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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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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府(下)

瑞王看了一眼傅洵之,恨恨道:“我就說,你這張臉早晚惹出禍事!肯定是你勾引他的!我的乖侄子怎麽會做出強迫人之事!”

“是是是,我勾引他,”傅洵之語氣散漫道,“我這不是付出代價了嗎?如今我是家不能回,門不能出。哪天被你侄子抓住,還要落個欺君的罪名,到時不知又要連累多少人。我做了這麽大犧牲,可都是為了給你的皇兄留個後啊。你說我這下半生的吃穿住是不是都要你這個皇叔負責?”

“這...好像有點道理。”瑞王被傅洵之一倒打一耙,一時竟覺得對方說的有理,自己的侄子做出了強迫良家婦女這種荒唐事,自己這個叔叔理應幫他收拾殘局,瑞王深覺自己有盡叔叔的義務,於是突然轉變態度對著傅洵之認真道:“你放心,我侄子糟蹋了你,我這叔叔一定會替他負責到底,你且安心住下來,想要什麽盡管吩咐下人去購置,銀錢本王一定管夠!”

傅洵之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卻聽林崢忍無可忍對著瑞王罵道:“你這麽些年是只長年齡不長腦子嗎?!你是怎麽做到次次都能被他唬過去的?!這種鬼話你也信?”

“唬?”瑞王再次陷入了迷茫,他不了解兩個侄子,真真假假他分不清楚,瑞王對著林崢道:“所以璟熠沒有強迫他?”

“有誰能強迫他。”林崢不耐道。

“林指揮使這麽確定嗎?”傅洵之微笑反問道。

“你...什麽意思?”林崢臉上竟也漏出一絲茫然,“你不是喜歡他嗎?你何時對一個人這麽認真過?”

“哄小孩子開心而已,不算什麽。”傅洵之淡淡道。

“哄孩子?”林崢聲音驟然冷了下去,“既然哄了他,你就該一直哄下去,直到他不需要你為止。”

林崢眼神冰冷的盯著傅洵之,顯然是生氣了。

傅洵之視若無睹,神情依然平靜,道:“我也不能一直陪他玩下去,他還年少,有的是時間和精力,但我沒了,我只想安安分分過日子。殿下身份太尊貴了,不適合我。”

林崢冷聲道:“那你就說走就走?還用假死這種殘忍手段。你是一點都不在意你的死亡會給殿下和你那個便宜弟弟帶來多大傷害?!這麽些年了你怎麽還是這麽任意妄為?!”

“我這不是也沒別的辦法脫身了嗎?”傅洵之道,“殿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死他能放我離開?”

“你自己一走了之了,殿下怎麽辦?他如今想丟了魂似的,除了和陛下和那只貓說幾句話,是一句話也不說,一個表情也沒有。別說三年,若是你身死的消息做實了,他半年都撐不住。”

傅洵之喝茶的手不易察覺的頓了頓,面上卻依然不顯,只道:“多給他一些時間,他會沒事的。”傅洵之擡眸又道,“而且,你也不想真讓先皇斷了後代吧?”

“哼,”林崢冷哼一聲,“我更在意殿下能不能跨過這個坎。我不管你是想幹嘛,但你必須回去。小殿下如今這樣,我無法冷眼旁觀。”

“半年。”沈默良久後,傅洵之開口道,“你就幫我瞞著半年時間,若是半年之後殿下還是這副樣子,我就回去。”

半年,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林崢微微皺了皺眉頭,又聽傅洵之道:“只是半年的時間,錦衣衛再厲害找人也是需要時間的,只是寬裕我半年時間,半年時間我既可以是死了也可以是受傷失蹤了,就算我活著回去,陛下也不會起疑的。”

林崢斜瞥了傅洵之一眼,似是在猶豫,並未答話。

傅洵之突然軟聲道:“阿林,你就幫我一次吧。”

傅洵之的聲音不同尋常,隱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林崢像是被對方的聲音燙到一半,身體一抖,厲聲道:“閉嘴!你都三十了又不是十三,還用十三歲那招!”

傅洵之摸了摸下巴,喃喃道:“難道沒用了以前可是百試百靈啊。”

傅洵之又恢覆了平常嗓音,道:“都認識這麽久了,你就幫...”

傅洵之話未講完,就見對方之人猛地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自己,冷聲道:“就半年,小殿下若能撐得住,我就給你半年時間;小殿下若是撐不住,我就親自抓你回去。”

林崢說完,擡腿就要走,亭外還在下雨,瑞王趕緊拉了一把道:“下著雨呢,著什麽急啊。剛好你來了,你給我講講我那倆侄兒的事。”

林崢腳步頓住,回頭瞥了傅洵之一眼,對瑞王譏笑道:“你侄媳婦在這裏,你還用的著問我?”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邊疆,知道的哪有你多,”瑞王說道,“你們剛剛說的我還沒聽懂呢,阿洵他到底是不是被逼的?聽你這意思我這小侄子現在狀態很不好?我看也別半年了,你現在就給帶走吧。大不了就委屈委屈阿洵,也總好過讓我這小侄子為情所傷,我這聽著都心疼。”

傅洵之萬萬沒想到自己說服了林崢,瑞王卻被策反了,無語了半晌,道:“你可想好,你大侄子非攝政王不娶,我若回去,你皇兄可就真絕後了。”

一道紫色的閃電劃破天空,昏暗的亭子亮了一瞬,一閃而過的白色的光芒照亮瑞王慘白空白的面容。一息之後,是更加響徹的雷聲,雷聲震耳欲聾,卻仍沒能喚醒呆滯中的瑞王,神智雖未回,但身體已然做出了反應,瑞王拉著林崢的手緩緩松開落下了去。

傅洵之滿意的點了點頭,對林崢道:“下這麽大不便騎馬,等停了再走吧,這雨來的快去的也快,不差這一會。”

林崢擡頭看了看天,大雨傾盆而下,雨聲雷聲隔絕了亭外的一切聲音,亭內無人說話,耳邊只剩下嘩啦的雨聲和轟隆的雷鳴聲,世界仿佛被隔絕在涼亭之外。

林崢轉頭看了看兩人,瑞王依舊呆楞的站著,傅洵之盯著手中的信似是在出神,林崢靜默須臾,又回身坐下,也沒再開口,端起一杯茶沈默的喝著。

好半晌,呆滯中的瑞王終於有了反應,修長的軀體如同被提線控制的木偶般動作緩慢而僵硬的坐了下去。坐下去的瑞王上半身挺的筆直,面部依舊是一片空白,一眨不眨的盯著亭外的暴雨,似是腦中依舊還未接受這驚天噩耗。

傅洵之回了回神,擡頭打量了瑞王一樣,心中覺得好笑正要開口,就見瑞王直楞楞的擡起了手打斷了傅洵之,毫無感情的開口道:“等等,我再緩緩。”

傅洵之笑了下,閉上嘴,覆又看向對方的林崢,笑道:“他都三個孩子的爹了,怎麽接受能力還這麽弱?”

林崢也笑道:“只長年齡不長腦子唄。孩提時就被你耍的團團轉,這麽些年,是一點長進也沒有。辛虧他生的晚,不然以他的智商,怕是活不到成年,早在東宮之爭中死的不明不白了。”

傅洵之道:“那也未必,他這個智商,對其他人根本構不成不威脅。”傅洵之頓了頓,又笑了下,搖頭道:“太上皇的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心機深沈,末了末了怎麽生出個這麽個單純的兒子。”

“誰知道呢。”林崢隨口道,“不過他三個孩子似乎都挺聰明的。”

傅洵之點了點頭,笑道:“世子聰慧好學,郡主機靈活潑,去年剛出生的小世子雖還小,但眼神明亮,看著也是個聰明樣,倒是個個都比他們這個爹聰明許多。你還沒見過他的三孩子吧?走之前去看看,他們是一個比一個惹人喜愛。”

林崢道:“世子和郡主前幾年見過幾面,那時他們也都還小,小世子還未曾見過。”林崢頓了頓,又道,“陛下想從旁氏中過繼,正隱秘的尋找合適人選,只是此事是由攝政王的人去辦的,我也不太清楚其中詳情。”

林崢瞥了一眼還在發怔的瑞王,道:“其實,最合適的就是瑞...”

“是殿下的孩子。”傅洵之突然打斷了林崢未說完的話。

林崢想說,若是過繼,最合適的是瑞王的孩子,瑞王和先皇雖非同母,但瑞王母妃地位底下瑞王在宮中自然不受重視,唯有先皇對這個差了十二三歲的小弟弟諸多照顧,兩人的關系也比其他人更加親近。也因此,先皇登上皇位後,依然留瑞王在京中長大,直到十五歲時才讓其前往封地。瑞王單純,又喜愛他的三哥,過繼他的孩子,是最穩妥的選擇。

林崢欲言又止的看了傅洵之一眼,最終,將話咽了下去,認真道:“真的不想回去?”

傅洵之移開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那你為何和他開始?”

雷聲漸弱,雨聲漸小,陣雨進入了尾聲,雨水落在八美池中,激起一圈圈細密交錯的漣漪,連綿不絕。

或許,正是一個又一個的小小漣漪聚合在在一起,最終激蕩了整個湖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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