她的字典裏,沒有循規蹈矩。

從前一直覺得小姨是個麻煩,因為她的出現,導致自已不得不變更工作計劃,也不得不換個城市,陪她養病。

他從未想過自已會在何翩然這裏得到回報。

只想盡快拉開與她的距離,可沒想到,今晚居然能從她說的這番話裏,想到求生。

濕著頭發也能躺在床上;

被子一角掀開,也能蓋在身上保溫。

白逢州看向床下,自已的拖鞋一只被踢到門口,另一只倒扣在地上。

他無力地躺回去,閉上眼睛。

不去整理,是不是也可以睡著?

……

三個小時後,天亮了。

白逢州猛地起身,下床穿上了鞋。

他抑制住了心裏的鬼,雖然沒睡著,但也是做出改變的第一步。

白逢州拿起手機,找到了心理科醫生的微信。

他想治療自已,也想放過自已。

這要感謝何翩然,是何翩然無意中幫他抑制住了強迫癥。

腦海裏赫然呈現出曾經見過的一張圖片,由兩條鐵柵欄制成的籠子,分明從任何地方都可以逃脫,偏偏心理疾病患者被困在兩條柵欄之間。

如今,他總算找到逃亡的路。

白逢州先洗漱,然後打算再將困擾自已良久的這件事告訴何翩然。

……

另一半,向妙清正跟何曼通電話。

“我發現白逢州腰側有一道疤痕,是怎麽回事?”

何曼想了半天說:“他小時候和人打架,很多年前了。我記得那一次很嚴重,還骨折了,傷口去醫院縫合的,住了幾天院。”

向妙清驚訝:“他居然還和人打架呀?”

“高中那時候,他被學校裏的壞孩子欺負,動手和人打了起來。”何曼嘆氣,“我特別懷念他以前活潑的樣子,雖說打架不好,但最起碼他會憤怒,他有情緒。不像現在,活得像是機器人一樣,除了要吃飯睡覺之外,一點也沒有煙火氣。”

向妙清又問:“手術那次是他幾歲的時候?”

“大概……十六七歲?”

“高中?”

“嗯,高中。”

向妙清沈思片刻,說:“何總,我想我快找到逢州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的原因了。”

“那太好了!”何曼欣慰道,“逢州也到結婚生子的年紀了,我和他爸爸經常勸他,可他就是不聽。”

向妙清說:“結婚生子這事不著急,現在當務之急是讓他康覆。”

“心理疾病對吧?”何曼嘆氣,“我們早就懷疑他生病了,讓他去看醫生他也不去,你說他本來就在醫院工作,找心理醫生聊聊有什麽難的。”

白逢州站在門外,剛要敲門,赫然聽見小姨在喊自已的名字。

“我會勸逢州的。”

他本應該離開,畢竟偷聽這種事實在低級。

可他也想知道,何翩然在和誰談論自已,要勸自已做什麽。

何曼說:“那就麻煩你了,他的心理病是最重要的,一定要盡快康覆,是不是只要他肯結婚,就代表康覆了?”

“結婚這種事——”

不等向妙清說完,何曼又說:“這些年我一直在給逢州找適合他的女孩,可他卻連見一面都不肯。我又不能逼著他去相親,生怕他病得更重。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女孩結婚的結婚,生子的生子。我們做父母的不能陪他到老,我真怕他後半生孤苦伶仃,那樣我和他爸爸死了也不能瞑目。”

這是一個為了孩子操碎了心的女人,忙事業的同時也顧著孩子。

向妙清不忍讓自已的雇主焦慮,只能附和她:“好吧,我找個機會勸勸他。”

何曼:“那太好了,遇見你真是我們家的榮幸。對了,我看你的計劃裏還有和他一起做手工的。他每天待在醫院裏,加班到淩晨,真的能和你去做手工嗎?”

向妙清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放心,到了關鍵時刻,他不去也得去。”

站在門外的白逢州面色與她完全相反。

他聽不見電話那頭說的是什麽,卻能清晰聽見向妙清的話。

——“結婚這種事……好吧,我找個機會勸勸他。”

——“放心,到了關鍵時刻,他不去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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