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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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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求凰

白榆緩緩停下腳步,微微側擡頭,對著夏璟熠可憐巴巴的問了句:“真的嗎,殿下,屬下也能留下來聽殿下彈琴嗎?”

“當然當然,本王說話一言九鼎,”夏璟熠指著傅洵之左邊的石凳,道,“坐下聽坐下聽。”

白榆喜不自勝,臉色煥發出光彩,眉飛色舞道:“多謝殿下,屬下就知道殿下對我們和對自己人是一樣的。”

說著,白榆快步走到夏璟熠指著的石凳,坐下,眉開眼笑的對傅洵之道:“公子,不是屬下不聽您的話,是殿下讓屬下留下來的。公子您說過,殿下也是我們的主子,那屬下聽殿下的命令也是應當的,您說是不是?”

傅洵之瞥了他一眼,懶懶道:“是,難得咱們小白聰明一次,都懂得借力打力了,看來沒和南星白玩。”

白榆傻呵呵一笑,道:“多謝公子誇讚。”

傅洵之帶著無奈的微笑著搖了搖頭,對夏璟熠道:“殿下接下來要彈什麽曲子給我們聽?”

夏璟熠望著傅洵之,彎了彎唇沒答話,低頭指尖撥動,一曲《鳳求凰》於指尖躍出。清澈如鳳鳴,纏綿似凰應。

三人聽的安靜,一曲畢,只見白榆表情嚴肅深深的點了點頭,似是深有所感。

傅洵之略感詫異,道:“不是說自己聽不懂琴嗎,你這是聽懂了?”

白榆點頭,道:“嗯,聽出來殿下心情又好了。”

夏璟熠微微一笑,道:“傅將軍還想聽嗎?”

“不了,”傅洵之輕嘆一聲,“越聽越愁。”

“愁什麽?”夏璟熠起身回到桌旁坐下,白榆起身站到傅洵之身後。夏璟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見傅洵之不答話只是望著自己,又問道,“傅將軍的愁苦不能告訴本王?”

傅洵之搖頭嘆道:“為殿下發愁啊。”

“為本王發愁?本王何事讓傅將軍感到憂愁了?”

傅洵之卻搖頭不答,緩慢轉著手中的茶盞,道:“《鳳求凰》一曲是司馬相如為追求卓文君所創。司馬相如用一首《鳳求凰》贏得千金小姐卓文君的傾心,卓文君不顧其父反對,深夜與司馬相如私奔。司馬相如家貧,離了家的卓文君亦身無分文。為了謀生,卓文君不得已拋頭露面當壚賣酒,幸得其父妥協,分財資助,二人才又過上富足生活。”

“嘖,”白榆道,“原來殿下彈的是曲子背後還有這麽段浪漫美好的故事。”

傅洵之輕笑了一聲,繼續道:“後來司馬相如去了京城,被漢武帝賞識做了官,聲名鵲起。而在成都等著司馬相如接她去京的卓文君卻收到了司馬相如要納妾的消息,於是寫了兩篇詩作寄給司馬相如,殿下知道是哪兩篇嗎?”傅洵之看了夏璟熠一眼,卻未等夏璟熠開口又接著緩緩道,“殿下博覽群書,卓文君的《白頭吟》《訣別書》想必不會沒有讀過。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

“’朱弦斷,明鏡缺,朝露晞,芳時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加餐勿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

“負心漢!”白榆憤憤罵了句。

夏璟熠淡淡道:“後面這段並無史記可查,真偽存疑。就連《白頭吟》《訣別書》這兩篇詩作是不是卓文君所作也尚無定論。”

傅洵之道:“作為看客,是真是假有何意義。下官倒是覺得,正是有了後面這段,為司馬相如卓文君的這段愛情故事增了許多色,才使得他們的故事廣為流傳。兩情相悅白頭偕老從一而終的愛情故事雖是美好,但多是話本中才會有的結局。現實中哪有那麽多完美結局。”

夏璟熠眉頭輕蹙,正欲開口,卻見傅洵之起身朝他伸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道:“殿下,下官聽累了,回屋休息會吧。”

夏璟熠微微嘆了口氣,抓住傅洵之的手起身,無奈道:“不能睡,現已是申時了,傅將軍若是睡著了怕是晚飯都不會起來吃了。”

“好,不睡,就躺一會兒。”傅洵之拉著夏璟熠向外走去,邊吩咐白榆南星兩人,“白榆南星,你們去給追風和攝政王送個信,讓他們酉時來吃晚飯。另外也去告訴我爹一聲,晚膳讓他同侯夫人來院裏吃。”

夏璟熠不是第一次進到傅洵之臥房,除夕那晚他來過,但當時房內只燃了一盞昏暗的燭火,他並未看清室內布置。

和他麒麟殿的寢殿的寬敞、雅致不同,傅洵之的臥房並不算大,亦無太多奢華擺件,但卻極其舒適。靠窗一張羅漢塌,鋪著厚實的錦緞坐褥、靠背,塌中一矮幾,上置一整套甜白釉茶具。房間深處一張黃花梨雲紋拔步床,藏青色錦緞床幔之下是一層月白軟煙羅制成的紗幔,窗幔攏起,床上置金絲軟枕與緙絲衾被,平整柔軟,一看就很好睡。

夏璟熠快步走到床榻,一屁股坐了下去,不出所料,果然很軟。夏璟熠彎了彎眼睛,朝著正在紫檀雲紋衣架前寬衣的傅洵之晃了晃手中的話本,道:“快來,該傅將軍賠罪了。”

傅洵之聞言側頭看了穿戴整齊的坐在床上的夏璟熠一眼,微微蹙眉,道:“殿下怎麽不寬衣就上床?”

“......不能嗎?”夏璟熠慢吞吞站了起來,低頭左右瞅了瞅自己一塵不染的淺色衣袍,他午後剛換的,也不臟啊。

“不能。”

夏璟熠見對方神色嚴肅,一時不解,呆呆的立在床邊不知所措。傅洵之三兩步跨了過來,三兩下將人衣服剝了,只剩一身薄薄的月白色花羅裏衣。

傅洵之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可以了,去吧。”

“哦。”夏璟熠動作僵硬的坐下,端正的坐在床邊,呆呆的望著傅洵之回去寬衣,一動不動。

“你怎麽了?” 傅洵之換好寢衣過來,見夏璟熠還端正的坐在床邊,神色拘謹,不解道。

“嗯…傅將軍的床...似乎不太好爬,”夏璟熠微微蹙眉,言辭認真道,“我要不要先去沐浴焚香?”

“說什麽胡話呢,”傅洵之敲著夏璟熠的額頭,好笑道,“殿下穿著那麽多層下官摟著多難受啊。”

“......這樣啊,還以為你嫌我臟呢。”夏璟熠嘀咕了句,緊繃的背部松懈下來,麻溜的爬上了床,躺好,等著傅洵之念話本。

依舊是書房的那本《碾玉觀音》:裱褙匠之女璩秀秀被迫賣入鹹安郡王府為繡娘,戀上玉匠崔寧。郡王酒後許諾日後將秀秀配於崔寧。一日王府失火,秀秀攜崔寧私奔,遠走潭州開玉器鋪。郡王府郭排軍偶遇二人告密鹹安郡王。郡王抓回秀秀,杖殺埋於後園,將崔寧發配建康。秀秀鬼魂追至建康,與崔寧重組家庭,借鬼力報仇郭排軍。郡王聞聽秀秀是鬼不信,著人將崔寧帶來尋問,崔寧得知秀秀是鬼,回到家中見秀秀坐在床上,驚恐求饒。秀秀道:“我因為你,吃郡王打死了,埋在後花園裏。卻恨郭排軍多口,今日已報了冤仇,郡王已將他打了五十背花棒。如今都知道我是鬼,容身不得了。”遂起身雙手揪住崔寧道:“人間難容你我,不如同去陰司作夫妻!”拉著崔寧去了地府。

傅洵之波瀾不驚的念完,道:“如何?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夏璟熠翻身,臉對臉正對著傅洵之,神色覆雜的看了傅洵之半晌,語重心長道:“傅將軍,以後少看些這種虛情假意的悲情故事,多看看才子佳人歷經磨難終得圓滿的。”

總是看這種,難怪這麽悲觀。不好不好,夏璟熠凝重搖頭。

傅洵之笑了聲,扔掉話本,道:“下官還沒見過結局完美的愛情故事,生離死別,天人永隔,喜新厭舊,始亂終棄倒是比比皆是。”

夏璟熠聞言思索了一會兒,忽眉頭一挑,似是靈機一動想到了什麽,彎著眼睛道:“交給本王吧。”

夏璟熠笑的詭異,傅洵之奇道,“殿下又在想什麽?”

“不說,過幾日你就知道了,”夏璟熠搖頭,轉移話題道,“該起床了,剛聽到酉時的鼓聲了,哥哥他們應當快到了。”

話剛落,就聽見門外傳來下人阻攔的聲音:“哎,等等----”

下人話未說完,伴隨著一聲果斷的開門聲,追風的歡快的聲音由遠及近的傳來:“起床了!傅--”

追風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急煞住步子停在屋內,睜大眼睛震驚的看著床上兩人。

沒人告訴他,屋裏還有人呢!

梨花黃床上,他傅哥哥伸出一截手臂撩著軟煙羅帳,極其和善的微笑看著他,其身旁,小殿下撓著頭,目光躲閃,他一樣,尷尬不已。

長他九歲的傅哥哥,和小他四歲的小殿下,是睡一張床的戀人關系,就像他江哥哥和小皇帝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了這件事。

“啊…不是,我不知道...殿下在這。”追風抓耳撓腮,上看下看,左瞅右望,不知道該將目光落在何處,窘迫而慌亂的解釋著。

傅洵之微笑道:“日後記得,敲門。”

在失去了不用敲門隨時能闖進他江哥哥房中的權利之後,追風又失去能不敲門就進他傅哥哥房中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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