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埃德蒙。醒醒。”

半睡半醒間埃德蒙似乎聽見了萊加的聲音，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讓這人不要再叫了，可惜身體被固定在原地怎麽也動彈不了。

胳膊上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道，一直控制讓他無法睜開眼睛的壓力驟然消失不見，埃德蒙睜開了眼睛。

萊加此時指尖上塗上了什麽東西，正在往他皮膚上抹，觸感有些厚重，又有些潤，原本熱到發紅的皮膚在塗上那東西後，眨眼時間變得溫度降了一些。

他張開嘴想要問這是什麽東西，唇瓣卻像是被黏住了，怎麽也分不開，埃德蒙無法發出聲音。

眼珠不安地左右轉動，視線範圍內洞口處有半條深海魚的屍體，上面的肉被啃了一半露出裏面的骨頭，地面上還能看見一灘黑紅的魚血和泛黃的膏狀物。

那東西和萊加手上的東西顏色一樣，埃德蒙盯著看了好久大腦才緩緩冒出一個可能的答案——油脂。

油膩的油脂敷在皮膚上，在意識到那是什麽的瞬間，埃德蒙忽然覺得身體變得無法呼吸，他掙紮著想要擡手制止萊加的動作，可依然無法做到。

似乎除了能看見，他什麽都做不了。

這是什麽情況？

身體為什麽不受控制？

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麽嗎？

埃德蒙努力轉動著遲緩的大腦，想要找到異常的起點，可除了眼珠在眼眶裏快速轉來轉去，沒有任何作用。

於是他幹脆將註意力集中到萊加身上，那張一直以來沒有表情的臉，現在終於有了明顯的情緒起伏，是一種誰都能看出來的……嫌棄。

他現在應該很難聞，深海魚的油脂會很腥嗎，不太清楚，即使到了這種地步自己依舊在洞穴裏，這裏潮濕又臟亂，根本不適合養病。

只是萊加怎麽能嫌棄他呢，是他將自己擄到這裏的呀，埃德蒙有些惱怒地瞪大眼睛，無奈因為說不出話氣勢瞬間消減了幾分，也不知道萊加有沒有感受到他的怒火。

應該是沒有吧。

埃德蒙看著萊加的視線從自己身上移開，看向了洞穴口，他隨著看過去，就見一顆眼珠悄悄探入洞穴內，眼珠上的幾縷毛抖動了幾下後再次回到原位。

萊加的尾巴煩躁地在石面上甩來甩去，洞穴口的眼睛感受到魚尾撲面扇來的風，向後縮了一截，為了不被誤傷它看了幾眼溜走了。

萊加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埃德蒙聽不懂了，那是一種人類無法聽懂的語言，像身邊的動物一般，它們的語言既簡單又覆雜，簡單的音調，覆雜得難以理解。

埃德蒙覺得腦袋暈暈的，眼皮不受控地越來越沈。他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淡藍的海面，海風推著浪一層層打在他身上，他兩眼迷茫地看著周圍的海水，對目前的境況不明所以，身上的傷口在海水中泛著痛，但同時又讓埃德蒙清醒起來。

海面不知為什麽沒有一艘船，只有一些海鳥在海面上獵食，一片和諧。

埃德蒙能感受到此刻自己正被萊加抱著，身下的雙臂觸感一會兒真實無比，一會兒又變得有些虛幻，可能是因為他身體狀況太糟糕了。

他們所在的位置能遠遠看見對面有一個小黑點，他看見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布雷拉的碼頭。

海水在身體周圍搖搖晃晃的，流動著，變化著，埃德蒙扭頭看了一眼萊加，這家夥平靜地看著碼頭，好一會兒才將視線移到他身上，但對視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他只迷迷糊糊地知道他回來了，回到他出生長大的地方。

*

“昏睡都還在發抖，命運怎麽這般殘酷……”

門被輕輕關上，艾登轉過身就看見一大一小的毛茸茸腦袋正望著他，帕西婭的灼熱的視線如同有形的詢問投擲在艾登身上，他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麽跟她形容埃德蒙的身體情況。

“身上有一些不大不小的傷痕，還有一片曬傷，應該有一段時間沒有進食，現在意識模糊叫不醒。”

帕西婭每聽著一句話就皺起眉頭，她想讓艾登送埃德蒙去醫院看看，但現在外面的情況也不樂觀，思索片刻又將那話吞了回去。

“我去給埃德蒙煮點吃的，艾莉你好好在房間裏待著聽見沒有？”帕西婭微微俯下身子將女兒往房間裏帶，艾莉回頭看了一眼一臉嚴肅的艾登乖乖進了房間。

艾登將手中的杯子放在桌子上，提回來的食物被帕西婭都放到了桌子底下，他蹲下身子在裏面翻翻找找最後掏出小半塊肉出來。

“把這塊肉吃了。”艾登走到帕西婭身旁將肉放在她空閑的一只手裏，他看見帕伊亞有些意外的表情笑了笑。

“我可是在那人門口說了不知道多久才買到的，口水都被舌頭磨幹了。”

“家裏食物也不多，家裏現在四個人不知道能撐多久。”帕西婭說完拿起刀具將那塊肉分了三分之一出來，本來就巴掌大小的肉，分出來以後只剩帕西婭拳頭大小可能要再小一點。

艾登有些無奈地看著帕西婭，他清楚姐姐是在為以後考慮，伸手接過那塊肉。他提了一個桶將食物泡進水裏。

帕西婭專心處理起食材，艾登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面埃德蒙沒有醒轉的跡象。

他的臉皺在一起看起來似乎很痛苦，艾登看著他一時間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伸出手拍了拍埃德蒙的背，希望他的好友能挺過這一遭。

……希望他能徹底擺脫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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