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程容止案庭審(上)

關燈
程容止案庭審(上)

咚——並州府衙前鳴冤鼓的鼓聲響徹街道。

午時剛過,正是飯後人們從繁忙活計中脫離出來以作休憩之際,街頭巷尾隨處可見左右鄰舍三五好友聚在一起談天侃地以解困乏。

鼓聲貫穿街頭巷尾,閑坐困倦的人們警覺的支起耳朵。又幾聲咚咚咚的鼓聲,閑坐的人群迅速起身,嗅著八卦的味道興致高昂的沖著府衙跑去,爭前恐後,你追我趕,唯恐搶不到看戲的好位置。

鼓聲剛息,衙前便已烏泱泱的圍了一群人墊著腳尖伸著脖子的男女老少。在這看客中,又有幾位高挑的少年格外突出,然眾人一心都在堂中跪在地上喊冤的布衣夫婦身上,並未格外註意幾位少年。

“堂下何人?因何擊鼓?”府衙大堂,身穿緋色雲雁紋官袍的並州知府沈確威嚴的端坐在正堂之上,目光精明的盯著堂下衣衫單薄的兩人。

男子方臉闊額,顴骨高凸,皮膚黝黑,身著灰麻粗布,舉著訴狀的手布滿溝壑粗糙不堪。男子身旁的女子亦是粗布麻衣,身材臃腫,頭發用一直銀簪挽著,上吊眉,三角眼,顯出一副刻薄之樣。

“老爺,小人柳春生有冤要告,請老爺為小人做主。”堂下,柳春生雙手捧著訴狀舉於頭頂,聲嘶力竭的喊道。

話落,一衙役上前接過狀紙呈與堂上。

沈確接過訴狀,看了半晌,道:“你要告程容止三個月前虐死了你的外甥女柳兒?”

“是,”柳春生雙手伏地,額頭緊貼地面,“程容止半年前納柳兒為妾,不過兩月,我那可憐的外甥女就虐打而死,而那程家為掩埋程容止的罪行,謊稱柳兒是溺水而亡,程容止害死了人卻還逍遙法外,實乃天理不容,請大人為我那可憐的外甥女做主….”

“沈確受理了此案,已經著人去開棺驗屍了,程容止被暫時關押,下次升堂在五日後。”追風嚴知行幾人從府衙回來後,向夏璟熠傅洵之兩人簡要的回稟了下情況。第一次堂審往往審不出結果,何況已是三個月前的案子,查明案情也需時間,夏璟熠傅洵之兩人早料到這種結果因而都未去旁聽。

追風說完,又問道:“柳氏夫婦如何安置?要不要派人看管起來以防若程家又用銀子收買他們撤案?”

夏璟熠正與傅洵之下棋,眉頭輕蹙註視著棋盤,手中撚著白棋遲遲未下,聽到追風的話依舊未有動作,只道:“不用,涉及人命重案,官府一旦受理,查明之前便無法再撤案。”

夏璟熠落下一子,又道:“倒是沈確這人,多留意下。程家撤不了案,便會找上沈確,派人暗中盯著此事,柳兒的屍首務必看守好。”

“殿下放心,屬下已安排過了。”南星道,“不過並州百姓都說沈確為人清正,口碑很好,想必不會被程家收買。”

“如此最好不過。”夏璟熠見自己剛落下傅洵之便狀似隨意的落了一黑子,剛剛被他困死的棋竟又活了,心道這人今日是想認真玩了,擡眸看了傅洵之一眼,但見對方一副散漫之樣目光也不在棋盤之上,而是垂眸盯著茶水在慢悠悠的喝茶,似是絲毫不關心棋局。

巧合吧,夏璟熠暗暗搖頭,想讓他認真陪自己下棋是不可能的。然對方雖不認真,他卻一向很認真,蹙眉思索著要下在何處。

此時南星又道:“程容止此事一出,程家與謝家的這樁婚事果然又被人們拿出來談論了,熱度更甚之前。”

夏璟熠頷首,道:“多是人雲亦雲之人,引導好風向。”

“是。”南星應道。

因著程謝兩家聯姻之事本就在並州引起了一陣漣漪,程容止虐死妾室一事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大街小巷更人議論紛紛,程謝兩家被推向風口浪尖,成為並州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嘖,沒想到那個小道流言是真的,程容止真的虐死了一個妾室。”

“慎言,這還沒宣判呢。我看這事又古怪,若是程容止真的虐死了柳兒,那柳春生為何過了三個月才來告…..”

“那程容止稍不順心就動輒打罵人,並州多少人被他欺辱過?害死了人我一點也不意外。”

“有沒有罪,明日升堂就知曉了,聽說仵作以驗了屍,柳兒確實是被毆打致死的,而非溺水而亡。”

“只是可憐了謝家小姐,剛剛定親,未婚夫就鬧出了這檔子事。”

“依我看,這對謝家小姐未嘗不是件好事,那謝容止是什麽人?整日花天酒地,不學無術,嫁給這等人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你看並州有些名望的人家哪有想將女兒嫁給他的,也不知道謝家老爺怎麽想的,這不是把自己閨女往火坑裏推嘛。”

“程容止名聲雖不好,可程家家大業大,嫁過去做個少夫人享盡榮華富貴也不算差。”

“呵,那也要有命享啊,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柳兒。你覺得好,何不將你閨女送過去?”

“絕無可能!”

距離柳春生狀告程容止一事已過了四日,第五日巳初時分並州衙門擠滿了圍觀的人群,這次夏璟熠傅洵之兩人帶著南星白榆親往府衙,卻只是和圍觀群眾一起站在府門外觀看。事情發酵了五天,早已鬧的人盡皆知,各種猜測滿天飛,此時好事之人圍在一起,又是一陣議論紛紛,沸沸揚揚似要掩過堂中之聲。倏然一聲驚堂木響,人群一個激靈陡然寂靜,齊齊睜大眼睛聚精會神的望著堂內。

堂中柳氏夫婦仍在,跪在左側,右側一位身著繡金錦衣的少年,少年並未下跪,神情傲慢臉上毫無懼色,仿佛被告知人並非是他。

此人正是程容止。程容止不看知府亦不看柳氏夫婦,反而朝著府門的人群中看了一眼。

人群最前方被一群身著華麗之人占據,正當中是一位珠釵滿頭身披紫貂雍容華貴的婦人,婦人緊攥手絹,滿眼憂心。而其身旁是一個身著玄色紋雲錦直裰,腰間懸著和田青玉雙魚佩,身材微胖,背挺筆直的富貴老爺,其粗胖的手指緩慢轉動拇指上一枚錯金瑪瑙扳指,神情嚴肅目光沈穩的盯著堂中。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程容止的父母。兩人左左右右站了不少丫鬟小廝,整整站了兩排。

程容止望了一眼人群前方的一排人,再回過頭去時表情更加無懼。

夏璟熠傅洵之南星白榆四人站的位置並不靠前,幸而幾人個子高挑,依然將堂中一舉一動收入眼底。白榆見程容止到了此時還毫無懼意,不禁疑惑道:“公子,這程容止怎麽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傅洵之臉上帶著懶散的微笑,道:“看下去就知道了。”

大堂中,沈確坐在“明鏡高懸”匾額之下,眼神銳利的盯著程容止,冷聲道:“現仵作已驗過屍,柳兒身體有多處骨折,是生前被毆打所致。致命傷在脖子,是被掐斷脖子致死。這與程家所說溺水而亡並不相符,程容止,對此你可有話要說?”

程容止仰著下巴,語氣傲慢:“大人,小人不知柳兒身上為何會有傷,柳兒溺水而亡小人也是聽家中下人趙四所說,並不知情。大人若想知道可宣趙四一問,小人實不知情。”

程容止話音剛落,圍觀人群又發出一陣嗡嗡議論聲:“難怪程容止毫無懼意,原來是找好了替罪羊啊。”

“屍檢結果確實只能說明是毆打致死,只靠屍檢結果怕是難給程容止定罪啊…..”

府外的議論聲愈來愈大,顯然傳進了堂中,程容止嘴角勾起,一副神券在握之態。

咚—

又一聲驚堂木砸下的聲音,人群聲音倏然弱了下去。

“來人,去帶趙四上堂。”一只綠頭簽從堂上飛出,立即有倆衙役出列要去抓人。然此時,府門處傳來一聲諂媚的聲音:“大人,趙四就在這裏。”眾人聞聲看去,就見說話之人是程老爺身旁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那管家身旁的兩個小廝壓著的一個男子,這男子,也是一身下人裝扮,約莫三十左右,低眉垂首的弓著身子不敢擡頭,雙腿微微顫抖。

那人剛一被衙役帶到堂中,便撲通一聲跪下,哭喊道:“大人,小人認罪,是小人打死柳兒偽裝成溺水而亡。小人認罪!”

沈確待他哭喊完,冷聲道:“你有沒有罪本官自會判決,你只需回答本官的問題即可。”

“是。”那人摸了把鼻涕眼淚,跪在地上仍不敢擡頭。

“你就是趙四?”

“回大人,小人正是趙四。”

“你即說柳兒是被你所殺,那便將你如何殺她,為何殺她一一講來,如有半點虛言,本官定嚴懲不貸。”

“回大人,小人見柳兒長的貌美,生了歹心。三個月前有天晚上喝酒了,恰見柳兒獨自一人在後院,一時酒後失態,預要….預要….強迫柳兒,柳兒不從,掙紮之中小人下手重了些,失手殺了她。”趙四說著,又趴在地上磕頭哭喊道,“大人,小人並非故意的,只是酒後一時失態,才誤殺了她。”

“是不是誤殺本官是有定奪!本官沒問的話勿要多說!”沈確厲聲說道,那趙四被嚇的一激靈了,止住裏了哭喊,不敢說話。

沈確道:“你且將如何殺的她細細說來。”

“這個…”趙四趴在地上斜瞥了一眼程容止,程容止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趙四迅速撤回眼神,低聲道:“小人…喝多了…不記得了…只記得那柳兒不從,小人就打了她幾下,之後…之後忽然見柳兒不動了,小人才發覺人死了…其中過程記不清了…”

“那你又如何處置的屍體?”

“小人見人死了,怕的不行,就將屍體扔進了後院的池塘。”

“大人,”程容止一側嘴角勾著,高聲道:“既然趙四都已經認罪了,小人是不是洗清嫌疑可以走了。”

“是啊,大人,”程夫人在堂外指著趙四,語氣急切道,“都是趙四這蹄子做的孽,和我兒無關。這趙四都已經認罪了,還審什麽!把他抓起來就是!”

“這可不妙啊,這趙四認了罪,還怎麽審下去。”

“說不定真是這趙四所為…..”

人群中又議論紛紛,白榆不安的看向傅洵之,道:“公子,這可怎麽辦?趙四若是鐵了心抵罪,豈不是又讓程容止逍遙法外了。”

傅洵之笑而不語,只是對著大堂擡了擡下巴,道:“這不是還沒結案嘛,繼續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