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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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算是一種習慣嗎,埃德蒙盯著那張閉著眼睛的臉,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在遇到這家夥以來的時間裏,這種情況出現了太多次,熟悉到他不會再第一時間將人當成陌生人一腳踢下床,或者直接拳打腳踢。

不過,這種習慣算不上什麽好的。

他手上的動作又動了起來,將纏繞在手指間的發絲摘了出去,他不該對一個有潛在危險的存在有這種習慣。

埃德蒙轉了個身子,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撐著下巴在安全範圍內打量著正在裝睡的萊加。

在他的影響裏萊加睡覺時雙手總是會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明明不是教會信徒,卻有種信教百年老古董的錯覺。

現在也很容易看出他在裝睡,呼吸過分輕,在埃德蒙用力抓住頭發的時候眼珠在眼皮下動了一下。

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幼稚”。

埃德蒙沒打算揭穿,睡了一覺那些覆雜的思緒終於堪堪冒出了一個頭。

他沒能力去考慮那麽多事情,傳染病正常人都沒辦法插上手,也不是他該考慮的範圍,現在最重要的其實是怎麽撐過封閉在家的時間。

他在艾登家裏時就已經直白感受到了食物的短缺,那種差距非常明顯,最開始還能維持一日三餐都有蔬菜肉類,後面餐桌上出現最多的就是面包和幹魚。

其實不管昨天有沒有遇見萊加,他都準備這段時間回到自己家裏,他沒理由身體好起來了還一直待在別人家裏,要是叫蕾拉知道了一定會念叨好久。

如果萊加真的要纏在自己身邊,那就放任他罷,反正自己也沒辦法阻止。

只要讓他不暴露在別人的視線裏,不要讓他幹擾鎮上的事應該就好了吧,希望萊加這個名字能讓他一直可控。

埃德蒙的視線在萊加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從床上下來看向一直忍著不敢看的房門,昨晚堆在門後的櫃子都在,扭頭又看向另一邊的窗戶,那邊窗戶下還留著魚尾拖行過的痕跡。

嘖。

該把窗戶也封起來嗎?

不過這是蕾拉的房間,她肯定不喜歡這樣。

外面的太陽已經高懸,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埃德蒙揉了兩把頭發將堵門的櫃子推回遠處,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再次關閉,床上的人緩緩睜開眼睛。

埃德蒙沒有生氣。

萊加眼睛極小弧度地彎了一下,落在床尾的尾巴擺了擺,也跟著離開了這個房間。

人類生活最離不開的東西就是食物和睡眠,其中食物又和錢相關,埃德蒙進了自己房間將櫃子裏的罐子拿出來。

之前蕾拉去醫院用了一大部分,剩下的現在應該能買到五磅面粉,如果有其他制品應該也能買到少許。

就是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那些商販們會不會擡價。

帶著這種擔憂,埃德蒙先去洗漱了一番,換了一身衣服,進廚房做了一頓簡單的食物。

昨天萊加帶回來的食物一部分無法食用扔了,一部分用鹽處理了,其實這樣想他再次纏在自己身邊也不全是壞處。

說不定時間久了,還能叫那家夥給一點血出來,血液應該比鱗片更有價值。

埃德蒙正想著,手臂皮膚觸到一股涼意,他往旁邊瞟了一眼,對上萊加的眼睛,內心深處忽然有一種幹壞事被抓包的窘意。

這人貼在他背後,腦袋靠過來,朝下看了一眼鍋裏開始沸騰的水,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我沒有準備你的,你應該能自己解決對吧?”

這話聽起來實在是沒什麽禮貌,埃德蒙自己也知道,聲音都比往常小了不少,手裏握著湯匙一個勁兒盯著眼前的鍋。

“埃德蒙。”

萊加從他身邊拉開距離,喊著他的名字,埃德蒙沒回頭,手上的力道倒是重了一點,指節用力到有些發白。

“早安。”

埃德蒙得到了一個早安吻,這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身體整個僵住了,湯匙順著漩渦旋轉著從手裏轉開,碰到鍋壁發出一聲悶悶的響聲。

萊加的皮膚一直都涼涼的,唇瓣上的溫度會有點不一樣。

埃德蒙曾被親過很多次,每次都不是他自願的,臉頰,額頭,唇瓣,跟打招呼一樣湊上來,等他察覺到對方唇瓣的溫度時,那人又已經離開,只一雙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最開始會感到厭煩,次數多了又覺得萊加跟玩鬧一樣,根本沒那些心思,只有埃德蒙想著莫名其妙的觸感,思緒莫名。

總歸,還是不喜歡。

埃德蒙擡手使勁擦了擦剛剛被接觸過的皮膚,直到擦得泛紅有了痛感才放手,沒理會一旁萊加的目光,繼續準備那份屬於自己的早餐。

在他用餐時間都沒有看見萊加,看樣子去捕獵了。

為了讓自己不會因為萊加的事產生過多煩惱,埃德蒙不斷暗示自己不要將註意力長時間停留在對方身上,見那人不在家,他便帶上錢收拾一下出了門。

布雷拉的街道設計比較簡單,只要集市附近那邊商鋪都聚集在一起,做生意的時候會在門口放上一個簡陋的招牌,商品也都非常日常化,在這裏但凡新奇一點的小玩意都不流行。

埃德蒙不清楚那附近有沒有傳染者,走了一條離集市最近的路,一路上只有一扇扇緊閉的大門,一些生活垃圾全部堆放在門口,陽光烘烤著似乎都能聞到一股惡臭。

走在其間更像是走在一個已經被荒棄的小鎮一樣,寂靜得讓人不敢發出一點聲響,門扉之後都像是隱藏著什麽恐怖的怪物,在門縫裏緊緊盯著過路的人,尋找機會將人拖入其中吞噬。

他剛開始還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察覺到空氣裏流動的不安後,埋著頭步子越走越快。

這本就不是一趟順利的行程。

埃德蒙到達目的地後花了很久才和老板搭上話,對,只是隔著門說上了話。

太陽照在後背,汗水不斷從背脊往下流,他摸了一把後脖頸,將價格擡到以往的三倍才得到了一袋面粉。

“孩子,現在食物都緊缺,你出再多錢也只能得到這麽多。”

“都怪那該死的傳染,連門都不敢出,家裏好多東西不能長時間儲存最後壞掉了,你該早點來的……不過誰又能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希望主能憐惜我們,盡快度過這艱難的時期。”

老板似乎原本就是個話癆,一旦開了口就有很多話要說,埃德蒙符合了兩句就以在外面不安全為由溜了。

雖然計算過價格會高一些,但他沒想到會高這麽多,剩下的錢就剩下口袋裏的兩個銅幣。

情況比他想得還要差。

要是傳染能在家裏的食物吃盡前結束,他還能再去找其他活兒掙錢,其實也能依靠萊加捕獵,但他本能地不想欠對方太多東西。

*

布雷拉的新教堂,小鎮上的人開始了第二次會議。

喬治掃了一眼圍坐在長桌旁的人,比之前少了三四個。

那些人沒有到來的原因不言而喻,傳染並沒有隨著時間爆發蔓延,反而沈寂了下來,現在很少再出現新的被傳染者。

科菲還是同以前一樣坐在喬治身邊低著頭走神,這段時間他越發喜歡走神,不論喬治在同他說什麽,他都在發呆。

坐在首位的佩皮斯神色嚴峻地站在那裏,距離他這副不言不語的模樣已經過去了一刻鐘,這期間沒有人說話,氣氛十分壓抑。

“這場傳染已經出現很長時間了,猜測誘因跟高溫有關,但最近並沒有新增傳染者,各位是怎樣看待的。”

佩皮斯終於開始說話,他提出就目前狀況的分析,但在座的人他們大多都沒有醫學知識,不能夠隨意提出假設。

喬治看了一眼坐在佩皮斯旁邊的醫生,這位醫生是鎮子上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他曾去中央參加過很多次關於醫學的會議,在布雷拉算得上是一位名醫。

但在第一次會議時,這位醫生沒有發表任何言論,反而一直沈默寡言,對那些在醫院的傳染者一句都沒有提及。

那些人被醫院放棄,放任他們在倉庫中自生自滅,如今可能都死絕了,在那塊兒地方發臭。

人還留著一口氣,蛆蟲卻已占領了他們的身體,喬治想到那時的畫面又想嘔吐了。

現在沒有人回答佩皮斯的問題,全都埋著頭當作不知道。

“現在的溫度已經到達了夏季的最高溫度,也許適當的高溫傳染會很活躍,但過度高溫則會被抑制。”

喬治看著這糟糕的氛圍提出了自己的假設,隨著他的話音剛落,那些一直低著頭的人終於擡起腦袋開始發表看法。

科菲在一旁小聲嘀咕著什麽,但聲音太小喬治沒有聽見。

此刻他正看著佩皮斯,佩皮斯對他的發言似乎很滿意,原本嚴肅的表情看向喬治時變得同往日一樣溫柔,喬治沖佩皮斯笑著點頭致意,隨後收回視線。

“你在說什麽?”喬治看向一旁的科菲,他本人正趴在桌面上,腦袋枕在手臂上側著臉望著喬治。

不知道是該說他沒規矩,還是怎樣,喬治皺著眉看了周圍一眼發現並沒有人註意到這裏,便將下意識想說出的話又吞了回去。

“他一個決定就將我們聚集在這裏,但這樣根本沒法解決問題。”科菲的聲音淹沒在那些人高談闊論裏,喬治只聽見了隱隱約約的幾個字,但憑借關鍵的字眼,喬治還是在桌下踹了科菲一腳。

“閉嘴。”

科菲瞥了一眼,賭氣似的將頭轉到另一邊不再看他,喬治看著他的後腦勺感到無奈,這人的脾氣真是怪。

這是自他們在醫院調查後的第一次見面,那段時間喬治的心緒混亂不想見任何人,科菲來找過,但他都選擇閉門不見。他總覺得每看科菲一眼自己才理清的情緒就會再次混亂。

佩皮斯咳了一聲,瞬間那些雜亂的聲音消失了,他對於這些人胡言亂語的評論並不感興趣,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醫生,“不知道查爾斯·唐恩醫生對這次傳染有沒有新的發現?”

唐恩醫生一直都坐得很端正,望著佩皮斯,但那眼神又似乎並沒有真正落在他身上,反而透過佩皮斯看著虛空,就跟科菲一樣,那個醫生也一直在發神,只是他的態度比起科菲要好上很多。

“醫院裏最近不斷有病患病癥突發去世,我們並沒有時間精力去研究這詭異的傳染。”

他的視線迅速定焦看向佩皮斯的眼睛,這個理由讓人挑不出錯,佩皮斯也只是不明含義的嗯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

布雷拉沒有像中央那樣先進的設備,醫院的那群人根本不想插手這件事,唐恩醫生說完再次開始發神,即使他的態度如此敷衍,佩皮斯的表情還是那樣,並沒有生氣。

“我已經向中央傳達了布雷拉的慘況,相信很快就會有人過來解決這次難題,在此期間希望大家都好好活著。”

佩皮斯說完終於露出一個微笑,只是喬治看著他的笑容突感一陣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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