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知曉【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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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知曉【VIP】
會所挑空大堂極盡奢華敞亮, 人已四散。
兩道頎長背影立於落地玻璃幕墻前，璀璨通明的濃墨夜色前，沈默良久。
“你怎麽想的？”
秦應忱擺手拒了他的煙, 輕哂：
“還是決定要見？”
誰都知道他今晚會在這兒犒勞員工, 他可不覺得眼前這人是湊巧出現的。
霍朝嶼狠狠吸了口煙, 吐出的煙霧將眼圈都熏得發紅。
“從你告訴我到現在, 有一個月了吧, 我這心裏頭, 總是放不下，想著是不是見一面就好了……”
“好了麽？”
“好個屁！”
霍朝嶼胸口劇烈起伏幾息，又沈默了會兒，啞著嗓子：
“她長大了。”
更瘦了，更精致了。一身咖色休閑西裝筆挺, 金色胸針一絲不茍。
那麽優秀、耀眼、灼灼生華——
再不是騎在他胸口打鬧的小女孩了。
秦應忱不欲在此時給他潑冷水, 只靜靜等他抽完這顆煙，自己緩過勁兒來。
“哎，”霍朝嶼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看他，“小……她，肯定猜得到是你告訴我的。”
秦應忱無所謂一偏頭，反正Michelle也沒有守好約定。
他想起葉其珍剛才的眼神躲閃、避他不及之態, 她二人反常的親密……
秦應忱眸光微凝。
“說真的, ”霍朝嶼稍微正色, “你用她別太狠了, 稍微顧著她點兒, 就當是給我個面子。”
秦應忱好氣又好笑，“不是, 我在您心裏得是個什麽啊？”
“閻王爺唄，”霍朝嶼不假思索，“可憐我小檸檬被迫跟著你做小鬼兒。”
“說話沒個忌諱，讓大哥聽到不抽你？”秦應忱橫他一眼。
“怎麽著也封個無常，行了吧？甭瞎擔心了。”
被記掛著的人，此刻正默然坐在轎車後座。
她們都喝了酒，叫來的代駕在前面兢兢業業地開車。
汽車在寂夜裏柏油路上安然疾馳，沙沙的白噪音過耳，襯得車內更靜幾分。
葉其珍坐在另一邊，一會兒看一眼手機，寂然無聲，又鎖屏扣下。
她今晚逃得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跟秦應忱解釋。
若是裝醉不作聲，他會問她嗎？會找她嗎？還是就此晾著她，等她自覺滾回銀泰求和？
葉其珍閉眼向後仰頭，躁得呼吸不勻。
面對秦應忱，她總是半點底氣都沒有。
“你沒有什麽 想問我嗎？”
Michelle忽然開口，打破碎冰面一樣淩亂的闃寂。
葉其珍回神，認真思索幾息：
“如果您難受，我就不問了。”
Michelle一怔，緩緩靠進座椅，良久才說：
“他……和秦總在劍橋就很要好。”
葉其珍點點頭，她感覺得到，那位先生應該和秦應忱是一類人。
眉目疏朗英俊，常年自律的身形，公子哥兒玩世不恭的姿態也難掩骨子裏的矜貴疏離。
方才那陣除了秦應忱和Michelle，他眼裏就沒裝進過其他人。
“那他是你……”
“前任。”
葉其珍心道果然如此。那麽她和秦應忱之間似是而非的熟悉又陌生，就都有了解釋。
Michelle說完卻又沈默，葉其珍不敢多問，又不知該評價些什麽，索性也垂眸假寐，到校門口下了車。
孤月高懸，光華散漫，將空寂的校園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藍灰夜色中。
葉其珍垂首踩著磚塊，默默向宿舍走。
手機驀地震響，收到一條消息。
葉其珍打開一看，呼吸驟屏，停下腳步。
[應忱：到學校了告訴我。]
肥橘貓端坐草叢，懶懶叫了一聲，好聽得，葉其珍驀地翹起唇角。
他是在……擔心她？
葉其珍轉了轉眼睛，一道電話撥出去。
忙音沒響兩聲，對面很快接通，卻誰都沒有說話。
一時間寂靜得，只剩夏夜裏嘶長的蟬鳴，和耳邊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終是秦應忱先開了口：
“到學校了？”
“是啊……聽您的話，到學校了才敢聯系您吶。”
無人瞧見的夜色裏，葉其珍微揚著下巴，抻長了音。
像被小貓舉著收了爪尖的肉墊撓了一下，秦應忱氣得發笑。
禮物送了，歌也唱了，人卻跑了，還很得意？
他慣的她！
秦，沈聲揚著調：
很難說沒有威脅的意味，不清的，似無奈，又似寵溺。
葉其珍心口一麻，爬樓。她咬了咬唇，壯著膽子哼聲不答，裝作沒聽見。
秦應忱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只聽得細微的沙沙電流濾後，姑娘的喘息聲漸急、漸深、漸長。
像在他耳邊、在他身下喘時一樣，噴薄甜香撲面。
秦應忱磁聲頓啞：“宿舍在幾樓？”
“三樓。”
“三樓就喘成這樣？”秦應忱低低笑了一聲，“以後和我一起鍛煉。”
葉其珍眼睛睜圓，拒絕的話出口卻像撒嬌：“不要嘛……”
對面卻久久沒了回音。
漸漸地，竟也起了些不可名狀的喘息聲。
像隱有滔天之象的奔浪，像要掀起漫漫波瀾的潮湧。
葉其珍微屏著呼吸，不自覺放慢了腳步，逐漸面紅耳赤。
“走廊有窗戶嗎？”
秦應忱掌中物已成賁張之勢，喑啞沈聲卻端的波瀾不興。
葉其珍紅著臉，暗嗔他道貌岸然，咬唇“嗯”了一聲。
“走過去。”
她步子騰挪得很慢，電話那端的人卻好整以暇地等得耐心。
等夏夜的風溫吞揚動她的碎發，等高大古樹橫枝蒼翠溢滿鼻間，葉其珍站在打開的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
“冷嗎？”
葉其珍搖搖頭，又反應過來他看不見，軟聲答了句“不冷”。
“看見月亮了麽？”
秦應忱的聲音隱忍著、悶伏著，像是要引她說一些話。
葉其珍曉得他的意圖，卻漲紅得更透。
如今申報已了，沒有招股書為由，她還有跟他大段絮絮的借口、資格嗎？
她好想告訴他，雖則生長在偌大的京城，這一方天地於她卻像牢籠。去香港交換的那半年，是她這輩子最快活自在的時光。
她真的，好喜歡他唱的那首歌……
葉其珍將滾燙的臉頰貼在白墻上，任鋼筋水泥的冰冷汩汩地順著皮膚灌進來，給她降溫。
卻不防聽到砂礫似的磁聲攜著低喘驟然滾出兩個字：
“寶寶——”
葉其珍雙腿霎時一軟。
她反手緊緊攥著窗臺沿，勉強站穩身子，呼吸卻不受控地急促。
她心虛地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月華似練，像能照見她眼底晶紅的水意。
“腿酸了嗎？”他似關心。
不僅酸，還軟得徹底。葉其珍仍然咬唇未答。
俯視整座京城的落地窗裏，秦應忱居高臨下地，凝眸在西北方向夜色一隅，話音意味幽深：
“這是懲罰。”
“為什麽？”她沒忍住問。
“自己想。”
那人依舊霸道如此。
葉其珍倚墻偷著懶，心中一陣酸澀翻湧。
一句“我明天回去”盤繞在嘴邊，她唇翕動著，卻沒說出口。
Michelle那一番話後，她實在無法安然與他繼續同床共枕。
至少在做好避孕措施之前，她不能再以欲為由，貪戀他的親近。
電話裏，沈啞低聲始終未興起伏，她知道他還遠著。
“好了，回吧，早點休息。”
秦應忱到底放過了她。
哪舍得真個把小時教她站著？
在家時甫一姿勢難了、時間久了，人兒都要連哭帶哼地跟他耍嬌喊累。
秦應忱說完就將電話撂在一邊，只在手上動作之餘，瞥見通話久久沒有掛斷，像在糾結猶豫著什麽。
葉其珍額頭抵著墻面，手機捧在嘴邊，咬著唇，半晌。
終於細若蚊蠅地一句：
“晚安。”
……
“您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葉其珍一進門，就見魏千雪披散著頭發坐在床上，滿臉寫著幽怨。
“我這宮裏有三百二十六塊磚，每一塊我都撫摸了無數遍……”
“我錯啦我錯啦——”
葉其珍舉雙手投降，她陀螺似地飛去洗澡上床，豎起耳朵。
卻在聽到千雪說的絕密情報時，笑容僵在臉上。
“這種秘辛，等閑人連內情都不知道，哪有敢議論的？我這是求了我三嫂，從三哥嘴裏套出來的。”
“所以，他真的是……”
葉其珍滯澀著，還是念不出那三個字。
魏千雪卻滿不在意。
“他們這樣的人家，也正常吧。別說私生子了，我大伯外頭還有沒跟祖姓的種呢，那都不奇怪。狡兔還得有三窟，雞蛋哪兒能放一個籃子裏……”
之前並非沒有這樣的猜測，可是真聽見答案時，葉其珍仍笑不出來。
“那……他媽媽呢？”
魏千雪搖搖頭，“打聽不到。這麽多年都沒消息，應該早就去世了吧。”
葉其珍臉色一白。
怪不得她完全想象不出他對女人的半點兒柔情模樣，原來，竟是母親不在了嗎。
“你老公在秦家日子恐怕不好過。”
魏千雪躺在床上，微蹙著眉。
“秦二伯母當年是安家地產的千金，安家幾代人盤踞，樹大根深，安伯母雖然前些年去了，但留下一雙子女，又有他們舅舅安董幫襯，把CIN集團掌控得死死的。秦二伯又放了外任，老爺子退在山上常年不管事兒，你說這秦家，還哪有四公子一口飯吃？”
葉其珍緩緩凝了眉目，扯緊被角。
“這就說得通了，像他們這樣的子弟，哪個不是一畢業就早早安排進該去的地方，步步鋪路，連連拔擢？我三哥他們是都這樣，偏你老公自個兒在外這麽多年才回CIN……”
魏千雪說著，像忽然想到什麽，恍然大悟：
“對啊，你不就在CIN？合著你說的老板，就是你老公沒錯吧！”
葉其珍心不在焉點點頭，開口卻冷靜篤定：
“所以，我是他的入場券。”
她雖不懂豪門秘辛，但懂交易的本質。
得失平衡，失的是婚姻助力，娶她為秦家全了知恩圖報高義之名，得的就是在異母哥姐手裏撕開口子，如願進了CIN。
可是……
酒精後勁太足，葉其珍一陣暈眩，心口突突跳得厲害。
魏千雪見她一臉怔忡憂色，寬慰道：
“沒事噠，秦家就是圖名，根本不會在意你是誰。他們神仙打架，當然也殃及不到你這個小池魚……”
絮絮的話落在耳邊，葉其珍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細細密密的刺痛像蠱蟲啃噬，在她心頭留下怎麽也撫不平的痛感。
葉其珍不由得想，如果真如她推斷，秦應忱進自家公司都要用舍棄婚姻這麽大的代價去換……
那他該有多難。
可他卻一直待她很好，明明該厭惡她才對。
她日夜杵在他眼前，是他繞不過的恥辱，給不了他任何助力，反而一味索求他的施舍。
求不得，求不滿，就心生怨懟，妄自逃離……
“等等——你這是什麽表情？”
魏千雪頓時警鈴大作：
“心疼男人是倒黴的開始！”
葉其珍像沒聽見似的，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
良久，屋裏熄了燈，陷入安寧闃寂。
“其實我覺得——”
魏千雪嚇了一跳，本以為她喝醉睡過去了。
葉其珍擡頭，黑暗中眸光炯炯。
“如果他想去爭什麽，他未必會輸。”
一句話沒頭沒尾的，魏千雪卻詭異地聽懂了。
因為聽懂了，所以更加沈默。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對安家勢力多大真的有概念嗎？
且不說京城幾處高端樓盤、輕奢商場、遍布全國的土地，就說背靠秦家這幾十年，兩族利益早已深度綁定。如此護航之下的兩家血脈，魏千雪想不出任何能撼動其地位的理由。
而秦應忱呢？
沒有母族、沒有妻族，沒有任何助力。他想爭，拿什麽贏？
魏千雪一翻身，朝向對面，目光灼灼：
“你喜歡上他了。”
“你絕對喜歡他！”
不然，怎麽能濾鏡如此之厚，還自我感覺公允？
葉其珍心跳陡然重了兩拍，一時沒說話。
“唉！”魏千雪像是早知如此，一副痛心疾首：
“他可不是個良人啊！你想想他那樣家庭環境長出來的，那人心理能陽光健全嗎？更別說連自個兒婚姻都能拿來做交易的，怎麽看都是個狠角色。珍珍寶貝兒你可不能愛上他啊！再人帥腿長器大活好都不行……”
“也就一點點。”
葉其珍含糊著說。
“什麽一點點？”魏千雪沒聽清，“你想喝一點點？大半夜的……”
“一點點喜歡他。”
輕聲很快消散在一室昏闃。
葉其珍閉著眼，耳膜鼓噪的都是心跳的響聲，深深淺淺。
魏千雪卻楞住了，恍然驚覺，這似乎是她與珍珍相熟這些年，第一次聽她說喜歡？
看似柔情的姑娘，實則最冷情。她不由得想到她孑然一身這許多年，想到那段影影綽綽的久遠記憶、那個已經面容模糊的人……
魏千雪輾轉反側了很久，像是要等到葉其珍睡著了，才輕輕開口：
“我還聽說一件事——”
“聞路遠……要回來了。”
對面沒有反應，像是已經睡熟。
魏千雪似乎輕舒了口氣，又暗暗嘆息，閉眼睡去。
黑暗中，葉其珍面對著墻，眼底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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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想的？”
秦應忱擺手拒了他的煙, 輕哂：
“還是決定要見？”
誰都知道他今晚會在這兒犒勞員工, 他可不覺得眼前這人是湊巧出現的。
霍朝嶼狠狠吸了口煙, 吐出的煙霧將眼圈都熏得發紅。
“從你告訴我到現在, 有一個月了吧, 我這心裏頭, 總是放不下，想著是不是見一面就好了……”
“好了麽？”
“好個屁！”
霍朝嶼胸口劇烈起伏幾息，又沈默了會兒，啞著嗓子：
“她長大了。”
更瘦了，更精致了。一身咖色休閑西裝筆挺, 金色胸針一絲不茍。
那麽優秀、耀眼、灼灼生華——
再不是騎在他胸口打鬧的小女孩了。
秦應忱不欲在此時給他潑冷水, 只靜靜等他抽完這顆煙，自己緩過勁兒來。
“哎，”霍朝嶼想起了什麽似的，轉頭看他，“小……她，肯定猜得到是你告訴我的。”
秦應忱無所謂一偏頭，反正Michelle也沒有守好約定。
他想起葉其珍剛才的眼神躲閃、避他不及之態, 她二人反常的親密……
秦應忱眸光微凝。
“說真的, ”霍朝嶼稍微正色, “你用她別太狠了, 稍微顧著她點兒, 就當是給我個面子。”
秦應忱好氣又好笑，“不是, 我在您心裏得是個什麽啊？”
“閻王爺唄，”霍朝嶼不假思索，“可憐我小檸檬被迫跟著你做小鬼兒。”
“說話沒個忌諱，讓大哥聽到不抽你？”秦應忱橫他一眼。
“怎麽著也封個無常，行了吧？甭瞎擔心了。”
被記掛著的人，此刻正默然坐在轎車後座。
她們都喝了酒，叫來的代駕在前面兢兢業業地開車。
汽車在寂夜裏柏油路上安然疾馳，沙沙的白噪音過耳，襯得車內更靜幾分。
葉其珍坐在另一邊，一會兒看一眼手機，寂然無聲，又鎖屏扣下。
她今晚逃得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跟秦應忱解釋。
若是裝醉不作聲，他會問她嗎？會找她嗎？還是就此晾著她，等她自覺滾回銀泰求和？
葉其珍閉眼向後仰頭，躁得呼吸不勻。
面對秦應忱，她總是半點底氣都沒有。
“你沒有什麽 想問我嗎？”
Michelle忽然開口，打破碎冰面一樣淩亂的闃寂。
葉其珍回神，認真思索幾息：
“如果您難受，我就不問了。”
Michelle一怔，緩緩靠進座椅，良久才說：
“他……和秦總在劍橋就很要好。”
葉其珍點點頭，她感覺得到，那位先生應該和秦應忱是一類人。
眉目疏朗英俊，常年自律的身形，公子哥兒玩世不恭的姿態也難掩骨子裏的矜貴疏離。
方才那陣除了秦應忱和Michelle，他眼裏就沒裝進過其他人。
“那他是你……”
“前任。”
葉其珍心道果然如此。那麽她和秦應忱之間似是而非的熟悉又陌生，就都有了解釋。
Michelle說完卻又沈默，葉其珍不敢多問，又不知該評價些什麽，索性也垂眸假寐，到校門口下了車。
孤月高懸，光華散漫，將空寂的校園籠罩在一片靜謐的藍灰夜色中。
葉其珍垂首踩著磚塊，默默向宿舍走。
手機驀地震響，收到一條消息。
葉其珍打開一看，呼吸驟屏，停下腳步。
[應忱：到學校了告訴我。]
肥橘貓端坐草叢，懶懶叫了一聲，好聽得，葉其珍驀地翹起唇角。
他是在……擔心她？
葉其珍轉了轉眼睛，一道電話撥出去。
忙音沒響兩聲，對面很快接通，卻誰都沒有說話。
一時間寂靜得，只剩夏夜裏嘶長的蟬鳴，和耳邊若有似無的呼吸聲。
終是秦應忱先開了口：
“到學校了？”
“是啊……聽您的話，到學校了才敢聯系您吶。”
無人瞧見的夜色裏，葉其珍微揚著下巴，抻長了音。
像被小貓舉著收了爪尖的肉墊撓了一下，秦應忱氣得發笑。
禮物送了，歌也唱了，人卻跑了，還很得意？
他慣的她！
秦，沈聲揚著調：
很難說沒有威脅的意味，不清的，似無奈，又似寵溺。
葉其珍心口一麻，爬樓。她咬了咬唇，壯著膽子哼聲不答，裝作沒聽見。
秦應忱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只聽得細微的沙沙電流濾後，姑娘的喘息聲漸急、漸深、漸長。
像在他耳邊、在他身下喘時一樣，噴薄甜香撲面。
秦應忱磁聲頓啞：“宿舍在幾樓？”
“三樓。”
“三樓就喘成這樣？”秦應忱低低笑了一聲，“以後和我一起鍛煉。”
葉其珍眼睛睜圓，拒絕的話出口卻像撒嬌：“不要嘛……”
對面卻久久沒了回音。
漸漸地，竟也起了些不可名狀的喘息聲。
像隱有滔天之象的奔浪，像要掀起漫漫波瀾的潮湧。
葉其珍微屏著呼吸，不自覺放慢了腳步，逐漸面紅耳赤。
“走廊有窗戶嗎？”
秦應忱掌中物已成賁張之勢，喑啞沈聲卻端的波瀾不興。
葉其珍紅著臉，暗嗔他道貌岸然，咬唇“嗯”了一聲。
“走過去。”
她步子騰挪得很慢，電話那端的人卻好整以暇地等得耐心。
等夏夜的風溫吞揚動她的碎發，等高大古樹橫枝蒼翠溢滿鼻間，葉其珍站在打開的窗前，深深呼吸了一口。
“冷嗎？”
葉其珍搖搖頭，又反應過來他看不見，軟聲答了句“不冷”。
“看見月亮了麽？”
秦應忱的聲音隱忍著、悶伏著，像是要引她說一些話。
葉其珍曉得他的意圖，卻漲紅得更透。
如今申報已了，沒有招股書為由，她還有跟他大段絮絮的借口、資格嗎？
她好想告訴他，雖則生長在偌大的京城，這一方天地於她卻像牢籠。去香港交換的那半年，是她這輩子最快活自在的時光。
她真的，好喜歡他唱的那首歌……
葉其珍將滾燙的臉頰貼在白墻上，任鋼筋水泥的冰冷汩汩地順著皮膚灌進來，給她降溫。
卻不防聽到砂礫似的磁聲攜著低喘驟然滾出兩個字：
“寶寶——”
葉其珍雙腿霎時一軟。
她反手緊緊攥著窗臺沿，勉強站穩身子，呼吸卻不受控地急促。
她心虛地望向窗外高懸的明月，月華似練，像能照見她眼底晶紅的水意。
“腿酸了嗎？”他似關心。
不僅酸，還軟得徹底。葉其珍仍然咬唇未答。
俯視整座京城的落地窗裏，秦應忱居高臨下地，凝眸在西北方向夜色一隅，話音意味幽深：
“這是懲罰。”
“為什麽？”她沒忍住問。
“自己想。”
那人依舊霸道如此。
葉其珍倚墻偷著懶，心中一陣酸澀翻湧。
一句“我明天回去”盤繞在嘴邊，她唇翕動著，卻沒說出口。
Michelle那一番話後，她實在無法安然與他繼續同床共枕。
至少在做好避孕措施之前，她不能再以欲為由，貪戀他的親近。
電話裏，沈啞低聲始終未興起伏，她知道他還遠著。
“好了，回吧，早點休息。”
秦應忱到底放過了她。
哪舍得真個把小時教她站著？
在家時甫一姿勢難了、時間久了，人兒都要連哭帶哼地跟他耍嬌喊累。
秦應忱說完就將電話撂在一邊，只在手上動作之餘，瞥見通話久久沒有掛斷，像在糾結猶豫著什麽。
葉其珍額頭抵著墻面，手機捧在嘴邊，咬著唇，半晌。
終於細若蚊蠅地一句：
“晚安。”
……
“您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葉其珍一進門，就見魏千雪披散著頭發坐在床上，滿臉寫著幽怨。
“我這宮裏有三百二十六塊磚，每一塊我都撫摸了無數遍……”
“我錯啦我錯啦——”
葉其珍舉雙手投降，她陀螺似地飛去洗澡上床，豎起耳朵。
卻在聽到千雪說的絕密情報時，笑容僵在臉上。
“這種秘辛，等閑人連內情都不知道，哪有敢議論的？我這是求了我三嫂，從三哥嘴裏套出來的。”
“所以，他真的是……”
葉其珍滯澀著，還是念不出那三個字。
魏千雪卻滿不在意。
“他們這樣的人家，也正常吧。別說私生子了，我大伯外頭還有沒跟祖姓的種呢，那都不奇怪。狡兔還得有三窟，雞蛋哪兒能放一個籃子裏……”
之前並非沒有這樣的猜測，可是真聽見答案時，葉其珍仍笑不出來。
“那……他媽媽呢？”
魏千雪搖搖頭，“打聽不到。這麽多年都沒消息，應該早就去世了吧。”
葉其珍臉色一白。
怪不得她完全想象不出他對女人的半點兒柔情模樣，原來，竟是母親不在了嗎。
“你老公在秦家日子恐怕不好過。”
魏千雪躺在床上，微蹙著眉。
“秦二伯母當年是安家地產的千金，安家幾代人盤踞，樹大根深，安伯母雖然前些年去了，但留下一雙子女，又有他們舅舅安董幫襯，把CIN集團掌控得死死的。秦二伯又放了外任，老爺子退在山上常年不管事兒，你說這秦家，還哪有四公子一口飯吃？”
葉其珍緩緩凝了眉目，扯緊被角。
“這就說得通了，像他們這樣的子弟，哪個不是一畢業就早早安排進該去的地方，步步鋪路，連連拔擢？我三哥他們是都這樣，偏你老公自個兒在外這麽多年才回CIN……”
魏千雪說著，像忽然想到什麽，恍然大悟：
“對啊，你不就在CIN？合著你說的老板，就是你老公沒錯吧！”
葉其珍心不在焉點點頭，開口卻冷靜篤定：
“所以，我是他的入場券。”
她雖不懂豪門秘辛，但懂交易的本質。
得失平衡，失的是婚姻助力，娶她為秦家全了知恩圖報高義之名，得的就是在異母哥姐手裏撕開口子，如願進了CIN。
可是……
酒精後勁太足，葉其珍一陣暈眩，心口突突跳得厲害。
魏千雪見她一臉怔忡憂色，寬慰道：
“沒事噠，秦家就是圖名，根本不會在意你是誰。他們神仙打架，當然也殃及不到你這個小池魚……”
絮絮的話落在耳邊，葉其珍卻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細細密密的刺痛像蠱蟲啃噬，在她心頭留下怎麽也撫不平的痛感。
葉其珍不由得想，如果真如她推斷，秦應忱進自家公司都要用舍棄婚姻這麽大的代價去換……
那他該有多難。
可他卻一直待她很好，明明該厭惡她才對。
她日夜杵在他眼前，是他繞不過的恥辱，給不了他任何助力，反而一味索求他的施舍。
求不得，求不滿，就心生怨懟，妄自逃離……
“等等——你這是什麽表情？”
魏千雪頓時警鈴大作：
“心疼男人是倒黴的開始！”
葉其珍像沒聽見似的，閉上眼把臉埋進枕頭。
良久，屋裏熄了燈，陷入安寧闃寂。
“其實我覺得——”
魏千雪嚇了一跳，本以為她喝醉睡過去了。
葉其珍擡頭，黑暗中眸光炯炯。
“如果他想去爭什麽，他未必會輸。”
一句話沒頭沒尾的，魏千雪卻詭異地聽懂了。
因為聽懂了，所以更加沈默。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對安家勢力多大真的有概念嗎？
且不說京城幾處高端樓盤、輕奢商場、遍布全國的土地，就說背靠秦家這幾十年，兩族利益早已深度綁定。如此護航之下的兩家血脈，魏千雪想不出任何能撼動其地位的理由。
而秦應忱呢？
沒有母族、沒有妻族，沒有任何助力。他想爭，拿什麽贏？
魏千雪一翻身，朝向對面，目光灼灼：
“你喜歡上他了。”
“你絕對喜歡他！”
不然，怎麽能濾鏡如此之厚，還自我感覺公允？
葉其珍心跳陡然重了兩拍，一時沒說話。
“唉！”魏千雪像是早知如此，一副痛心疾首：
“他可不是個良人啊！你想想他那樣家庭環境長出來的，那人心理能陽光健全嗎？更別說連自個兒婚姻都能拿來做交易的，怎麽看都是個狠角色。珍珍寶貝兒你可不能愛上他啊！再人帥腿長器大活好都不行……”
“也就一點點。”
葉其珍含糊著說。
“什麽一點點？”魏千雪沒聽清，“你想喝一點點？大半夜的……”
“一點點喜歡他。”
輕聲很快消散在一室昏闃。
葉其珍閉著眼，耳膜鼓噪的都是心跳的響聲，深深淺淺。
魏千雪卻楞住了，恍然驚覺，這似乎是她與珍珍相熟這些年，第一次聽她說喜歡？
看似柔情的姑娘，實則最冷情。她不由得想到她孑然一身這許多年，想到那段影影綽綽的久遠記憶、那個已經面容模糊的人……
魏千雪輾轉反側了很久，像是要等到葉其珍睡著了，才輕輕開口：
“我還聽說一件事——”
“聞路遠……要回來了。”
對面沒有反應，像是已經睡熟。
魏千雪似乎輕舒了口氣，又暗暗嘆息，閉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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