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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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01
早上醒來的時候並沒有在身邊看見萊加的身影，埃德蒙掙紮著坐起身叫了一聲毫無回應，下一秒便又困倦地倒回了床上。
自從和萊加有了更近距離地親近後，他才漸漸了解原來海妖的欲求都那麽大。
大到他現在已經有些吃力了。
埃德蒙裸露在空氣的皮膚上滿是紅色痕跡，斑斑點點像極了山上初開的野花。
因為窗戶照進來的陽光睫毛微顫了幾下，隨即便將毛毯搭在腦袋上又沈沈睡去。
到了中午，埃德蒙在一陣搖晃中聽見了萊加的聲音。
“埃德蒙。起來。”
才睜開眼睛就看見萊加湊到眼前的臉，他的手從剛開始的輕搖漸漸變成了撫摸，從毛毯的邊緣慢慢探進去，微涼的手指在皮膚上掠過，引起一陣戰栗。
“克制點，至少可憐可憐我。”埃德蒙將萊加不斷四處游走的手牽住，瞪了他一眼。
昨夜一直折騰到半夜才休息，現在動一下都感覺自己要散架了一般，尤其是關鍵部位和腰，想到此埃德蒙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怨。
“餓了。”埃德蒙垂下眼眸低低嘀咕了一句，很快嘴邊就觸碰了微涼的觸感。
萊加親得格外認真，唇瓣貼在埃德蒙的唇上，一點點貼近。埃德蒙看著萊加沒有閉上的眼睛伸手將他的臉推開。
這是幹什麽，親吻可不能飽肚子。
萊加的尾鰭在地上擺動了幾下，隨後才起身從外面拖進來幾條大魚，眼睛直直盯著埃德蒙就像一只正在求表揚的狗狗一樣。
對，尾巴也一直在身後搖來搖去更像了。
埃德蒙看著那根本沒法吃的深海魚感到一陣頭疼，他還記得上次萊加從海裏拖回了一只小海龜，家裏四處爬。
那可憐的海龜，被過來閑聊的艾登一腳踢翻了。
“萊加，這些深海魚一離開水就會很快死亡的。”埃德蒙有些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腰部的酸痛瞬間襲來。
而罪魁禍首則是望著埃德蒙疑惑地歪著腦袋，眼睛無措地望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讓埃德蒙根本就不忍心責怪他。
算了，萊加只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人魚。
埃德蒙顫顫巍巍地下床，雙腿抖個不停，萊加在一側適時伸手將埃德蒙抱了起來，就像大人抱著小孩子一樣，埃德蒙的屁股正好坐在萊加的胳膊上，攬著萊加的脖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不知道萊加從哪裏看見的，那以後就一直以這個姿勢抱著他，時不時還要在臉上親兩口，完全把埃德蒙當成小孩子一樣哄。
“萊加，下次不許這樣了。我已經成年了。”
“不要。”
02
萊加在很多東西上都有超出常人的認知。
蕾拉已經蘇醒，只是身體因為長時間的昏迷現在還很虛弱，住院費、生活花銷，一切都需要錢。
埃德蒙只好重新在碼頭幹起了卸貨搬貨的活計，然而這在萊加看來，就是埃德蒙不回家的借口。
“騙子。”
那天埃德蒙才回家，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幾層，整個人都散發著熱氣，一進門就看見萊加站在門口望著他。
他意外了一瞬，隨即便將最外面的衣服脫下來，“又是在哪裏學來的？”
萊加圍著埃德蒙周身轉了幾圈，感受到他身上有很多其他人類的氣息表情愈加冷漠了幾分，他不喜歡埃德蒙見其他人。
“埃德蒙。騙子。”萊加說得格外認真，碧綠的眼眸望著埃德蒙像是有無限的委屈，但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嘴角微不可見的下撇。
手似乎比大腦的速度更快，埃德蒙捏著萊加的臉頰向外扯了扯，在萊加開始不滿的時候及時收回手，從口袋裏掏出買回來的發帶。
其實也就是一長條白色的布料，埃德蒙將萊加散落在身前的頭發撥到身後，冰涼的發絲從指縫滑過。
埃德蒙很喜歡萊加的黑發，這是在布雷拉看不見的發色。
“騙子可不會幫你綁頭發。”
埃德蒙站在萊加身後用手指細細梳理著他的黑發，萊加的頭發已經到達了他腰部，可能只有少女才會留這麽長的頭發。
埃德蒙想及此笑了出來，引得萊加扭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樣就不會再擋住視線了。”
萊加轉過身望著埃德蒙的唇瓣久久沒有動作，一般這個時候他就是在撒嬌，和人類的行為完全不一樣。
一個勁兒盯著對方，眼睛時不時會上移看上埃德蒙一眼，既像撒嬌又像是勾引，手指悄悄勾上埃德蒙的小指，埃德蒙感受到力道無奈嘆氣湊了上去。
唇瓣相貼之際，埃德蒙擡眼看見萊加眼中得逞的笑意。到底誰才是騙子，這只慣會蠱惑人心的海妖！
03
蕾拉在初雪來臨之前終於回家了。
“家裏倒是沒有我想得那般臟亂。”蕾拉一進門就看見擺放在桌上和角落的東西，她笑著拍了拍埃德蒙沒再多說什麽。
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萊加還是我行我素，往家裏帶一些他覺得埃德蒙會喜歡的海底生物，有時候還會帶回來一些好看的貝殼珊瑚和魚類。
一些無法食用的埋到院子裏給樹木增肥，其他的大多數最後還是留了下來，漸漸填滿家裏原本還很空蕩的角落。
“萊加一直都睡在你房間嗎？”
蕾拉突然一句話嚇得埃德蒙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他錯開視線像是才發現地板有什麽不同，腦子裏不斷思索著蕾拉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我喜歡。”萊加從房間裏冒出半個腦袋，望著蕾拉似乎是想扯出一個笑容，但他的表情實在是太過僵硬。
“喜歡就好，我就是怕你不習慣。”蕾拉望著萊加並沒有出現埃德蒙想象中的質問，反而和以前一樣溫柔。
埃德蒙給萊加使眼色讓他先進房間不要再出來，但那笨魚完全沒有理會其中的意思，他從房間走出來，腦袋上還頂著早上埃德蒙給他綁的造型。
蕾拉驚訝地看著萊加，萊加的頭發被綁成了兩條麻花辮十分怪異，但他本人毫無感覺。
“孩子，過來這邊。”
蕾拉沖萊加招手，嘴角噙著一抹笑將萊加的頭發重新綁好。
埃德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那種感覺很奇妙，當黑色的頭發長時間在手中停留後，就想綁出更多不一樣的樣式。
可惜他手笨，每次綁的都很奇怪，萊加冷著一張臉頂著亂糟糟的發型又格外可愛，於是便成了如今的惡趣味。
萊加註意到埃德蒙的目光，擡眼看著他微微側過腦袋讓後面的發型可以更好被看見，“好看嗎？”
“母親的手就是比我巧。”埃德蒙註意到蕾拉望過來的目光，捂著有些發熱的耳朵尷尬移開視線。
蕾拉沒關註兩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先行進了房間。
很快剩下埃德蒙和萊加兩人，埃德蒙能夠感受到萊加一直註視著他的目光，擡起頭很輕地說了一聲，“好看。”
萊加原本沮喪的情緒瞬間消失，牽住埃德蒙的手兩人也回到了房間，屋外的冷風吹了一整晚伴隨著藏在其中的細碎的嗚咽聲。
後來風終於停了。
埃德蒙床上多加了幾層毛毯，他悄悄挪到床邊將自己緊緊包裹在溫暖的毛毯裏。
萊加伸出手又再次將埃德蒙撈進懷裏，不滿地將人緊緊抱著，微涼的手指在脖頸上撫摸引得埃德蒙小聲叫了一聲。
“太涼了，離我遠一點！”剛開始他就想說了，但又抵不過萊加一直在身上撒嬌磨蹭，這會兒歇汗了那股子冷意讓埃德蒙難以忍受。
“不要。”
“一點都不聽話！”
“聽話。”
04
萊加的尾巴在陸地上行走一直都很不方便，時間久了一直在地面摩擦的鱗片顏色都暗淡了一些。萊加註意到這件事的時候慌張了很久。
每年冬季布雷拉的雪都能下半個禮拜，路上的積雪都有小腿深。埃德蒙發現最近萊加很喜歡在雪地裏待著，明明外面什麽人都沒有。
實際上埃德蒙還很認真地思考過，萊加的尾巴長時間埋在雪地裏會不會將血液凝固起來。
“萊加，院子裏不冷嗎？”
每次起床沒有在窗畔看見人埃德蒙就猜到萊加會在院子裏，打開窗子一陣冷風迎面吹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萊加正坐在雪地裏，黑發漸漸落滿了雪花，一時間埃德蒙的呼吸都輕了一瞬，擔心驚擾到他。
萊加聽見聲音扭過頭看過去，睫毛上還落著幾片白色，整個人像是馬上要融入這片雪景，脆弱純潔。
“沒有。”
萊加見到埃德蒙下意識將尾巴越發深地藏入雪裏。
“那孩子真的不冷嗎，等會兒喝點熱湯暖暖吧。”蕾拉無法理解為什麽這麽大的孩子還會喜歡在雪地裏玩。
埃德蒙尷尬地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麽和蕾拉解釋，海妖的身體可比人類好多了。
餐桌上，萊加將尾巴挪到埃德蒙看不見的位置，看著蕾拉給他盛的熱湯發呆。
“你不喜歡嗎？”埃德蒙瞥了一眼站起身準備將萊加面前的湯撤走，結果萊加一個激動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那條一直避開埃德蒙視線的尾巴被暴露在他面前，但埃德蒙並沒有註意到，他迅速走過去將萊加拉了起來，視線移到散架的椅子和輕微晃動的尾巴捂著臉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躲什麽？”
“沒有。”萊加低垂著腦袋不敢和埃德蒙對視。
晚上。
埃德蒙站在床邊望著縮在角落的萊加，總感覺這魚瞞著什麽事，“你的尾巴受傷了嗎，一直躲著我幹嘛？”
“不是。”
“撒謊的人晚上去睡地板！”
“。”
萊加瞬間擡起頭，望著埃德蒙的眼神可憐巴巴的，“不要。嫌棄。”
之後，埃德蒙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到底為什麽他在萊加的心中是那樣在乎外表的人，扭頭萊加坐在旁邊望著他手指勾著他的衣角，似乎真的很怕埃德蒙嫌棄他的尾巴。
“傻子，我又不是什麽變態只喜歡尾巴，我喜歡的是萊加。”
埃德蒙笑著說完才驚覺自己像是在表白，臉轟地一下紅了起來，他緊張地瞥了一眼萊加發現那人現在正在傻笑。
很難想象，一直只會冷臉的人居然還會這麽自然的表情，眼中滿是驚喜的笑意，傻傻的。
“這不是會笑嘛。”埃德蒙看著萊加的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著傻笑了一陣才倒在床上，相擁著睡去。
05
由於休利特.穆爾神父沈海，而佩皮斯神父的耳朵出了問題，教堂的事務漸漸都被推到了科菲身上。
“你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兜帽？”
埃德蒙看著一直側著身子的科菲，肚子裏憋了很久的疑問終於說了出來，很難說再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感受，不想靠近，卻又實在好奇。
科菲的頭發留長了很多正好擋著半邊臉，眼睛微微低垂著沒搭理埃德蒙。萊加站在一側視線在科菲那半張臉上停了一會兒，半晌又無聊地移開。
“為什麽喬治沒跟你一起？”
這時候科菲終於有了反應，他的手停了下來，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盯著埃德蒙十分不滿，“你的話有點多。”
埃德蒙知道科菲一直都是這個怪脾氣，以前喬治在身邊還會收斂一點，現在喬治不在身邊脾氣越發臭了，肯定是這個臭脾氣把喬治氣走了。
雪開始融化，街道上的路滿是泥濘。科菲做好關於後續傳染的調查後獨自離開，埃德蒙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傳染都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但他一直都沒再見過喬治，就像他不在布雷拉了一般。
“不要看他。”萊加伸出手將埃德蒙的腦袋扭過去，不開心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哎呀，生氣了嗎？”
“生氣。”
埃德蒙好笑地拉著萊加往回走，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對此習以為常，因為他們都知道萊加是一個走五步摔一米的人。
“每天跟我一起睡覺的人不是只有你嗎？”
話剛說完，埃德蒙就感受到萊加牽著他的力道加重了一點，整個人更是貼了過來，就像分不開的連體兒一樣。
06
萊加的魚尾在某一天開始褪鱗，大片大片的銀色從魚尾上掉落，嚇得埃德蒙直接跑去了醫院，最後跟唐恩醫生對視了好久才後知後覺地紅著臉又跑回去。
“埃德蒙。逃跑。”
埃德蒙的手還沒放到房門上，門板就已經從裏面打開了，萊加的臉色非常難看。
埃德蒙一路跑回來喘著氣正準備說什麽，就見萊加的手直接抓住手腕將他拉了進去，視線下移埃德蒙看見魚尾上的鱗片掉得越來越多，只剩下粉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
萊加才挪動幾步感受到自己的鱗片在不斷掉落，心情愈加煩躁了幾分，尾鰭在地面上不斷拍打著。
在埃德蒙頭也不回地跑出去時，萊加下意識認為埃德蒙討厭他了，討厭他光禿禿變得難看的尾巴。
“沒有逃跑。”埃德蒙上前抱住萊加的背部，臉頰貼上他的身軀，這件事太過突然以至於他完全沒有考慮到人類的醫生並不能醫治海妖。
“好醜。”
埃德蒙看著萊加陰郁的眉眼，著急地站到萊加面前，雙手將一直低著腦袋的人擡起來，“不醜，萊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萊加擡起眼皮看了埃德蒙一眼，眼睛瞥向自己的魚尾郁悶地沒搭理他。
埃德蒙陪著萊加待在家裏，就在他以為萊加可能一直要那樣沈默不言的時候，微涼的手探進了衣服。
於是埃德蒙舍身哄了他一夜。
埃德蒙剛開始確實擔心了兩天，但很快萊加的魚尾就開始長出新的鱗片，比原來的更堅韌。
每天醒來萊加都會將尾巴放在埃德蒙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埃德蒙誇讚幾句就會心情頗好地湊上去跟他接吻。
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尾鰭一擺一擺的，像只乖巧的狗狗。
後來早上起來的親吻變成了習慣。
07
萊加的語言一直都是磕磕絆絆的，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流暢一些，這些埃德蒙早已經習慣了。
直到某一天，蕾拉拉著埃德蒙悄悄說起這件事。
“艾莉現在說話都已經很流利了，萊加那孩子現在說話還一字一頓的，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埃德蒙扯著嘴角手指不自覺撓了撓，眼神飄移根本不敢看蕾拉的眼睛，物種不一樣去醫院又有什麽用。
蕾拉的表情滿是認真，看著埃德蒙不正經的樣子手掌揚起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埃德蒙，認真一點。”
“沒有，母親。過幾天我會帶萊加去醫院的。”
蕾拉在聽見埃德蒙承諾後才滿意地出門。
埃德蒙將蕾拉送出門後，一轉身就撞進了萊加的懷抱裏，擡眼瞥了一眼讓他無辜被打的人小聲哼了一下。
“醫院？”
萊加雖然去過那裏，但到現在為止其實並沒有很具體的概念，他伸出手在埃德蒙被拍的地方輕輕按揉，另一只手繞到埃德蒙身前，整條魚再次貼到埃德蒙身上。
“醫院，就是給身體不好的小孩兒吃藥的地方，比如到現在還不能流利說話的小朋友。”
埃德蒙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腦袋看向萊加，戲謔的眼神和嘴角的笑讓埃德蒙看起來格外生動。
萊加的腦子轉了一會兒沒明白，下意識湊過去含住了埃德蒙的唇。
兩人在門口廝磨了好一會兒才分開，埃德蒙的臉頰泛起一層粉色，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也許應該讓艾莉過來教教你。”埃德蒙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整個身子倒在萊加的懷裏。
事實上，最後真的采取了這個方法。
艾莉最開始被萊加高大的個頭嚇得不敢說話，說話哆哆嗦嗦的，萊加以為這就是需要學習的內容。
回到家後，萊加才說完一句話就見埃德蒙捂著肚子倒在床上，身子顫抖個不停，直到埃德蒙實在受不了笑出聲來。
“抱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逗了。”
萊加冷著一張臉學著小孩子害怕的顫音實在是太有趣了，可能就像年紀大的人突然吵著要吃糖果一樣滑稽。
萊加疑惑地站在那裏看著埃德蒙笑著在床上打滾，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埃德蒙在笑話他，晚上拉著埃德蒙讓他叫了一夜。
當然，由於蕾拉也在家裏，埃德蒙不得不一邊流淚一邊捂著嘴不讓過分的聲音傳出去。
後來蕾拉再問起的時候，埃德蒙只記得那晚的夜格外煎熬。
08
喬茜最後還是走了。
在春天冰雪消融、野花開始綻放之際，枝頭的綠梢剛剛冒出來的晨光之中沒了呼吸。
那天，戴維斯看起來很平靜，牽著喬茜已經冰涼的手在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從埃德蒙到醫院再到最後戴維斯平和地讓他們回去時，他都沒有在戴維斯身上感受到難過和痛苦。
“他真的不難過嗎？”
埃德蒙難以相信自己的親人離世時自己會是怎樣的心情，比起歇斯底裏的崩潰，現在的戴維斯更讓人擔心，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結局。
就算這個答案很早以前就擺放在面前也不會。
萊加回頭看了一眼醫院，這座建築隱藏著太多情緒，悲傷、難過、痛苦和絕望，就連剛剛那個人身上都幾乎要被滿溢的悲傷壓垮。
“他。很悲傷。”
萊加以為會在埃德蒙的臉上看見擔憂，但並沒有。埃德蒙只是張開嘴無聲地啊了一下，吐出一口氣露出苦澀的笑容和安心。
“那樣就好。”
那時候萊加並沒有理解埃德蒙話裏的深意，他只是感知到埃德蒙很失落，於是伸出手拉住他。
沒過幾天戴維斯就為喬茜安排好了後事，埃德蒙看見他久久站在那裏望著空氣發呆。
萊加站在一旁突然轉過頭望向一邊，埃德蒙隨著萊加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喬治來了，身後跟著的科菲整個人就像被遺棄的貓咪，守在喬治身邊可憐巴巴的樣子。
雖然這個形容和往常的科菲似乎並不相符，但此刻這真的是最符合的了。
埃德蒙只見喬治無視身邊的科菲徑直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喬治對著埃德蒙打完招呼突然又看向萊加，對著他微微點頭。
“我還以為你離開布雷拉了。”
“這裏還沒有那麽糟糕，倒是你一直站在這裏猶猶豫豫的。”
透過喬治的肩膀，埃德蒙看到科菲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無端地開始有些緊張。
他轉過腦袋躲避科菲令人不適的目光，“戴維斯的情況不太好。”
“這個結局他肯定預想過無數次，喬茜去世前肯定和戴維斯進行過無數次的道別。別擔心。”
埃德蒙了然點頭，看著喬治帶著跟屁蟲再次離開。
“我們。不會。分開。”
一直安靜的萊加突然發出聲音，埃德蒙訝異地回頭，藍色的瞳孔向外擴張了一點，發梢從額角滑落擋住了視線。
埃德蒙就那樣望著萊加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從醫院回來開始一直莫名慌張的情緒漸漸消散。
原來，他一直在擔心害怕這個啊。
害怕自己也會像戴維斯一樣親眼見證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害怕自己從此以後都會孤獨寂寞，害怕自己一個人離開世界。
“不要哭。”萊加的手掌輕撫在埃德蒙的臉頰上，手指將眼角的淚珠抹去，聲音帶著別人難以察覺的溫柔。
“嗯。我沒有哭。”埃德蒙微微低下頭，頭發將他的表情遮擋住，聲音悶悶的。
萊加拉著埃德蒙離開現場，一直走到了海，微鹹的海風和海面上盤旋的海鷗。埃德蒙默默跟著萊加的身影，直到突然被推進海水裏。
噗通一聲。
埃德蒙驚訝的表情瞬間被海水淹沒，海水漫過口鼻他有些難受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又再次被萊加攬入懷裏，埃德蒙貼在萊加的胸膛上耳邊隔著一層血肉聽見的只有清晰有力的心跳聲。
那一刻，埃德蒙似乎明白萊加想要告訴他的話語。
只要心臟沒有停止跳動，他們就會一起度過每一天，每一禮拜，每一春來秋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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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早上醒來的時候並沒有在身邊看見萊加的身影，埃德蒙掙紮著坐起身叫了一聲毫無回應，下一秒便又困倦地倒回了床上。
自從和萊加有了更近距離地親近後，他才漸漸了解原來海妖的欲求都那麽大。
大到他現在已經有些吃力了。
埃德蒙裸露在空氣的皮膚上滿是紅色痕跡，斑斑點點像極了山上初開的野花。
因為窗戶照進來的陽光睫毛微顫了幾下，隨即便將毛毯搭在腦袋上又沈沈睡去。
到了中午，埃德蒙在一陣搖晃中聽見了萊加的聲音。
“埃德蒙。起來。”
才睜開眼睛就看見萊加湊到眼前的臉，他的手從剛開始的輕搖漸漸變成了撫摸，從毛毯的邊緣慢慢探進去，微涼的手指在皮膚上掠過，引起一陣戰栗。
“克制點，至少可憐可憐我。”埃德蒙將萊加不斷四處游走的手牽住，瞪了他一眼。
昨夜一直折騰到半夜才休息，現在動一下都感覺自己要散架了一般，尤其是關鍵部位和腰，想到此埃德蒙的眼神變得更加幽怨。
“餓了。”埃德蒙垂下眼眸低低嘀咕了一句，很快嘴邊就觸碰了微涼的觸感。
萊加親得格外認真，唇瓣貼在埃德蒙的唇上，一點點貼近。埃德蒙看著萊加沒有閉上的眼睛伸手將他的臉推開。
這是幹什麽，親吻可不能飽肚子。
萊加的尾鰭在地上擺動了幾下，隨後才起身從外面拖進來幾條大魚，眼睛直直盯著埃德蒙就像一只正在求表揚的狗狗一樣。
對，尾巴也一直在身後搖來搖去更像了。
埃德蒙看著那根本沒法吃的深海魚感到一陣頭疼，他還記得上次萊加從海裏拖回了一只小海龜，家裏四處爬。
那可憐的海龜，被過來閑聊的艾登一腳踢翻了。
“萊加，這些深海魚一離開水就會很快死亡的。”埃德蒙有些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腰部的酸痛瞬間襲來。
而罪魁禍首則是望著埃德蒙疑惑地歪著腦袋，眼睛無措地望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讓埃德蒙根本就不忍心責怪他。
算了，萊加只是一只什麽都不懂的人魚。
埃德蒙顫顫巍巍地下床，雙腿抖個不停，萊加在一側適時伸手將埃德蒙抱了起來，就像大人抱著小孩子一樣，埃德蒙的屁股正好坐在萊加的胳膊上，攬著萊加的脖子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不知道萊加從哪裏看見的，那以後就一直以這個姿勢抱著他，時不時還要在臉上親兩口，完全把埃德蒙當成小孩子一樣哄。
“萊加，下次不許這樣了。我已經成年了。”
“不要。”
02
萊加在很多東西上都有超出常人的認知。
蕾拉已經蘇醒，只是身體因為長時間的昏迷現在還很虛弱，住院費、生活花銷，一切都需要錢。
埃德蒙只好重新在碼頭幹起了卸貨搬貨的活計，然而這在萊加看來，就是埃德蒙不回家的借口。
“騙子。”
那天埃德蒙才回家，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幾層，整個人都散發著熱氣，一進門就看見萊加站在門口望著他。
他意外了一瞬，隨即便將最外面的衣服脫下來，“又是在哪裏學來的？”
萊加圍著埃德蒙周身轉了幾圈，感受到他身上有很多其他人類的氣息表情愈加冷漠了幾分，他不喜歡埃德蒙見其他人。
“埃德蒙。騙子。”萊加說得格外認真，碧綠的眼眸望著埃德蒙像是有無限的委屈，但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只是嘴角微不可見的下撇。
手似乎比大腦的速度更快，埃德蒙捏著萊加的臉頰向外扯了扯，在萊加開始不滿的時候及時收回手，從口袋裏掏出買回來的發帶。
其實也就是一長條白色的布料，埃德蒙將萊加散落在身前的頭發撥到身後，冰涼的發絲從指縫滑過。
埃德蒙很喜歡萊加的黑發，這是在布雷拉看不見的發色。
“騙子可不會幫你綁頭發。”
埃德蒙站在萊加身後用手指細細梳理著他的黑發，萊加的頭發已經到達了他腰部，可能只有少女才會留這麽長的頭發。
埃德蒙想及此笑了出來，引得萊加扭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這樣就不會再擋住視線了。”
萊加轉過身望著埃德蒙的唇瓣久久沒有動作，一般這個時候他就是在撒嬌，和人類的行為完全不一樣。
一個勁兒盯著對方，眼睛時不時會上移看上埃德蒙一眼，既像撒嬌又像是勾引，手指悄悄勾上埃德蒙的小指，埃德蒙感受到力道無奈嘆氣湊了上去。
唇瓣相貼之際，埃德蒙擡眼看見萊加眼中得逞的笑意。到底誰才是騙子，這只慣會蠱惑人心的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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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拉在初雪來臨之前終於回家了。
“家裏倒是沒有我想得那般臟亂。”蕾拉一進門就看見擺放在桌上和角落的東西，她笑著拍了拍埃德蒙沒再多說什麽。
雖然說過很多次了，但萊加還是我行我素，往家裏帶一些他覺得埃德蒙會喜歡的海底生物，有時候還會帶回來一些好看的貝殼珊瑚和魚類。
一些無法食用的埋到院子裏給樹木增肥，其他的大多數最後還是留了下來，漸漸填滿家裏原本還很空蕩的角落。
“萊加一直都睡在你房間嗎？”
蕾拉突然一句話嚇得埃德蒙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他錯開視線像是才發現地板有什麽不同，腦子裏不斷思索著蕾拉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我喜歡。”萊加從房間裏冒出半個腦袋，望著蕾拉似乎是想扯出一個笑容，但他的表情實在是太過僵硬。
“喜歡就好，我就是怕你不習慣。”蕾拉望著萊加並沒有出現埃德蒙想象中的質問，反而和以前一樣溫柔。
埃德蒙給萊加使眼色讓他先進房間不要再出來，但那笨魚完全沒有理會其中的意思，他從房間走出來，腦袋上還頂著早上埃德蒙給他綁的造型。
蕾拉驚訝地看著萊加，萊加的頭發被綁成了兩條麻花辮十分怪異，但他本人毫無感覺。
“孩子，過來這邊。”
蕾拉沖萊加招手，嘴角噙著一抹笑將萊加的頭發重新綁好。
埃德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那種感覺很奇妙，當黑色的頭發長時間在手中停留後，就想綁出更多不一樣的樣式。
可惜他手笨，每次綁的都很奇怪，萊加冷著一張臉頂著亂糟糟的發型又格外可愛，於是便成了如今的惡趣味。
萊加註意到埃德蒙的目光，擡眼看著他微微側過腦袋讓後面的發型可以更好被看見，“好看嗎？”
“母親的手就是比我巧。”埃德蒙註意到蕾拉望過來的目光，捂著有些發熱的耳朵尷尬移開視線。
蕾拉沒關註兩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先行進了房間。
很快剩下埃德蒙和萊加兩人，埃德蒙能夠感受到萊加一直註視著他的目光，擡起頭很輕地說了一聲，“好看。”
萊加原本沮喪的情緒瞬間消失，牽住埃德蒙的手兩人也回到了房間，屋外的冷風吹了一整晚伴隨著藏在其中的細碎的嗚咽聲。
後來風終於停了。
埃德蒙床上多加了幾層毛毯，他悄悄挪到床邊將自己緊緊包裹在溫暖的毛毯裏。
萊加伸出手又再次將埃德蒙撈進懷裏，不滿地將人緊緊抱著，微涼的手指在脖頸上撫摸引得埃德蒙小聲叫了一聲。
“太涼了，離我遠一點！”剛開始他就想說了，但又抵不過萊加一直在身上撒嬌磨蹭，這會兒歇汗了那股子冷意讓埃德蒙難以忍受。
“不要。”
“一點都不聽話！”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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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加的尾巴在陸地上行走一直都很不方便，時間久了一直在地面摩擦的鱗片顏色都暗淡了一些。萊加註意到這件事的時候慌張了很久。
每年冬季布雷拉的雪都能下半個禮拜，路上的積雪都有小腿深。埃德蒙發現最近萊加很喜歡在雪地裏待著，明明外面什麽人都沒有。
實際上埃德蒙還很認真地思考過，萊加的尾巴長時間埋在雪地裏會不會將血液凝固起來。
“萊加，院子裏不冷嗎？”
每次起床沒有在窗畔看見人埃德蒙就猜到萊加會在院子裏，打開窗子一陣冷風迎面吹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萊加正坐在雪地裏，黑發漸漸落滿了雪花，一時間埃德蒙的呼吸都輕了一瞬，擔心驚擾到他。
萊加聽見聲音扭過頭看過去，睫毛上還落著幾片白色，整個人像是馬上要融入這片雪景，脆弱純潔。
“沒有。”
萊加見到埃德蒙下意識將尾巴越發深地藏入雪裏。
“那孩子真的不冷嗎，等會兒喝點熱湯暖暖吧。”蕾拉無法理解為什麽這麽大的孩子還會喜歡在雪地裏玩。
埃德蒙尷尬地笑了兩聲，不知道該怎麽和蕾拉解釋，海妖的身體可比人類好多了。
餐桌上，萊加將尾巴挪到埃德蒙看不見的位置，看著蕾拉給他盛的熱湯發呆。
“你不喜歡嗎？”埃德蒙瞥了一眼站起身準備將萊加面前的湯撤走，結果萊加一個激動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那條一直避開埃德蒙視線的尾巴被暴露在他面前，但埃德蒙並沒有註意到，他迅速走過去將萊加拉了起來，視線移到散架的椅子和輕微晃動的尾巴捂著臉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躲什麽？”
“沒有。”萊加低垂著腦袋不敢和埃德蒙對視。
晚上。
埃德蒙站在床邊望著縮在角落的萊加，總感覺這魚瞞著什麽事，“你的尾巴受傷了嗎，一直躲著我幹嘛？”
“不是。”
“撒謊的人晚上去睡地板！”
“。”
萊加瞬間擡起頭，望著埃德蒙的眼神可憐巴巴的，“不要。嫌棄。”
之後，埃德蒙坐在床上思考了很久到底為什麽他在萊加的心中是那樣在乎外表的人，扭頭萊加坐在旁邊望著他手指勾著他的衣角，似乎真的很怕埃德蒙嫌棄他的尾巴。
“傻子，我又不是什麽變態只喜歡尾巴，我喜歡的是萊加。”
埃德蒙笑著說完才驚覺自己像是在表白，臉轟地一下紅了起來，他緊張地瞥了一眼萊加發現那人現在正在傻笑。
很難想象，一直只會冷臉的人居然還會這麽自然的表情，眼中滿是驚喜的笑意，傻傻的。
“這不是會笑嘛。”埃德蒙看著萊加的臉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人對視著傻笑了一陣才倒在床上，相擁著睡去。
05
由於休利特.穆爾神父沈海，而佩皮斯神父的耳朵出了問題，教堂的事務漸漸都被推到了科菲身上。
“你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兜帽？”
埃德蒙看著一直側著身子的科菲，肚子裏憋了很久的疑問終於說了出來，很難說再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感受，不想靠近，卻又實在好奇。
科菲的頭發留長了很多正好擋著半邊臉，眼睛微微低垂著沒搭理埃德蒙。萊加站在一側視線在科菲那半張臉上停了一會兒，半晌又無聊地移開。
“為什麽喬治沒跟你一起？”
這時候科菲終於有了反應，他的手停了下來，露出來的那只眼睛盯著埃德蒙十分不滿，“你的話有點多。”
埃德蒙知道科菲一直都是這個怪脾氣，以前喬治在身邊還會收斂一點，現在喬治不在身邊脾氣越發臭了，肯定是這個臭脾氣把喬治氣走了。
雪開始融化，街道上的路滿是泥濘。科菲做好關於後續傳染的調查後獨自離開，埃德蒙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傳染都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了，但他一直都沒再見過喬治，就像他不在布雷拉了一般。
“不要看他。”萊加伸出手將埃德蒙的腦袋扭過去，不開心地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哎呀，生氣了嗎？”
“生氣。”
埃德蒙好笑地拉著萊加往回走，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都對此習以為常，因為他們都知道萊加是一個走五步摔一米的人。
“每天跟我一起睡覺的人不是只有你嗎？”
話剛說完，埃德蒙就感受到萊加牽著他的力道加重了一點，整個人更是貼了過來，就像分不開的連體兒一樣。
06
萊加的魚尾在某一天開始褪鱗，大片大片的銀色從魚尾上掉落，嚇得埃德蒙直接跑去了醫院，最後跟唐恩醫生對視了好久才後知後覺地紅著臉又跑回去。
“埃德蒙。逃跑。”
埃德蒙的手還沒放到房門上，門板就已經從裏面打開了，萊加的臉色非常難看。
埃德蒙一路跑回來喘著氣正準備說什麽，就見萊加的手直接抓住手腕將他拉了進去，視線下移埃德蒙看見魚尾上的鱗片掉得越來越多，只剩下粉色的肉暴露在空氣中。
萊加才挪動幾步感受到自己的鱗片在不斷掉落，心情愈加煩躁了幾分，尾鰭在地面上不斷拍打著。
在埃德蒙頭也不回地跑出去時，萊加下意識認為埃德蒙討厭他了，討厭他光禿禿變得難看的尾巴。
“沒有逃跑。”埃德蒙上前抱住萊加的背部，臉頰貼上他的身軀，這件事太過突然以至於他完全沒有考慮到人類的醫生並不能醫治海妖。
“好醜。”
埃德蒙看著萊加陰郁的眉眼，著急地站到萊加面前，雙手將一直低著腦袋的人擡起來，“不醜，萊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萊加擡起眼皮看了埃德蒙一眼，眼睛瞥向自己的魚尾郁悶地沒搭理他。
埃德蒙陪著萊加待在家裏，就在他以為萊加可能一直要那樣沈默不言的時候，微涼的手探進了衣服。
於是埃德蒙舍身哄了他一夜。
埃德蒙剛開始確實擔心了兩天，但很快萊加的魚尾就開始長出新的鱗片，比原來的更堅韌。
每天醒來萊加都會將尾巴放在埃德蒙面前，眼巴巴地望著他，埃德蒙誇讚幾句就會心情頗好地湊上去跟他接吻。
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尾鰭一擺一擺的，像只乖巧的狗狗。
後來早上起來的親吻變成了習慣。
07
萊加的語言一直都是磕磕絆絆的，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會流暢一些，這些埃德蒙早已經習慣了。
直到某一天，蕾拉拉著埃德蒙悄悄說起這件事。
“艾莉現在說話都已經很流利了，萊加那孩子現在說話還一字一頓的，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埃德蒙扯著嘴角手指不自覺撓了撓，眼神飄移根本不敢看蕾拉的眼睛，物種不一樣去醫院又有什麽用。
蕾拉的表情滿是認真，看著埃德蒙不正經的樣子手掌揚起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埃德蒙，認真一點。”
“沒有，母親。過幾天我會帶萊加去醫院的。”
蕾拉在聽見埃德蒙承諾後才滿意地出門。
埃德蒙將蕾拉送出門後，一轉身就撞進了萊加的懷抱裏，擡眼瞥了一眼讓他無辜被打的人小聲哼了一下。
“醫院？”
萊加雖然去過那裏，但到現在為止其實並沒有很具體的概念，他伸出手在埃德蒙被拍的地方輕輕按揉，另一只手繞到埃德蒙身前，整條魚再次貼到埃德蒙身上。
“醫院，就是給身體不好的小孩兒吃藥的地方，比如到現在還不能流利說話的小朋友。”
埃德蒙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腦袋看向萊加，戲謔的眼神和嘴角的笑讓埃德蒙看起來格外生動。
萊加的腦子轉了一會兒沒明白，下意識湊過去含住了埃德蒙的唇。
兩人在門口廝磨了好一會兒才分開，埃德蒙的臉頰泛起一層粉色，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也許應該讓艾莉過來教教你。”埃德蒙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整個身子倒在萊加的懷裏。
事實上，最後真的采取了這個方法。
艾莉最開始被萊加高大的個頭嚇得不敢說話，說話哆哆嗦嗦的，萊加以為這就是需要學習的內容。
回到家後，萊加才說完一句話就見埃德蒙捂著肚子倒在床上，身子顫抖個不停，直到埃德蒙實在受不了笑出聲來。
“抱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逗了。”
萊加冷著一張臉學著小孩子害怕的顫音實在是太有趣了，可能就像年紀大的人突然吵著要吃糖果一樣滑稽。
萊加疑惑地站在那裏看著埃德蒙笑著在床上打滾，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埃德蒙在笑話他，晚上拉著埃德蒙讓他叫了一夜。
當然，由於蕾拉也在家裏，埃德蒙不得不一邊流淚一邊捂著嘴不讓過分的聲音傳出去。
後來蕾拉再問起的時候，埃德蒙只記得那晚的夜格外煎熬。
08
喬茜最後還是走了。
在春天冰雪消融、野花開始綻放之際，枝頭的綠梢剛剛冒出來的晨光之中沒了呼吸。
那天，戴維斯看起來很平靜，牽著喬茜已經冰涼的手在臉頰上輕輕蹭了蹭，從埃德蒙到醫院再到最後戴維斯平和地讓他們回去時，他都沒有在戴維斯身上感受到難過和痛苦。
“他真的不難過嗎？”
埃德蒙難以相信自己的親人離世時自己會是怎樣的心情，比起歇斯底裏的崩潰，現在的戴維斯更讓人擔心，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結局。
就算這個答案很早以前就擺放在面前也不會。
萊加回頭看了一眼醫院，這座建築隱藏著太多情緒，悲傷、難過、痛苦和絕望，就連剛剛那個人身上都幾乎要被滿溢的悲傷壓垮。
“他。很悲傷。”
萊加以為會在埃德蒙的臉上看見擔憂，但並沒有。埃德蒙只是張開嘴無聲地啊了一下，吐出一口氣露出苦澀的笑容和安心。
“那樣就好。”
那時候萊加並沒有理解埃德蒙話裏的深意，他只是感知到埃德蒙很失落，於是伸出手拉住他。
沒過幾天戴維斯就為喬茜安排好了後事，埃德蒙看見他久久站在那裏望著空氣發呆。
萊加站在一旁突然轉過頭望向一邊，埃德蒙隨著萊加的目光看過去發現是喬治來了，身後跟著的科菲整個人就像被遺棄的貓咪，守在喬治身邊可憐巴巴的樣子。
雖然這個形容和往常的科菲似乎並不相符，但此刻這真的是最符合的了。
埃德蒙只見喬治無視身邊的科菲徑直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喬治對著埃德蒙打完招呼突然又看向萊加，對著他微微點頭。
“我還以為你離開布雷拉了。”
“這裏還沒有那麽糟糕，倒是你一直站在這裏猶猶豫豫的。”
透過喬治的肩膀，埃德蒙看到科菲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無端地開始有些緊張。
他轉過腦袋躲避科菲令人不適的目光，“戴維斯的情況不太好。”
“這個結局他肯定預想過無數次，喬茜去世前肯定和戴維斯進行過無數次的道別。別擔心。”
埃德蒙了然點頭，看著喬治帶著跟屁蟲再次離開。
“我們。不會。分開。”
一直安靜的萊加突然發出聲音，埃德蒙訝異地回頭，藍色的瞳孔向外擴張了一點，發梢從額角滑落擋住了視線。
埃德蒙就那樣望著萊加看了好一會兒，心裏從醫院回來開始一直莫名慌張的情緒漸漸消散。
原來，他一直在擔心害怕這個啊。
害怕自己也會像戴維斯一樣親眼見證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害怕自己從此以後都會孤獨寂寞，害怕自己一個人離開世界。
“不要哭。”萊加的手掌輕撫在埃德蒙的臉頰上，手指將眼角的淚珠抹去，聲音帶著別人難以察覺的溫柔。
“嗯。我沒有哭。”埃德蒙微微低下頭，頭發將他的表情遮擋住，聲音悶悶的。
萊加拉著埃德蒙離開現場，一直走到了海，微鹹的海風和海面上盤旋的海鷗。埃德蒙默默跟著萊加的身影，直到突然被推進海水裏。
噗通一聲。
埃德蒙驚訝的表情瞬間被海水淹沒，海水漫過口鼻他有些難受地閉上眼睛。
下一秒又再次被萊加攬入懷裏，埃德蒙貼在萊加的胸膛上耳邊隔著一層血肉聽見的只有清晰有力的心跳聲。
那一刻，埃德蒙似乎明白萊加想要告訴他的話語。
只要心臟沒有停止跳動，他們就會一起度過每一天，每一禮拜，每一春來秋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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