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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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會所的門被打開,顧傅青渾身酒氣地走進來,然後找到沙發,一頭紮進去,嘴裏還嘟囔著什麽,“小嫂子,來,這裏走……”

聲音太碎,眾人沒聽清楚。

“他怎麽喝成這樣過來了?那我們三缺一還怎麽打?”徐向奇擡手朝顧傅青的方向砸了一塊麻將,“聽說你們家最近生意出了點問題?沒事吧?”

麻將正砸到顧傅青的後背,顧傅青砸吧了一下嘴,一副紈絝二世祖的樣子,“沒事,有我爸呢……”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徐向奇暗罵一聲,朝另外兩人道:“不如我再叫一個?”

陸斯承扔掉手裏摸著的牌,起身道:“我有事,先走了。”

“啊?不玩了?什麽事啊?”徐向奇翹著椅子往後倒,歪頭看向他。

男人唇角擒著一抹笑,不言語,拿著手機出門,跟手機那頭的範淩說話。

“嗯,要粉色的,十克拉,等我過去看看。”

時間已經接近淩晨。

青山會館附近屬於清幽高檔場所,所以蘇家瑤走的這條路上沒什麽人。

她一邊哆嗦著手掏出手機找滴滴,一邊努力抑制住洶湧而出的淚。

當她站在包廂門口,聽陸斯承附和徐向奇,說她跟尹思穎長得像時,蘇家瑤就像是被狠蟄了一口,全身上下都麻了。

而後便是雙耳嗡鳴般的麻木,直到現在,她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青山會館裏走出來到這裏來的。

空氣裏刺冷的濕潤味道直往鼻腔裏沖,蘇家瑤的眼前變得極其模糊,她的指腹抹開手機屏幕上面的水花。

那水花溫熱濕潤,不是雨,而是她的眼淚。

她居然哭了。

昏暗的路燈下,美人一襲白色吊帶長裙,面色慘白,無聲哭泣,像一尊漂亮的,被掏空了精神氣力的木偶。

喉嚨難受的哽咽,呼吸變得急促而艱難,蘇家瑤努力咽下,可那股難受還是從心臟裏蔓延出來,她踩在柏油馬路上,腳下卻是軟綿綿的發暈。

心臟好疼,難受的感覺一股腦的往眼眶裏沖,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淚,就如同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一樣。

蘇家瑤想起第一次跟陸斯承的見面,想起他為她準備的藍色煙花和臺階玫瑰。

想到兩個人在黑暗的臥室裏擁吻纏綿,在寂靜的郊外車內親吻。

想到他如騎士一般踹開別墅客房的門,將被陸老爺子囚禁的她抱走。

帶著她,在山道上飛馳。

在黑暗的酒店房間裏摟著她,摸著她的頭,讓她不要害怕。

這一刻,蘇家瑤終於承認。

她喜歡上陸斯承了。

原本,如果這只是一段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的話,蘇家瑤是可以忍受的。

可是,她現在清楚且明白的知道了她對陸斯承的感情,她已經無法再維持這段“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了。

最關鍵的是,當知道她只是陸斯承沖動之下的替代品後,她真心覺得這段婚姻已經沒有維系下去的必要了。

一開始,她跟陸斯承或許真的各有目的。

可當蘇家瑤清楚知道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再也沒有辦法用平常心去對待陸斯承。

尤其,這個男人心裏還藏著另外一個女人。

她好嫉妒。

真的好嫉妒。

可惜她不是尹思穎,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蘇家瑤擡手抹臉,滿掌心的手,沾濕了她的整個手掌。

她身後不遠處,青山會館內開出來一輛黑色賓利。

可惜,與她走的方向相反。

車子越來越遠,直到兩人在各自的眼中都變成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黑點。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了。

蘇家瑤站定腳步,仰頭看向天空,眼神空洞而悲傷。

豆大的雨滴朝她砸下來,蘇家瑤下意識眨眼,雨水落到眼睛裏,混著淚水一起往下流。

這場雨來得急,又收得快。

只短短三分鐘就收尾了。

可蘇家瑤依舊被淋濕了身子。

她抱住自己蹲下來,像個嬰兒似得,用細瘦的胳膊圈住自己,遠遠看上來小小一只,像一只被淋濕了羽毛的小天鵝。

黑色的濕發貼著脖頸和後背,蘇家瑤將臉埋入臂彎裏。

四周安靜極了,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雨滴從樹葉上落下砸入水窪“噠噠”聲。

這次,再也不會有人撐著傘出現在她面前,替她披上那件帶著雪松香氣的西裝外套,然後問她。

“蘇小姐,你在這裏玩真心話,大冒險?”

蘇家瑤在橫店的戲已經拍完了,馬上就要轉到南市那座老山去了。在出發前,蘇家瑤有一天的時間回來收拾衣服,聽說那裏的山上有些冷,姜少臣讓蘇家瑤多帶點厚衣服。

蘇家瑤歪頭倒在被褥裏,眼淚流下來浸濕了枕面。

手機已經沒電了,她也沒有充,只是那麽睜著眼,怔怔地盯著黑洞洞的被窩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動了動,然後又換了一個姿勢,眼淚又從另外一邊往下淌,再次在枕面上凝聚成一灘小小的水漬。

心臟窒息般的難受著,頭腦也昏沈,可蘇家瑤知道,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她艱難起身,把手機插上電。

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蘇家瑤的心臟也跟著下意識揪緊。

這次,她謹慎的詢問朋友要了一位律師的微信,請人草擬了一份離婚協議書,然後使用同城快遞送到她這裏。

半個小時後,快遞到了,蘇家瑤站在衛生間裏,用餐巾紙擦幹凈臉上的淚,然後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擦幹手,眼睛紅腫的嚇人,蘇家瑤雙手按住眼尾,平緩了一會兒後,抽出那份離婚協議書,慢慢的看。

眼眶又開始發熱,蘇家瑤仰頭,用力吞咽,等了一會兒,眼淚吞回去了,她才繼續。

蘇家瑤從臥室裏找到筆,然後將離婚協議書攤開在桌面上。

四周安靜極了,偶有車輛鳴笛聲沖入耳膜之中。

蘇家瑤深吸一口氣,筆尖對準某處,僵持了大概有三分鐘,終於落筆,端端正正寫上三個字:蘇家瑤。

簽完字,蘇家瑤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

她頹然地伸出雙手按住桌子邊緣,盯著自己的名字,眼前再次模糊。

為了不讓自己的眼淚打濕離婚協議書,蘇家瑤趕緊偏過了頭。

她伸手捂住臉,蹲在地上,任由眼淚浸濕指縫。

她覺得自己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塊,那裏多了一個小小的黑洞,不停的有風從裏面灌出來,只要稍稍觸碰,那風就吹濕了眼眶,讓人無緣無故的落淚。

五分鐘後,蘇家瑤站起來,腿有些發麻,她勉強挪了幾步,然後重新去洗了把臉,開始收拾東西。

陸斯承不常來,東西不多。

蘇家瑤收拾了兩件他的衣服之後,看到放在櫃子深處的那個絲絨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打開,是那套古董翡翠。

安靜又優雅地被置在盒子裏,散發著瑩潤的貴氣光澤,跟這個逼仄的家完全格格不入。

蘇家瑤伸手想最後觸摸一次,卻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手指頹然落下。

她將衣服重新掛回衣櫃裏,走回到書桌前,抽出便簽紙,拿出黑色水筆。

【你的東西自己來收吧。另,你送我的東西在衣櫃裏,物品貴重,不敢郵寄,請自取,麻煩了。】

蘇家瑤將便簽紙貼到離婚協議書上,然後一起封進文件夾,最後喊了同城快遞,將東西交給他。

機票定在了今天晚上八點。

蘇家瑤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等小助理來接她。

小助理開著車到樓下,發微信給蘇家瑤說自己到了。

蘇家瑤提著行李箱站在房子裏,最後看一眼手機。

沒有消息。

而那份文件已經在三個小時之前送到了。

蘇家瑤不知道陸斯承是沒有收到,還是覺得像這樣不重要的事情根本就沒有他開會、簽合同、辦項目重要。

反正,不重要了。

蘇家瑤垂下眉眼,收起手機,坐上小助理的車。

陸斯承剛拿到從國外空運過來的十克拉粉色鉆戒,就收到公司有事處理的消息,便讓範淩趕來了公司。

男人坐著專用電梯上去,前臺不敢喊陸斯承,便小小聲的喊住範淩。

“範特助,這裏有一份文件是給總裁的。”

範淩腳步一轉,隨手接過文件瞥了一眼,突然面色一變,趕緊疾奔過去,將東西遞給陸斯承。

“先生,太太寄來的東西。”

文件夾並非透明,看不到裏面的東西,上面卻有寄件人的姓名。

陸斯承略微訝異,他擡手接過,修長的手指打開纏繞著的白線,一圈一圈地解開。

電梯勻速緩慢上升,陸斯承神色平靜地取出了裏面的東西。

男人掃過一眼這份離婚協議書,面色瞬間陰沈下來。

陸斯承眼神駭人,他擡手撕下那張字跡秀麗的便利貼握進拳頭裏,然後一邊按電梯,一邊給蘇家瑤打電話。

蘇家瑤坐在保姆車裏,看著手機上跳動著的號碼,沈默了一會兒後,按斷。

那邊沒有再打過來,而是發了微信。

L:【在哪?接電話。】

蘇家瑤忍著指尖的顫抖,眼眶又不自覺的開始發紅。

蘇家瑤:【在去機場的路上。】

那邊迅速秒回。

L:【等我。】

蘇家瑤深吸一口氣,繼續打字。

蘇家瑤:【陸斯承,我們離婚吧。】

然後,蘇家瑤刪除了陸斯承的微信,也拉黑了他的電話號碼。

做完這一切,蘇家瑤仰頭往後座上靠,眼淚順著眼尾往下滑,直沒入鬢角黑發之中。

她伸出手,用胳膊擋住自己的眼睛。

跟雙眸接觸的那塊胳膊肌膚漸漸濕潤,變得滑膩。

蘇家瑤呼吸出來的熱氣也將胳膊染得濕潤。

她努力咽下喉嚨裏的哽咽感,然後偏頭,不想讓王萌萌看出什麽。

後座的蘇家瑤一如往常的安靜,只是時不時有些奇怪的舉動。

“蘇老師,你不舒服嗎?”

蘇家瑤的胳膊還當著眼睛,她略微沙啞的聲音從後座傳來,“沒什麽,有點感冒。”

“哦,最近換季確實很容易感冒,幸好我帶了感冒藥,等到了機場我給你沖一杯感冒靈喝點。”王萌萌輕快的聲音略過蘇家瑤的耳畔,蘇家瑤聽了卻沒進腦。

她甚至無法回想起來王萌萌剛才說了些什麽。

她的世界被一層看不見的,厚重朦朧的悲傷籠罩著。

保姆車在路上飛馳,半個小時之後,蘇家瑤到達海市機場。

機場很大,因為蘇家瑤現在已經小有名氣,所以姜少臣給她準備的是商務座。

商務座有特定的VIP休息室。

蘇家瑤戴上口罩,從隨身攜帶的小鏡子裏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睛。

略微紅腫,不是很明顯,還好。

蘇家瑤下車,推著行李箱從VIP通道進入休息室,然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陸斯承。

被蘇家瑤拉黑處理後,陸斯承立刻找到了她的航班信息,然後讓範淩開車過來,守株待兔。

蘇家瑤下意識頓住腳步,第一反應竟是想逃。

可下一刻,她就被走過來的陸斯承一把拽住了胳膊。

休息室的門被男人一把關上。

蘇家瑤後背靠在門上,手裏的行李箱滑出三米遠,撞上裏面的沙發,堪堪停住。

王萌萌被範淩攔在外面。

“你好,這是我的名片。”範淩將自己的名片遞給王萌萌,並笑道:“裏面是我們總裁。”

直到此時,王萌萌才恍然大悟,“蘇老師的老公是……盛高總裁?”

休息室內,只有他們二人。

“蘇家瑤,”男人的聲音帶上了怒色,“你在開什麽玩笑?”

蘇家瑤的手腕被男人捏得很疼,可這份疼痛卻比不上她堵在心口的那口氣。

“我沒有開玩笑,陸先生。”蘇家瑤企圖用最平靜的面容回視陸斯承,可她清楚的聽到自己發抖的聲音,感受到微熱的眼眶,她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堅強。

“為什麽?”陸斯承低頭凝視她,眼神淩厲。

蘇家瑤戴著口罩,跟陸斯承在這個安靜的休息室裏對峙。

“我都知道了,你跟尹思穎的事情。”

陸斯承眸色微動,正欲說話,那邊蘇家瑤又道:“我並不是介意你們有舊情,我只是介意你將我當成了她的替代品。陸先生,沒有人會願意當另外一個人的替代品,即使我們之間維系的是一份沒有感情的婚姻。”

雖然蘇家瑤跟陸斯承沖動結婚,但她從未將他當成周峰沈的替代品。

其實,沒有感情的塑料婚姻,替代品又如何?

可惜,她喜歡上陸斯承了。

所以她無法當尹思穎的替身。

“替代品?什麽替代品?”陸斯承不解,他緊緊攥著蘇家瑤的胳膊,掌心摸到一片滑膩的水漬。

蘇家瑤下意識抽手,可陸斯承卻不肯放。

“蘇家瑤,你說清楚。”

“我都聽到了。”說話的時候,蘇家瑤的心臟幾乎炸裂,她看著陸斯承,似乎是想從他的眼鏡下面,看透一些什麽。

可惜,她什麽都沒有看透。

蘇家瑤努力將那股哭意掩蓋下去,使自己的音色正常,咬字清晰。

這有些難,不過幸好,她做到了。

“你說,我跟她長得很像。”

電光石火之間,陸斯承想到那天晚上喝醉酒的顧傅青嘟嘟囔的話。

他瞇眼,“那天晚上你來過青山會館?”

“嗯。”蘇家瑤幹脆利落的承認。

“乘坐國航5816次航班前往南市的旅客,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攜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前往……做好登機準備。”

廣播裏傳來空姐甜美的聲音,蘇家瑤冷靜道:“陸先生,我要登機了。”

陸斯承冷聲道:“這件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

“那就不要說了。”蘇家瑤終於將自己的胳膊從陸斯承的手中掙紮出來。

她肌膚細,胳膊上的痕跡便顯得尤其重,紅色的指印子看得一清二楚。

蘇家瑤走過去拿好行李箱,要從陸斯承身側走過。

那一刻,素來沈穩的陸斯承心中閃過明顯的慌亂,他下意識伸手再次抓住蘇家瑤的手腕,語氣急促,“你還記得前年聖誕夜,青山會館的事情嗎?”

蘇家瑤腳步微頓。

一年多前,聖誕夜,青山會館。

久遠的記憶突然從腦海之中湧來,那件被蘇家瑤刻意隱藏的舊事不受控制的從記憶中湧現出來。

那時,蘇家瑤初入娛樂圈,對很多規則還不熟悉。

看起來溫和有禮的導演跟她說,有一個面試女主角的機會,讓她趕緊到青山會館去。

那個時候的蘇家瑤還不知道青山會館是什麽地方。

她還以為是正經面試場所。

那一天,聖誕夜。

蘇家瑤推開青山會館那扇包廂門後,看到導演坐在那裏給一位中年男子敬酒。

那中年男人的視線落到蘇家瑤身上,帶著滿意的審視。

那一刻,心思單純的蘇家瑤雖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卻還對導演的良心抱有期待。

“來,瑤瑤,過來,這是孫總。”

被稱呼為孫總的男人穿了件白色襯衫,可能因為尺寸不太合適,所以紐扣繃起,間隔著露出覆滿脂肪的肚皮。

他戴了一個眼鏡,卻顯得眼睛更加小而細,臉上堆積著橫肉,坐在那裏的時候能看到三圈下巴。

蘇家瑤沒忍住,蹙了蹙眉,她走到孫總身邊,朝導演看過去。

“孫總,這就是我提過的那個。”

“嗯。”孫總滿意地點頭,視線流連在蘇家瑤身上。

正是冬天,蘇家瑤穿得有些多,她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服,不過因為導演說要試戲,所以讓她穿得好看點過來。

因此,蘇家瑤在羽絨服下面穿了件黑色長裙。

那長裙到腳踝處,包裹著她的身段。

蘇家瑤練過舞,身體柔韌而修長,長發被挽起,臉上帶著淡妝,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裏,散發著月色般的皎白凝光。

孫總的眸色逐漸變深。

那邊導演開口道:“孫總是這部戲的投資人,只要孫總一句話,女主角的位置就是你的。”

導演深知蘇家瑤的脾氣,他隨手拿過一個玻璃杯遞給她,“你給孫總演一段,就女主角醉酒那段吧。”

蘇家瑤手裏被硬塞了一杯酒。

她端著手裏的酒杯,目光落到顏色深谙的酒色上。

導演笑道:“是飲料。”

那時的蘇家瑤雖不知人間險惡,但心裏已經拉響了警報。

她假意喝了兩口酒,然後在這個投資人伸手過來的時候吐了他一身。

“嘔……”

“哎呦哎呦,孫總。”

導演忙著給孫總擦拭,蘇家瑤趁機推開門沖了出去。

那酒不對勁,殘留在嘴裏的酒液順著唾沫進入身體,蘇家瑤扶著墻壁,從一開始的奔跑,到後來的腳步虛浮。

走廊很長,蘇家瑤覺得自己仿佛永遠都走不完。

直到她進入拐角的時候,正跟一個男人撞上。

男人的肌膚很燙,比她的還要燙,就像燒紅的烙鐵一樣。

他緊緊地拽著她,異常用力。

蘇家瑤的神智還在,她擡頭,正對上男人那雙黑沈之中泛著欲念的眸子。

走廊上燈光昏暗,慌亂之間,蘇家瑤根本來不及去細看男人的容貌,只感覺這是一個年輕男人。

而且狀態極其不好。

看樣子,跟她差不多。

蘇家瑤被他鐵鉗似得手拽著,根本無法掙脫。

兩人跌撞著摔進一個包廂。

這個包廂裏沒有人,黑沈沈的,只有半開的門口有一點光線照進來。

蘇家瑤摸索著起身,指尖觸到一桶放在桌上的冰塊。

她隨手抓起那些冰塊就扯著男人的領口往他衣服裏塞,嘴裏呢喃著,帶一點祈求的哭腔意味,“別碰我……”

極冷的冰塊接觸到男人滾燙的肌膚身體,陸斯承發出低低的悶哼聲,激烈到眼底泛紅。

可他並沒有逾越之舉,而是用強大的自制力努力控制著自己。

冰冷貼著肌膚,降緩了燥熱。

靠著那一點昏暗的光色,陸斯承模糊的視線中只看到一個女人輪廓。

女子柔順的長發掃過他的臉,激起男人一陣顫栗。

陸斯承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發尾。

女人吃痛,朝他看過來。

小鹿般蘊著眼淚的眸子,眼下的那顆淚痣也跟著撞進他幽暗深邃的眸中。

一桶冰塊用盡,男人也耗盡了力氣,處於半昏迷狀態。

而蘇家瑤因為只喝了一點點殘留的酒液,所以很快清醒過來。

她迅速起身,出了包廂,往門口奔去。

至於那個倒在包廂裏面的男人,她現在已經自顧不暇,實在是管不了他了,只希望他自求多福。

一分鐘後,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是提前預定了包廂的尹思穎。

尹思穎穿了條黑色長裙,長發披散,妝面極淡。因為聽說這次的老總喜歡清麗一點的美人,所以她才如此裝扮。

尹思穎心思沈重地擡手,打開燈,然後被眼前的場面驚住了。

豪華包廂設置內,柔軟的波斯地毯上滿是滾落的冰塊,濕漉漉地淌著水,還有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只穿一件白色襯衫,此刻被撕扯開一半,露出白皙的鎖骨胸肌。

冰塊化成水,堆積在男人瘦削的鎖骨處,像一片澄澈的小鏡子。

他長得很好看,身材比例極佳,濕透的白色襯衫將這個包廂的荷爾蒙拉到了糜爛男色頂峰。

可他的容貌又不是那種偏女色氣的,而是清冷銳利如竹,不可攀登的那種高嶺之花。

尹思穎一瞬楞在那裏。

男人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穩,他閉著眼,面頰緋紅,黑發汗濕,然後在強烈的燈光下,他緩慢掙紮著張開自己發紅的眸子。

今日的尹思穎是來做一場交易的。

只要她好好表現,女主角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她見過那位投資人,年過五旬,根本不是眼前男人的模樣。

再看男人的穿著,和他手腕上戴著的那只千萬vc手表,那一刻,尹思穎知道,她的機會來了。

陸斯承神思昏沈地睜開眼,看到站在自己身邊的女人。

柔順的黑長發,幹凈清麗的面龐,尤其是眼睛下面那顆讓他印象深刻的淚痣。

“是你幫了我?”男人聲音嘶啞的開口。

尹思穎看著男人俊美無儔的面容,她聽到自己急速跳動的心臟聲。

她張開嘴,聲音幹澀的回答道:“是我,是我……幫了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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