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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洵之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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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洵之上朝了

夏璟熠預想中傅洵之起不來上朝的情況並未發生,對方規規矩矩的每日和他一同起床,打著哈欠去上朝,在早朝上偶爾會參與政事討論,但大多數時只是聽著。唯有群臣爭論不休吵不出結果之時,對方才會出聲說幾句,卻多是調和而非表態,似乎他的目的僅僅是讓兩人停戰,最終要麽將此事暫放,要麽交給大哥哥哥決定。好似這事如何解決他卻又一點不關心,夏璟熠對此不解,在某次散朝後問出了心中疑問。

傅洵之語氣極其平淡的解釋道:“我也不想管的,但我餓了,再吵下去也不知什麽時候能散朝吃飯,只好勸一勸了。”

“......”夏璟熠無力反駁,並深以為然。吵來吵去就那幾句話,多半會吵到哥哥也受不了了嘆氣喊停。但傅將軍的耐性比著哥哥顯然差多了,在哥哥嘆氣前,傅將軍會先出口勸停。

毫無疑問早朝時間縮短了,因而自傅將軍上朝後,最開心的人莫過於哥哥。這幾日,他甚至敏銳的發現哥哥和傅將軍之間似是形成了一種默契:每當殿中兩人開始翻來覆去的說些車軲轆話時,哥哥都會看一眼傅將軍,隨即傅將軍便會出列調停。

這日早朝,殿中硝煙再起。明州知府張逸卿遞來折子道浙江一帶海盜猖獗,沿途百姓商賈深受其害,當地官員對此都束手無策,張知府上疏請求朝廷派人前去剿滅海盜。

新任兵部尚書沈確就朝廷派去明州抗擊海盜的人選與信武將軍段雲宵爭論不休。段雲宵自薦前去打擊海盜,但沈確認為段雲宵並未有過水上作戰經驗,且是北方人不善水性,並非是合適人選,應另擇他人。

段雲宵不服,堅稱他雖沒有水上作戰經驗,但只是打擊一窩海盜而已,憑借他豐富的作戰經驗定能剿清海盜,他願立軍令狀。

沈確卻道段雲宵氣傲輕敵,是帶兵作戰的大忌,萬不能去。

兩人誰也不願屈服,吵得面紅耳赤,然已吵了好幾輪,傅洵之都巍然不動,夏璟言瞅了傅洵之幾眼也沒反應,先受不了了,不得不咳一聲,主動開口問道:“傅愛卿覺得呢?”

兩人話停,齊齊看向傅洵之。

傅洵之持笏出列,先後看了兩人一眼,沈吟道:“陛下,沈尚書說的不無道理,段將軍是北方人不擅水性,確不是最佳人選。依臣之見,不如……臣去吧?”

夏璟言開始還連連點頭,聽到最後三字險些咬到舌頭,然還沒等他開口,殿中先傳來了夏璟熠冷冷的聲音:“不行。”

夏璟熠站在左側文官之首,側著身子冷冷地望著傅洵之。傅洵之與其目光觸之即離,垂眸沈默不語。

“陛下,”大理寺卿葉文瑜隨即出列,道,“臣記得傅將軍母親正是明州人氏,傅將軍幼時曾在明州外祖父母家中住過許多時日,深谙水性,熟悉地形,依臣之見,傅將軍確是——”

“他不能去。”夏璟熠語氣淡漠的打斷葉文瑜的話。

“為何?”葉文瑜問道,平靜的望著夏璟熠。然夏璟熠只是盯著傅洵之,道:“本王有事需要傅將軍去做。”

兵部右侍郎段雲出列道:“不知殿下有何事需要調用傅將軍?兵部並未收到傅將軍的詔令,傅將軍在京中亦並未領取差事。”

傅洵之身位武官,受兵部管轄,夏璟熠雖是儲君亦不能繞過兵部直接調動武官。段雲身為兵部侍郎提出疑問,夏璟熠亦不能隨便應付。夏璟熠冷瞥了段雲一眼,一時沒開口。

正此時,站在武官之首的夏璟宴轉身望著幾人,道:“不日前陛下令傅將軍親教殿下學習騎射,段侍郎若有疑問,可向陛下一問。”

段雲對著夏璟宴微一拱手,道:“即是王爺所言,下官自無疑問。只是明州海盜為害一方,若不早日鏟除臣恐明州百姓會對朝廷失望,繼而導致失了民心。而如今在京武將中,唯有傅將軍最為合適。下官以為,殿下的騎射雖是重要,然民生之事更重。且殿下騎射並非只能傅將軍一人可教,先令他人教授殿下,待傅將軍凱旋再繼續教授未嘗不可。”

夏璟熠冷冷的盯著段雲,道:“兵部記錄在冊的武將有多少?難道只有傅將軍一人熟悉水性?我朝除了傅將軍難道無人可用了?京中沒有,那便從別處調。”

段雲啞然,兵部記錄在冊的武將數萬,若真找,當然不止傅洵之一人。

段雲硬著頭皮道:“武將雖多,但不及傅將軍文韜武略,若能親去收覆,一則能迅速收覆海盜展我朝威儀,二者傅將軍名聲在外,派傅將軍親去也可表朝廷對明州百姓的重視關心。”

夏璟熠道:“我朝多年無戰事,許多新生將領都未曾得到過鍛煉,亦無建功立業的機會。傅將軍已是累累功勳,應當將此報國立功的機會讓與年輕之輩,”夏璟熠看向傅洵之,冷漠道,“傅將軍以為呢?”

傅洵之擡眸與夏璟熠定定與對視須臾,語氣平靜道:“殿下說的不無道理。”

夏璟熠微微松了口氣,道:“那就……”

“殿下。”夏璟熠話未說完,忽聞身旁傳來陸太傅的聲音。

陸太傅持笏出列道:“殿下所言確有道理,只是據張知府所言,那夥海盜不僅猖獗,且有勇有謀,明州百姓被其擾害已有半年有餘,而這期間張知府多次派人圍剿都落敗而歸,明州百姓已多有不滿。下官恐新生將領經驗不足無法一舉得勝,若是此去再鎩羽而歸,不僅有損我朝威儀,更令百姓失望。依下官之間,不如讓傅將軍帶領幾名新生將領一同前往,一則有傅將軍坐鎮,可確保海盜能迅速盡被清剿,一展我朝雄風;二者正可利用此機會讓傅將軍親自教導新生將領,以精進將士本領。殿下覺得此舉可行?”

夏璟熠沈默的望著陸太傅,文武百官,他唯一不想駁斥的便是陸太傅,何況,陸太傅說的滴水不漏,他無處反駁。

可他不願意放傅將軍離開。

躊躇之際,龍椅之上,夏璟言開口了:“諸位愛卿說的皆有道理,此事朕還需再考慮考慮。諸位可還有別事要奏?”

下朝後,夏璟熠陰沈著臉快步流星的朝麒麟殿邁去,絲毫不等跟在其身後的傅洵之。他第一次對這人這般生氣。

“殿下?”傅洵之在身後慢悠悠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傅洵之嘆氣,慢吞吞跟了上去。

按照往日慣例,兩人下朝後會先回寢殿換下朝服,再去用早膳,夏璟言夏璟宴兩人多半會一同來用早膳。

然而今日,夏璟言夏璟宴沒來,而夏璟熠回了寢殿也未換下朝服。傅洵之進到寢殿時殿內無一下人在,夏璟熠穿著玄色織金雲龍紋朝服,冷著臉坐在殿中直盯著他。

“夫人怎麽不等為夫啊。”傅洵之帶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跨過門檻,慢悠悠的朝夏璟熠走去,似是看不見對方眼中的怒火。

夏璟熠不為所動,沈聲道:“為什麽要自請去明州?”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下官身為臣子,尤承恩寵,更該為陛下殿下分憂,”說著,傅洵之坐在夏璟熠身旁,溫和道,“下官寸功未建便被陛下晉升一品,又無故而得陛下多次恩賞,朝野之中多有不滿之人。恰有此機會,下官想一報君恩,堵住悠悠眾口,殿下為何要這般生氣?”

夏璟熠冷冷道:“你留在本王身邊便是報了君恩。”

“嗯……”傅洵之胳膊抵在案桌上,撐著下巴微微笑的望著夏璟熠,“那下官算是什麽?是殿下宮裏以色侍人的妃子,還是朝野上以才立世的將軍?”

夏璟熠沈默,良久,道:“你一定要去嗎?”

夏璟熠定定盯著傅洵之,卻見傅洵之輕浮笑道:“夫人同意,為夫就去。殿下不讓去,下官就在後宮專心伺候殿下。”

“狡猾。”夏璟熠怨斥道,看似讓他選擇,實則他根本沒得選:要心還是要人?若是在之前,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但現在,他不再滿足僅僅是得到對方的人,他想要兩情相悅,想要對方的心甘情願。

“早點回來,我等不了太久,最多兩個月。”夏璟熠妥協,低聲說道。

“多謝殿下。”傅洵之輕聲說道,同時攬上夏璟熠的腰,低頭埋進夏璟熠發絲中,聲音溫柔道,“為夫也舍不得夫人。有陛下和傅公主在,殿下不會寂寞的。”

夏璟熠下巴抵在傅洵之肩上,低聲道:“要給我寫信,每天都寫。”

“好。”

“不能在外面招蜂引蝶、拈花惹草。”

“好。”

萬般情緒堵在心頭,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夏璟熠埋在對方脖頸兒,深深吸了一口對方身上的氣息。良久,道:“早點回來。”

傅洵之輕柔的撫摸著少年的長發,喉嚨中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嗯聲,許久,方開口道:“我盡量。”

夏璟熠將兩人的決定告知哥哥,恰臨近端午,夏璟言令傅洵之等人過完端午再啟程明州平盜。傅洵之推掉為他送行的一應宴請,只臨行前一日在侯府設宴請了一些親近之人一聚。侯府一整日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直到太陽西斜,客人才紛紛散盡,只餘夏璟言夏璟宴兩人。

兩人身份特殊,雖在侯府,但多數時間只是在滿院和夏璟熠待在一起。待到賓客散盡,傅洵之回到滿院,夏璟言料想兩人想單獨相處,故而也準備帶著夏璟宴離開回宮。不料卻聽傅洵之對夏璟熠道:“殿下先和陛下一同回宮去吧,下官將府中之事安排好後再進宮陪殿下。”

夏璟熠道:“那我在這等你,等你辦完我們一起回去。”

傅洵之溫柔笑道:“殿下先回去幫下官檢查下行囊好嗎?下官想吃映月姐姐做的棗泥酥,殿下回去後讓映月姐姐做好等我。下官保證宵禁前便會回宮。”

夏璟熠稍一遲疑,最終妥協跟著夏璟言回了宮。

人群散盡,熱鬧的滿院倏然沈寂了下去。滿院之人不少都被派去了各地,如今留下的不足一半。傅洵之對滿院下人了了交代了幾句,只留張主廚、錢管家兩人留下。

傅洵之道:“我不在之時滿院眾人就交給你們了,你們之中多數都是自由人,只有白榆等人是家奴,賣身契在我手裏。半年之後,我若是還沒回來,你們把賣身契交給他們,若是他們願意離開,就給他們銀子離開;若是他們想繼續留在侯府,就帶他們去清風院服侍追風。”

聞言,兩人茫然而詫異的互看了一眼,正要開口,卻被傅洵之擺手打斷。

傅洵之繼續道:“聽著就是,酒樓、商鋪、義塾按照我之前的吩咐繼續做下去。今日之事不要多嘴,你們下去吧。讓白榆進來。”

兩人又默默對視一眼,低頭回了句“是”便退了出去。不多時,白榆歡快的進了屋,傅洵之還未開口,白榆先亮著眼睛開口道:“公子,你這次會帶我去吧?你之前說帶我去邊疆都沒去成,這次一定要帶上我!”

傅洵之微微笑道:“這次不行,我有重任要交給你。”

“嗯?重任?什麽?”白榆驚喜道。

傅洵之笑道:“我不在時你就留在殿下身邊吧。”

“啊?”白榆失望的啊了一聲,道,“這算什麽重任,殿下有南星呢,我還是跟著公子吧。公子,你帶上我,你必須帶上我,你上次都答應帶著我了。我不管,這次說什麽我都要跟著你。”

“殿下不會虧待你的。”

“那等我們回來屬下再去伺候殿下不好了。”白榆快步走到傅洵之身後,揉肩捶背撒嬌道,“公子,你就帶上我吧。殿下雖然好,但是宮中也太無聊了,公子不在,南星整日不見人,殿下又不愛說話,屬下在宮裏,那還不悶死?您就帶我去。雖然我別的不行,但我可以為公子端茶倒水、揉肩捶背。屬下保證,公子讓做什麽我就做什麽,肯定不會給公子添麻煩的。”

傅洵之嘆氣,略一思索,道:“去也可以,但是務必要聽我的話,不準多問不準多嘴。”

“是是是!屬下保證絕對聽話!”白榆欣喜之下,揉肩捶背的手也失了分寸,感到疼痛的傅洵之無奈的回頭看了白榆一眼,搖頭嘆道:“確實不能讓你留下來服侍殿下,殿下夠忙的了,讓你在宮中還不天天給他惹禍。”

白榆訕訕笑了幾聲,沒好意思為自己辯白。正此時,下人來報,侯爺著人來請傅洵之去祠堂。

傅洵之又對白榆吩咐了幾句,令他去準備行囊,隨後一人去了祠堂。

祠堂周圍沒有一個下人,祠堂內也僅有定遠侯一人。定遠侯神色沈重的點了三支香,遞給傅洵之。傅洵之安靜上完香,兩人好一會無言。

半晌,只聞定遠侯一聲嘆息,道:“你真決定好了?”

傅洵之淡淡嗯了一聲,道:“父親記得答應過我的事,勿要虧待了追風。”

定遠侯又是深深一聲嘆息,道:“你放心,這些人我都會幫你看好的。”

“嗯,多謝爹。”說完,又是良久寂靜,兩人各懷心事,沈默的望著香燭寸寸變短。

酉時鼓聲響起,傅洵之若不可聞的嘆了口氣,道:“爹,我該走了。”

“嗯,”定遠侯嘆氣,背著手望著面前一排排的牌位道,“去吧。”

傅洵之轉身,緩步朝門口走去,祠堂門緊閉,傅洵之走到門前,正欲開門,背後定遠侯忽然出聲,聲音中似是下了千斤重的決定。

“洵兒!你…”

傅洵之又轉身,望向定遠侯,光線昏暗,祠堂內常年燃著火燭,定遠侯糾結的神色在搖晃的燭光中若隱若現。

“怎麽了?”傅洵之問道。

半晌,定遠侯猛一拂袖,一咬牙快速說道:“你能不能接受殿下娶個皇後、生個皇子?”

傅洵之一怔:“爹?”

定遠侯三兩步走到傅洵之面前:“只要他生下皇子,你讓我給百官、給朝野、給你夏叔叔一個交代,那咱們侯府還是能為你爭個側妃…”

“爹,”傅洵之打斷定遠侯,聲音溫和,“不能,我接受不了。”

“可他本就是儲君,三宮六院開枝散葉是他的責任,你一開始就該清楚的。”

傅洵之嘆道:“我知道,是我的不對。”

“我不是在怪你,”定遠侯道,“感情之事出於心,我也知道。我看得出來殿下對你情深意重,而你把你母親留給你夫人的玉佩送給了他,我也看出來了你喜歡他。既然你們兩情相悅,縱使他娶了皇後生了孩子,也絲毫不會影響你們之間感情的。只要你願意退一步,就無需走上這條路。”

傅洵之沈默。

定遠侯發覺對方似有動搖,繼續道:“洵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不是普通人,你不能要求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何況你不是也喜歡過其他人……”

“不行,”須臾,傅洵之緩緩搖頭,輕聲道,“我無法接受。我知道這對他不公平,但我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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