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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在跟滕匪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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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游園夢 他在跟滕匪賭氣

“阿月。”

滕匪不知何時來到他面前,手中照例提著他喝水的水杯。

“啊,阿匪......”孟月渠茫然地應道,滕匪個高肩寬,已然擋住了他眼中那抹黑色身影。

“哪兒不舒服麽?”滕匪微微彎腰,修長勻稱的手指撫上孟月渠的額頭,輕聲問。

“沒,”孟月渠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笑,“我去卸妝啦。”

“我陪你。”滕匪二話沒說,牽起他的手往化妝間走。

他倆邊走邊聊,孟月渠被魘在“虞姬”裏的憂郁消散了些。化妝間和休息室挨得極近,走到拐角處時,孟月渠看見同靳述白坐在一起的那個西裝革履英俊男人走進了主演尹瓷的門。

“阿匪,那是誰呀?”孟月渠好奇地問。

“靳家長子靳沈聿。”滕匪說。

靳沈聿,靳述白。

都姓靳啊......

孟月渠好似明白了些什麽,剛想通,迎面走來靳述白以及旁邊拿著劇本的導演,男人身後好像還跟了個身材魁梧的寸頭男。

此時此景,本不寬闊的通道五人對走通過。靳述白步伐大刀闊斧,單手插兜,皮鞋踩在光潔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壓迫氣場彌漫,他下斂眼瞼,落在還未脫下戲服的孟月渠身上。

導 演笑著朝孟月渠點頭打招呼,誇讚說,“同學,剛剛那場戲拍的是真得好。”

孟月渠簡短回應,“謝謝導演。”說完,他去看靳述白,猜想男人會認出他來麽,不過見靳述白黑眸不鹹不淡的視線,心裏不免的有了落差。

也是,他現在身披“虞姬”戲服化著花杉妝,靳述白怎麽會認得出來。

“孟家小公子來當你角色的替身,導演,你是怎麽想的?”靳述白懶散語調開口。

“什麽?”導演錯愕一瞬。他雖然人沒有見過,但孟家多多少少還是聽說過的,心裏暗嘆自己眼光毒辣的同時,更為自己偷偷抹了把汗。

認出來了。

他居然認出來了。

孟月渠震驚地瞪大眼,就在男人與他擦肩離去時,他下意識地喊出聲,嗓音清冽急促,“靳述白!”

跟在靳述白身後的魏巡挑了下眉梢。

滕匪沒料到孟月渠會這麽直呼靳述白的大名兒,他餘光盯著靳述白,不動聲色用高大的身影微側擋住孟月渠,這是一種隱晦的保護姿勢。

靳述白面容上的陰郁消失得一幹二凈,繼而掛著他倆初見時溫和的表情,即使這樣,眸子裏依舊沈寒。

孟月渠看不出來。

他只是完成了第一次見面沒來得及告訴他的名字,“我叫孟月渠。”

“戲唱的好聽,”靳述白還是像第一次誇了他,然後視線上移,看向滕匪,語調沈緩地上揚,“名字也很好聽。”

滕匪薄唇抿著,與之對視,腦海裏不禁閃過他調查靳述白的資料。十一歲加入世界最大雇傭軍瓦格納組織,十八歲周轉西歐,靳家大部分生意走得都是國外。22歲母親過世,回到香港接手父親名下資產,在靳家本系長輩中硬闖一條路來。

這些手段的背後到底有些什麽真相,滕匪想大概是讓人不寒而栗的。

“謝謝呀。”孟月渠掩藏在戲服下的手指交錯,仰著小臉兒望著比高了一個頭的男人說。

靳述白沒再搭言了,孟月渠只等到一個半點頭歉禮的笑,他似乎還有更緊要的事兒,與他身後的那個人邁腿離開了,導演還想再說些什麽,也跟上了靳述白的步伐。

“走吧。”滕匪沙啞開口。

“你說他能記住我的名字嗎?”快走到化妝間,孟月渠有點小小的擔心。

“你為什麽主動告訴他你的名字?”滕匪語氣冷硬地問。

孟月渠聽出來不對勁,看了看他。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那些利害性我也都告訴你了,你怎麽總是將我的話當耳旁風?”滕匪沈著嗓子說,冷削的面容沒有什麽表情。

“我就......”孟月渠骨子裏的嬌矜也發作上來了,本來想好好對滕匪溝通的結果話到嘴邊卻變了調,“我不就告訴了他一下我的名字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你兇我幹什麽呀?”

“沒有這個必要你懂嗎?”滕匪嘆了口氣,“我沒有兇你。”

“你這還不叫兇,”孟月渠皺眉說,“我做什麽你都要管著我,現在連告訴別人我的名字你都要質問我,滕匪,你也別總是顯擺你那少爺脾氣,我告訴你,你用錯地方了。”

他不等滕匪說話轉身走進了化妝間。

撲面而來一道門風,滕匪無奈地擰著劍眉看緊閉的門,鼻息間還殘留著孟月渠身上特有的香氣。

不是要管孟月渠的自由,而是在面對不同人的情況下,他總歸是要上心的,比如說像靳述白這種人。他也不懂明明就那一面,僅僅一面而已,孟月渠怎麽......怎麽就過目不忘了呢?

孟月渠氣得不行,偏偏在化妝老師面前還不能表露出來,他等了半天滕匪都沒有扭開門把進來。

更氣了。

心裏發洩地將幻想出來的滕匪小人踹了八百腳,而後又非常的委屈。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兇他,他根本就沒有錯。

喜歡帥哥人之常情,滕匪簡直就是歪理。

孟月渠並不是想一心撲在“喜歡”和“追”上面,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靳述白才能夠迫使他追尋內心平靜多年掩埋在深處的刺激,說難聽點兒,他順風順水了二十多年,沒苦硬找苦吃。

“才和好多久啊,就又吵架了?”孟月榷非常震驚。

孟月渠盤腿坐在沙發抱薯片吃,回,“嗯吶。”

“這次又因為什麽?”孟月榷問。

“哥你煩不煩。”孟月渠幽怨的小眼神兒瞥向他。

“嘿,我還不能問了。”孟月榷側頭看老婆,尋找評理。

“你沒點兒眼力見兒,”嫂子嘲笑,“誰吵架心情好啊,你就往槍口上撞。”

“你不覺得他倆最近吵架有點兒頻繁麽?”孟月榷靠近嫂子低聲說。

“很正常吧......”嫂子說,“小時候不都這樣過來的麽。”

老哥和嫂子的對話孟月渠一字不落地全部聽進了耳朵裏。兩個人在同院下長大,從小學再到大學,幾乎形影不離,他倆也有彼此的朋友,但都把對方放在心房中特別的那一個位置。

就因為這樣的關系,所以他倆經常吵架,無論誰對誰錯,滕匪一般是先低頭的那一個,不過有幾次他將滕匪氣得很了,也照樣會低下驕傲的頭顱。

孟月渠不是什麽都不懂,又或者事事自我而行,在十八歲之前滕匪以大他半歲哥哥來自居保護,他會毫不猶豫理所當然地接受,可二十多年的人生已經匆匆過去,孟月渠覺得自己能有權衡利弊的判斷。

以至於在“喜歡”靳述白這件事上與滕匪起了沒必要的矛盾。

滕孟兩家淵源關系百年之久,一直久居蘇州,據說明代靠紡織起手生意成為四大商賈家族,一代傳一代的四合院便生活到了今天。長輩們看著大院裏的幾個小孩兒長大的,孟月渠和滕匪鬧矛盾不出一個小時就全都知道了。

同戲臺的那些師兄姐們情況一樣,雙方父母見怪不怪,小時候可能還會插手,現在無所謂地覺著兩人不出一天就能和好,可一直到滕匪生日,孟月渠也沒找過他,硬生生地將同一屋檐下過出了不同國家時差的錯覺。

“今年你生日小青梅缺席了啊。”強森幸災樂禍地笑。

Pub內環境清靜,音樂輕緩舒心,彼此之間的小聲交談互不影響。往年滕匪過生日還會請三五兩友再帶上孟月渠去吃頓飯,卡著點回家吃兩家人為他準備的蛋糕,然後迎著孟月渠亮晶晶的眼眸去拆他精心給自己準備的禮物。

手機對孟月渠發的消息還沒有回,聊天的另一個與孟月榷的界面卻有著:阿月去香港了,說是為論文找一些關於什麽戲劇的材料,他沒告訴你嗎?

滕匪拿起手機飛快打字。

Teng:你去香港了?

“嗯,我惹他生氣了。”滕匪低啞地回。

“你沒哄麽?”強森問。

滕匪搓了搓臉,已讀亂回,“唉,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說完,他給孟月渠打了個電話,聽到的卻是: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估計在飛機上呢,”強森撤去他酒杯,“我猜你倆當時都在氣頭上呢吧,倆都不肯低頭,現在氣消後悔了,人卻跑了。”

十二點,滕匪回到家,桌子上赫然擺著孟月渠送給他的禮物。

孟月渠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二十,落地香港得十一點去了。

回想起才大一時,戲臺裏的師姐師兄被論文支配的恐懼,他還覺得有點誇張,輪到自己才懂淋了雨是什麽樣的感覺。

他這次論文的選題關於傳統文化戲曲方面,他專攻昆曲,寫出來未免過於單調不具價值考究,所以將黃梅戲、京劇、越劇、粵劇等都參考其中,第一站就是粵劇,網上資料不夠齊全,抱著去玩兒的心思順便找材料便來到了香港。

但還有一個原因。

他在跟滕匪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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