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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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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媒

金風玉露酒樓門前,烏泱泱圍了一群人,熱火朝天。黑衣錦衣衛站了一排維持秩序,口中嚷道:“陛下有令,暢所欲言。若有進言,皆可入內!可有人想面聖……”

“我來我來!”人群中,一白皮薄唇年約三十的粗布男子扒開人群擠到人前,口中叫道。

“哎,李大嘴,你幹嗎去?”人群中有人認得這人,喊了一嗓子。

“當然是為咱傅將軍說媒了!”那人說著,就要沖出人群,不料卻忽被人拽住了。拽人那人嚷道:“不行!我先來的!我先去!”

“嘖!你那張嘴能說成什麽事?別壞了傅將軍的好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侯爺的千金媒錢!這媒我也能說!”那人死死拽著李巧嘴,絕不可撒手。李巧嘴甩了幾下沒甩開,轉過身站定腳正要好好理論一番,餘光忽見又有一人想趁兩人不備偷溜進去。李巧嘴一把拽住那人胳膊,憤道:“想偷溜進去!想得美!排隊排隊!”不過須臾,人群前派擠滿想要搶先一步進去說媒的人,後人拽著前人,前人推著後人,手拉手,肩並肩,誰也不肯相讓,一時間你推我阻,僵持不下。

“聽我說!咱們這麽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半晌,累的滿頭大汗的李巧嘴提高音量喊道。

“是、是、”另有一人氣喘籲籲的接話道,“抓鬮吧!抓鬮!”

“不行!俺運氣不好!不能抓鬮!”一壯漢高聲粗聲喊道。

眾人無語:“運氣不好你說什麽媒!”

“侯府對俺有恩!事關傅將軍生死,這婚事俺必須給傅將軍說成了!也算是俺報恩了!”

“你一個糙漢會說媒嗎?怕別給傅將軍說吹了罷!”圍觀群眾中有人哄笑道。

那大漢臉刷的紅了,嚷道:“俺咋不行了!俺又不是沒娶媳婦!說媒不就是誇人嘛!誇傅將軍俺能誇一籮筐!”

“話糙理不糙!還真是這個理!依我看,你們就讓他去吧!全了他這份報恩的心意。”

那壯漢一聽有人為他說話,立刻高聲道:“讓我去,說成了我分文不要!說不成你們再去也不晚!”

其餘人聞言,面露松動之色,幾人低聲商量了會,覺的讓他先去試試也好,他們從未見過天子,只聽說當今聖上是位仁善可親的少年,但到底是何性情,他們也摸不清,不如先讓這人去試試。幾人一拍即合,遂同意道:“行,就讓你先去!”

那大漢聞言一拱手,口中道謝,扒開人群跟著錦衣衛走了進去,此時眾人目光都在壯漢身上,李大嘴見無人註意他,靈機一動,一躬身鉆過人墻,也跟了進去。

其餘人一見李大嘴偷溜了進去,哪能願意。這李大嘴嘴不大,但能得大嘴這個外號,就是因為他這張嘴能說會道,在京中小有名氣。這若讓他去了,搞不好就說成了,那還有他們什麽事。幾人不同意,一邊喊著罵著,一邊急著去拉人。眼看李大嘴鉆了進去,忽然又一人身子一歪朝前倒了下去,一只手堪堪抓住李大嘴的一角。

“抓好!別松手!”眾人呼喊道,齊齊要上去抓人。李大嘴見勢不妙,甩又甩不掉,即刻換了策略,轉身斥道:“你們有沒有腦子?也敢讓王鐵柱那糙漢自己進去?萬一他口無遮攔惹怒了陛下,傅將軍這婚事就真被他搞吹了!我去看著他點,也能有個照顧,”

眾人一聽,覺得似也有道理,一時又猶豫不定。

“我看你就是想獨吞媒錢!”一人未被迷惑,高聲點破。

“這樣,”李大嘴又道,“若是說成了,咱平分,如何?”

“此話當真?”

“必須!”李大嘴高聲保證道,“錦衣衛在這聽著呢!我騙誰也不敢當著錦衣衛的面說謊啊!諸位,這婚事關乎傅將軍的幸福,更關乎傅將軍生死!傅將軍對咱如何,侯爺對咱如何,定遠侯府對咱如何這都不用我說吧?杜老說了,是讓咱們一起當媒人,為的是什麽?是人多力量大!但咱也不能都進去一人一言吧?那可不要吵得陛下心煩了?陛下不開心,那婚事能成嗎?所以說,咱就派個代表去,我和王鐵柱就代表各位,說成了大家平分!說不成,咱再想辦法!”

這一番言論,說的眾人心服口服,眾人稍一思索,便都同意了。李大嘴胸有成竹的大袖一揮,帶著王鐵柱跟著錦衣衛進了酒樓。正是中午,光線正好,酒樓大堂甚是明亮,兩人早在外面時就看到堂內擺了一張巨大的屏風,屏風將大堂一分為二,兩人知道天子在裏面,低著頭不敢多看,只趁著跪拜起身時偷摸看了一眼屏風,透過屏風只能模糊看見有人的身影在動,似是有不少人,隱約可聞幾聲交談聲。

兩人跟著錦衣衛的指引坐到屏風前、距離酒樓大門五六步的一張桌子前,門外圍觀人群的喧囂聲清晰可聞。錦衣衛送了茶水過來,李大嘴拘謹的坐在桌前,不敢擡頭不敢開口。

“兩位無需拘謹,只當喝茶聊天便是。”屏風內傳來一少年的聲音,嗓音溫和,帶著不易察覺的歡快,李大嘴忽然覺得放松了些許。

“兩位是有何話要對朕說?”少年又開口了。

李大嘴悄悄深吸一口氣,斟酌用詞,正欲開口,不料卻被身邊的王鐵柱搶了先。

“陛下,俺是來為皇太弟殿下說親的。”王鐵柱的語氣自然的好似再為鄰居家的孩子說親,李大嘴一顆心忽地提到嗓子眼,一只手在桌下緊緊拽住王鐵柱的手臂,擠眉弄眼暗示他別說話,生怕他說出什麽不得體的話。

“嘖,你拽我幹嗎?”王鐵柱絲毫沒明白李大嘴的暗示,一甩手臂甩掉了李大嘴的手。

李大嘴眼前一黑,倒吸一口冷氣。

“哈哈~”屏風後傳來少年天子的笑聲,“但說無妨。兩位要為朕這弟弟說親,要說的是何人?”

“能配上殿下的自然只有俺們長安城的第一美人了。”王鐵柱又搶先說道,李大嘴將欲出口的話又被堵了回去。李大嘴扶額,知道自己是搶不過對方,心道還是先讓這人說完吧。

“第一美人?聽聞坊間有張美人榜,兩位說的第一美人莫非是美人榜的榜首?”

“陛下您也知道這張榜啊!”王鐵柱忽然激動道,“草民說的正是這個。”

“唔,若真是個頂尖美人,配我這弟弟勉強夠看吧。不知榜首是哪家小姐?”

“不是小姐,是個公子!”

“哦?”屏風後少年笑了聲,道,“男子也能上美人榜?”

“所以說俺們傅將軍厲害啊!那生的比女子都美!”王鐵柱激動的一拍桌子,叫道,“這長安多少人想嫁給傅將軍都沒能如願!殿下嫁給傅將軍,絕對不虧!!”

“咳咳----”李大嘴剛鼓起勇氣喝了一口茶水,就被王鐵住語出驚人的話給嗆了出來,咳了幾聲,扯了扯王鐵住的袖子,訕訕解釋道,“不是不是,陛下,他的意思是傅將軍嫁給殿下,殿下娶傅將軍。”

“啊,是、是。”王鐵柱明白過來,尷尬道。

少年又笑道:“是娶是嫁倒是無妨,只是兩人不太合適吧。我這弟弟還不滿十八,傅將軍可已是而立之年。傅將軍是不是老了些?”

“哥哥,傅將軍不老。”李大嘴隱隱又聽到一聲少年聲,聲音不大,語氣卻很是親昵,想必就是那位皇太弟殿下了,果然和外界傳言一樣,先皇留下的這兩個親兄弟關系甚是親密,李大嘴覺得勝算又多了幾分。

“比你大了十三歲還不算老啊。”李大嘴聽到少年天子帶著笑意的調侃了句。

十三歲確實有點大,李大嘴正思索著如何圓過去,此時,王鐵柱振振有詞先接話道:“年齡大會疼人!俺媳婦說了,找夫婿就是要找會疼人的!俺媳婦就是看我年齡大知道疼人才嫁給我的!”

李大嘴擦了把漢,心道話糙理不糙,接道:“是,陛下,這選夫婿最重要是什麽?就是知道疼人。憐香惜玉這點,可沒人比的上傅將軍了。”

“呵呵。”李大嘴聽到這聲來自天子的笑聲有些皮笑肉不笑的嘲笑的意味,心下一緊,正不知說錯了什麽,幸而不過一瞬又聽到屏風後的少年天子恢覆了笑意的溫和聲音。

“也是有些道理,但兩人都是男子,如何能成婚?”

“都是男子咋了?!”王鐵柱拍案而起,“陛下,俺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這夫妻間最重要的是兩情相悅。殿下和傅將軍兩情相悅,有什麽不能成婚的?”

“哎,你小聲點,”李大嘴死命拽著王鐵柱的胳膊,低聲提醒道,“聖上面前,怎能如此失禮。”

“無妨。”少年說道。

李大嘴松了口氣,朝王鐵柱使了個顏眼色,低聲叮囑了句:“你聽著,該我了。”

李大嘴喝了口茶,平覆了下心緒,深吸一口氣,道:“陛下,可曾聽聞前段日子京中發生的那件慘事了嗎?”

“慘事?”

“是啊,陛下。就半個月前,城中有兩戶門對門的宅院,在同一天掛起了白幡。”

“兩戶人家同一天有人去世了?”

“是啊,這事說起來也是令人唏噓,掛白幡的這兩戶人家一家姓宋,一家姓何。兩家都經商,還是世交,關系頗好。兩家各有一公子,一人名宋羨魚,年二十,一人名何於微,方十九。”

“去世的難道是這兩位公子?”

“陛下猜的沒錯,正是這兩人。唉----年紀輕輕,就沒了,實在是令人惋惜,兩家父母哭的死去活來,宋夫人一病不起,何夫人幾近瘋癲。兩家人追悔莫及,可惜人死不能覆生,為時已晚。”

“追悔莫及?難不成兩人的死和其家人有關?”

“唉----算是吧。這兩人一人是意外,一人是自殺殉情。”

“殉情這兩公子是戀人?”

“是,但也不是。兩人自幼一同長大,日久生情,互定終身。然前段時日兩人之事被雙方家人撞破,兩家反應強烈俱不同意兩人婚事,甚至以死相逼兩人分手。兩人不願,兩家人就將人關了起來。不日前,何家強迫何於微去他人成親,那何於微寧死不從,他們便將何於微下了藥,強行送去了洞房。何於微半夜醒來預要逃跑,不幸被下人發覺。下人緊追不舍,天黑路滑,那何於微逃跑之時不甚跌落河中,死了。第二日宋公子得知何於微死訊之後,悲痛之下自刎殉情而去。”

良久的沈默之後,屏風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聲。

“兩人本該是金玉良緣,卻因世俗偏見被強行拆散,落了個淒慘下場,實在不能不令人感慨。”李大嘴又道,“人死之後,宋、何兩家才幡然醒悟,將兩人葬在了一起,但都死了,說什麽都晚了。”

“生不能同寢,死後能同穴,也算是彌補了一些遺憾吧。”

“哪算是彌補?!”王鐵柱倏然出聲插嘴,語氣滿是憤憤,“人死了,那就是一把土!埋在一起,那也是兩把土!那宋公子、何公子多好的倆少年,又是施粥,又是送藥的,這麽好的倆人,本來能開開心心幸幸福福白頭偕老的。現在人都被他們逼死了,哭有什麽用!後悔有什麽用!人還能活過來不成?”

“哎,你別這麽激動!”李大嘴低聲喝斥了一句,見屏風後無動靜,開口道,“陛下,這宋公子素行善事,在坊間名聲甚好,因而兩人的死引起了不小的激憤。鐵柱說的沒錯,這人最重要的是活著的時候,死後一把土,葬在一起為的不過是讓活人得到安慰。宋、何兩家若是能早點看開,有何故於雙雙痛失愛子?宋何兩家想要將兩人拆散,可倆人寧死也要在一起。可見感情之事,是控制不了的。陛下,殿下與傅將軍兩情相悅,何不成全了他們?可莫要讓宋、何的悲劇重演啊。”

話落,只聞屏風後少年嘆道:“朕唯有這麽一個弟弟,自然想讓他稱心如意,只是他身為儲君,朕只恐百官不同意。”

王鐵柱一聽有戲,又忘了李大嘴的囑咐,激動拍手道:“陛下,這婚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同意,侯爺同意,關他們何事!陛下,要我說,陛下是天子,您下一道聖旨為兩人賜婚,誰敢不同意?”

“是啊,陛下!!!”門外人群中有人高聲喊道,“陛下賜婚,誰敢有意見!懇求陛下賜婚,成全傅將軍與皇太弟!!”

“懇請陛下為傅將軍賜婚!”門外,人群齊齊高喊著。

少頃,夏璟言從屏風後走來,身後跟著夏璟晏、夏璟熠、傅洵之、劉福等一行人。圍觀人群一瞬呆楞後,轉瞬齊刷刷跪地高呼參拜道:“草民參見陛下。”

夏璟言停在門前,緩聲正色道:“諸位所言確有道理,感情之事起於心,發於情,非人力可能控制。宋公子、何公子之事實令人心痛。聖人言:‘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傅將軍與皇太弟不怕世俗偏見,不畏群臣阻攔,敢於當眾表露真情,可見感情深厚,朕看在眼裏亦為之感動。劉福,宣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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