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大早上的街道只有碎石在風的吹動下滾動著，露珠順著路旁的雜草滴落路上，一只肥碩的老鼠從洞裏鉆出又快速從眼前溜走沒了影子。

這條街道從埃德蒙出生就一直保持著這個樣子，區別可能是路上的石子越來越碎，他拐過兩個轉角才遠遠看見自己家的屋子，那一片屋前的圍欄大多都歪斜著，不是這兒差一塊就是那兒斷了。

眼前熟悉的一切終於讓他有了回到陸地的實感，埃德蒙不用再擔心會被未知生物襲擊，那場噩夢最終會被他遺忘。

屋子裏面沒有什麽光亮，只有從窗戶門口照射進去的幾縷微弱的光線，蕾娜似乎還沒有起來，房子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埃德蒙在門口放下東西，轉身註意到桌子上亂糟糟擺放著的餐具，以及地面上撒的灰土。蕾娜從來都不會這樣邋遢，她總是會把家裏收拾得整齊幹凈。

家裏是發生什麽事了？

“親愛的，你終於回來了。天哪，看看你瘦了多少，是不是那個老頭在船上不給你吃飯！”蕾娜剛進門，見著歸家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拉著埃德蒙看了好一會兒，臉上滿是心疼憐愛。

埃德蒙對此感到無奈，因為母親每次都會在他出門回來時抱怨他瘦了。

他有些尷尬地握住蕾娜放在他肩膀上的雙手，同時也註意到蕾娜手臂上還挎著一個大包，臉上有打扮過的跡象，只是此刻整個人有些疲憊。

“你去哪兒了。”

“我去幫神父采購了一些物資，早上那邊的貨源更多。”

蕾拉只簡單解釋了兩句，後迅速岔開話題，叫他把衣服脫下來換洗。

埃德蒙再沒找到機會詢問，因為蕾拉一直在問他航行中遇到的事情，明明都是一些無聊的話她總是聽多少次都不會生厭。

“先不說那些，你現在該去休息一下。”

“啊對，我真該去睡一覺，等我醒來給你做吃的。”蕾拉拉過埃德蒙的胳膊，主動擁抱了一下笑著先行進了自己房間。

埃德蒙靜靜矗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房門將視線斷開，他才邁著步子走向需要收拾的區域。

蕾娜進屋後緩緩坐下，盯著房門有些煩躁地用手抵著額頭，她沒有想到埃德蒙回來得這麽突然，家裏都是亂糟糟的。

隨著太陽的升起，街道上人多了起來。

艾登拖著一個袋子，腳下的路越走越偏。

最後他穿過半個鎮子終於在自家門前停了下來，艾登看著屋前的那個木馬不禁笑了起來，看樣子他不在還是有人在照顧小孩的。

打開門進去正好看見帕西婭在廚房做飯，她一頭亞麻色的長發用一根布條簡單地綁著，垂在耳側，鍋裏升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艾登的家裏只有姐姐和姐姐的孩子，當年帕西婭年輕被人騙著生下孩子後，那人就消失不見了，自那以後都是他和帕西婭一同照顧著孩子。

“艾莉現在醒了嗎？”艾登放下東西時發出了一些聲響，帕西婭回頭就看見出海的弟弟站在屋裏，她有些驚訝地放下攪拌的湯勺。

“嘿，臭小子，終於放棄那幼稚的想法回來啦？”帕西婭似有所指地朝他笑著，狎昵的眼神讓艾登一陣尷尬。

當時艾登在酒館喝嗨了聽聞海妖的傳說，腦袋一熱就拍著門板說要去找海妖，且在帕西婭面前放出了豪言壯語，說把海妖的鱗片帶回來給艾莉做玩具。

現在艾登看著姐姐的眼神，只能低著頭裝作沒聽懂。

“你們走的這幾天，返航的漁船聽說有一二十，瞧瞧，大家都沒成功，這沒什麽好尷尬的。”

帕西婭給他找了臺階，但艾登覺得他們這一趟也不是什麽都沒有收獲，最少他們知道有一塊兒海域裏面藏著怪物，“……這次我們遇到了一些東西。”

埃德蒙補完覺從房間出來時，蕾娜正坐在椅子上給他補衣服，手上拿的正是之前被怪物攻擊後破得不成樣子的那件。

蕾娜聽見聲音擡頭看著埃德蒙，“這件衣服怎麽破成了這樣，你們在船上遇見了什麽？”

她的聲音裏夾雜著一絲不安和擔憂，這件衣服是去年蕾娜親手給埃德蒙做的，因為埃德蒙經常四處幹活，衣服動不動就破了。蕾娜專門去買結實的布料，一般情況下不可能破成這樣。

那件衣服在鋒利的爪子下撕裂了很多細長的口子，破破爛爛的，就像是流浪漢的衣服，埃德蒙不準備告訴她實情，事情已經過去沒必要說出來。

他不想蕾拉傷心。

“我睡的床板上有顆釘子，我一沒註意給衣服刮爛了。”埃德蒙的視線落在那件衣服上，臉上是刻意露出的慌張，仿佛事情真的是他說的那樣。

“我當時也心疼壞了，這可是你一針一線縫出來的。”

蕾娜半信半疑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身上有沒有受傷？”

“沒有，我皮糙肉厚完全沒事。”

其實這衣服就算縫好也沒以前好看了，上面有些布料直接被那尖利的瓜子抓沒了，整件衣服這兒缺一塊那兒爛一大塊的。

埃德蒙看著母親坐在那裏默不作聲的樣子，隱隱有些不安，要是放在以前蕾娜絕對會對著埃德蒙說上很久才會放心，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聽見滿意的回答就開始沈默。

埃德蒙呆站著一時間不知道幹什麽，感受到屋裏沈悶的氣氛，他現在只想著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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