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教妻【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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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教妻【VIP】
“你怎麽了？”
秦應忱緩緩低頭, 擡手覆上她後頸，卻摸到一手冷汗。他蹙著眉問。
葉其珍埋頭在他胸肌上，大腦急劇緊張再放松後, 有一陣失真的空白。
她平覆著呼吸, 久久才開口：
“走廊裏太黑了, 我害怕。”
聲音還細微地抖, 委屈得藏不住哭腔。
四目相對的瞬間, 秦應忱心口忽然一松, 像是軟得塌陷了一角。
他面上不顯，只是堪稱溫柔地，捋了捋她貼在頰邊的發絲。
半晌，等她平覆下來，秦應忱問：
“你沒帶電腦上來？”
“……？”
葉其珍目瞪口呆, 就差把“你沒事吧”寫在臉上了。
先給他幹活, 然後給他幹？
這對嗎？？
她幽幽擡眼看他，不情不願地，“老板……”
秦應忱像是看出了她的腹誹，手指一戳她額頭，好笑地拖長了音：
“下次帶著啊。申報期了，小姑娘。”
“……知道啦。”
葉其珍無言以對，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掛在他身上, 赧然有些尷尬。
卻又一轉念, 不著痕跡地蹭了蹭。
很快被頂住了胃, 葉其珍眼睛一亮, 仰臉瞧著他, 嘴角都壓不下去。
秦應忱險些氣笑了。
出息！
他掐住她臉，把人從他身上摘下來。
“去臥室等著, 我還有點工作。”
葉其珍嘴角一垮，一步二回頭地走了。目光還上下逡巡，不知在哪打著轉。
秦應忱轉身去了書房桌前，唇角笑意未散。
本想著昨晚他太過分，今兒得照顧她些，沒想到，倒是他多慮了。
不過，他哪能被個小姑娘牽著鼻子走？
秦應忱不動聲色灌了口冷水，如常處理工作。
葉其珍等不到他，幹脆又去了浴室，沖掉剛出的一身冷 汗，披上了秦應忱的浴袍。
回到床上等了一會，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時——
寂夜裏耳邊各種不可名狀的聲響，在她意識到現在情狀的一刻，遽然更加洶湧澎湃。
“醒了？”
秦應忱不緊不慢地，覆在她頸上的大手逐漸收緊，迫她仰頭看他。
葉其珍順著力道，視線聚焦在他依然淡漠清明的眼睛。
她發現了，他在這上面並不溫柔，很有些與平時一脈相承的掌控欲與征服欲。
他喜歡輕握她的脖子，掌控她每一道或疾或緩的呼吸起伏，聽她的聲音在他手中輕重支離。
昏昏然時，她的臉埋在枕頭裏。輕微缺氧中，世界仿佛按下消音鍵，只餘目之不能及處，一聲重過一聲……
欲與痛的盡頭，人會忘卻煩憂，變回動物。
這樣極致的放縱與快樂，只有秦應忱能帶她達到。
葉其珍甚至覺得她現在望向他的眼神裏，也帶了分熱切的孺慕。
……也？
她忽然想起了飯桌上，DS投行那位極漂亮的姐姐，他叫她Aurora。
極光一樣絢爛耀眼，胸和臀都比她更大更嫵媚。
他和她做過嗎？
投行這樣的工作性質，動輒在項目駐地酒店同住個把月，看對眼的互相解決需求，或許再正常不過。
還有梁碩說的夜場……
臉頰忽然吃痛，是被他虎口掐住了下巴。
葉其珍一回神，對上了他溫度驟降的眼睛。
“你在想什麽？”
秦應忱居高臨下，問得冰冷。
葉其珍心下陡然一慌，這副神情落在秦應忱眼裏，卻是心虛無疑。
他想起這姑娘今日見著那個男實習生的種種反常，臉色一寸一寸地結了冰。
秦應忱緩緩俯身，攫住她泛了淚花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允許你想別人了嗎？”
葉其珍心中惴惴，想搖頭，想張口，卻被他手掌一擡捂住了嘴。
兩只手腕也被他捉住，拎起來按在了頭頂。
葉其珍這下是真哭出來了。
她在他掌下求饒，一聲聲幼貓呻吟般，溢出指縫往他腦子裏鉆，卻莫名激得他心火燃得更旺。
他在為些莫須有的事情發怒，像個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秦應忱深吸一口氣，到底松開了對她的禁錮。
葉其珍得了自由，掙紮著去抱他的背，親他的下頜，一疊聲地：
“給我，求求你…”
“先生……”
秦應忱心頭微震，終究遂了她的願。
他低下頭，，最後吻住她的唇。
一聲喟嘆
“你乖一點……”
*
拾了一通之後，葉其珍白天再看見他都有些發怵。
不過所實在太過繁瑣龐雜，葉其珍這幾天都頭也不擡從早上幹到深夜。某人也就良心大發，
秦應忱在現場同樣忙得腳不沾地，所有大事小情都由他來把關定奪。
定華這個項目與旁的不同，兩家聯席保薦投行都唯秦應忱馬首是瞻，CIN自不必說，DS對秦應忱堪稱舊情難忘，有他坐鎮就沖突不了一點，搞得鐘毓一身吵架甩鍋的本事無處使。
會計師律師見此也不敢造次，於是秦應忱自然是整個場子的絕對主導者。
而秦應忱在開各方協調會時，每次都會叫上葉其珍，去做會議紀要。
這樣既讓她迅速對項目建立整體的認知，又讓眾人臉熟，教她這個最晚來駐場的盡快融入。
葉其珍領他的情。
不過比起他這份關照，葉其珍更著迷的，是他在會上的狀態。
絕對權威的業務能力，做決策時從來當機立斷，二言兩語就能撥弄人心。
散會時所有人無不是一身幹勁、一臉敬服。
他真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啊。
葉其珍垂著眼，指尖繞著鍵盤打轉，心裏頭毛茸茸的。
工作仍要繼續。
底稿鋪天蓋地的，歸檔完成的就擺了整整一面墻，手邊還有無序待理的堆疊成山。
葉其珍午休時間也在埋頭苦幹，整間會議室只剩她一個人。
她生無可戀地打孔、裁剪、粘貼、對齊，又有些完美主義在身上，做這種手工活堪稱龜速。
剛放下裁紙刀，腦袋就被人按著揉了一把。
“照你這樣做，晚上還想不想睡覺了？”
葉其珍還沒擡頭，先聽見秦應忱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門口，又看看周圍——
還好沒人。
她這才仰著臉，從上目線可憐巴巴地看人。
秦應忱忍俊不禁，好聲好氣教她：
“抓大放小，明白嗎，小姑娘？孔打歪了、紙貼不齊不會影響項目，但做不完會。別再讓我看見你在這修修剪剪。”
“噢。”葉其珍咬著唇內軟肉，擡眸猶猶豫豫問：
“那我快點做完了，今晚能不能……”
晶亮的桃花眸眨著，眼神若有似無在他身上撩過，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秦應忱舌尖一頂上顎，好氣又好笑。
他還以為上次給人弄怕了，第二天見著他都不自然地躲著，沒想到……
秦應忱默了會兒。他的小妻子，還真是令他驚喜。
他半斂著眼，眸光暗霧般籠罩下來。
良久，擡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看你表現。”
說完就踱去另一頭的主位坐下了。
盛夏的午後，玻璃窗外是華北平原的蟬鳴聲，叫得幹燥疏闊、聲嘶力竭。
更襯得這一隅空調房是烈日下幸存的桃源，兩人安坐兩端，一時無話，空氣裏卻像躍動著清淺的晨霧。
偏有外來者打破這一方清寧——
“珍珍，你沒去吃飯嗎？”
梁碩不知道發的什麽癲，這幾天突然對她極盡示好，還親昵叫她的小名。
他抽椅子在她身邊坐下，不忘給秦總打了招呼。
葉其珍擰了擰眉，頭也沒擡，“我吃過了。”
“誒？你的臉那塊怎麽紅了？”梁碩擡起手指，竟要碰過去。
葉其珍猛一閃躲，眼神冰冷直盯著他。
梁碩一勾嘴角，無聲作投降狀，收回了手。
葉其珍呼吸起伏，低下頭，莫名沒敢擡頭看，房間那端的人。
很快，祁彥倫、鐘毓、Julia一起回來了。
跟秦應忱問好後，祁彥倫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喲”地一聲，打趣他倆：
“大中午的，你倆也不休息，這麽刻苦吶？”
“珍珍確實刻苦，我哪比得了？”梁碩幽幽感嘆，“珍珍一直都這麽努力啊。”
葉其珍緊咬著牙，午飯險些要吐出來。
“好啊好啊，都知道你的珍珍好了。”
“梁碩，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叫得真的很肉麻啊？”
祁彥倫、鐘毓在那起哄。
Julia見眾人註意力不在她身上，又不依了：
“哎喲餵，怎麽沒人叫我啊？”
他們又是一疊聲的“靈靈”，哄笑作一團。
葉其珍再待不下去，起身出門，去了洗手間。
她知道秦應忱樂見團隊氛圍好，可惜他們的其樂融融，從來都不屬於她。
那些建立在她不適之上的玩笑、無異於隱形霸淩的歡聲笑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永遠是這裏的局外人。
秦應忱會怎麽看待她呢？會對她失望嗎？她性格無趣、開不起玩笑、只對親近的人有話說，她不適合群居生活，不適合與人打交道的金融職場，她就是這樣沒用的人……
水龍頭擰開著，“嘩嘩”地，聒噪，噴湧。
葉其珍交疊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
晚上坐在秦應忱書房桌前時，葉其珍依然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平心而論，她想晚上來找他，是要行使合法炮｜友的權利、是來解壓的。
可非得帶著電腦來，就像時時在提醒她，她是他的下屬。
是個不太好用、不夠完美、不盡如人意的下屬。
葉其珍心頭躁郁難解，微蹙著眉尖。
秦應忱進門來，就見她這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他頓了頓，將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誰惹你了？”
他的語氣有些涼，順手撫了把她頭發，話音一轉——
“珍珍？”
葉其珍握杯的手一軟，險些沒拿穩。
她心頭一跳，腦筋飛速運轉，一時沒摸清他的意思。
“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秦應忱依然聲色平靜，慢條斯理地，在她身邊的老板椅上坐下。
葉其珍此刻早把那點不虞忘了個幹凈，她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她將椅子一轉，在桌下若有似無地，貼上他的腿。
“喜歡呀……我爸爸媽媽也是這麽叫我的。”
“哦？”秦應忱微扯唇角，不為所動，“那別人呢？”
葉其珍心臟猛跳。
梁碩這個死人，還真能給她找事！
“別人…同學也是這樣叫的，不過很多人我跟他們都不熟，我也不想他們這麽叫的。”
她軟下語調，撒嬌似的，“我只喜歡親近的人叫我珍珍。”
小姑娘很會哄人。
秦應忱淡覷著她，眸中意味不明。
他話已經到這份上，她都沒有提及梁碩，跟他解釋的意思，那他便不必再問。
關於她的過去，重要的都已經寫在資料裏遞到他案頭，不重要的，自然有不重要的道理。
他並不覺得她敢在他眼皮底下包藏二心。既如此，他不介意放她一馬。
秦應忱推開她不甚老實的腿，示意她自己忙去。
葉其珍得了赦令，重新聚焦回電腦屏幕。
卻沒有想象中的長舒一口氣的感覺。
秦應忱這般洞察力可怕的人，明明看得出她和梁碩之間有異，卻問都不問。
他不在意她為什麽抵觸梁碩，也不在意梁碩為什麽對她親近。
說到底，他不在意她。
意料之中的事。
葉其珍面無表情，平靜地操作觸控板，整理電子版底稿。
清寂深夜裏，只有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
連兩道呼吸聲都幾不可聞，像是生怕纏碰到一塊。
直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葉其珍一驚擡頭，對上秦應忱沒什麽溫度的眼睛：
“不在狀態，就不要做了。”
葉其珍一楞，胸口起伏了下，一陣委屈直沖心頭，出言也聽著冷淡：
“哪兒不在狀態了？我一沒走神，二沒糊弄，秦總幹嘛冤枉我？”
秦應忱聽得一股邪火。
他怎麽沒發現，這小東西原來是個犟種？
“跟我倒是來本事了？”
他冷笑一聲，“你自己看清楚，3-6-4是什麽章節？你索引的又是什麽東西？”
葉其珍定睛一看，後知後覺地，臉上騰地灼燒起來。
“我…我粘錯了嘛……這就改過來了。”
說著掙了下手腕要改，卻一時沒有掙動。
“你不是粘錯了，你是根本就沒動腦子！”
秦應忱提著她的手腕，一把將人連帶椅子拎過來，近得能看清她羽睫的細顫。
“覆制粘貼，對照文件名索引打包上傳，這種事情我找個小學生都能做，你的價值體現在哪？讓你做底稿，你眼睛裏就只有底稿？你知不知道你掌握的，是整個集團運轉的所有脈絡？”
秦應忱強壓著火氣，丟開她的手。盯著她的臉，一句一頓：
“你該做的，是去確認它的完整性、梳理勾稽關系、發現缺漏、謬誤、風險甚至造假，而不是當成個不需要動腦子的任務，做完了就交卷。這不是學校，這是資本市場！”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小姑娘紅了眼圈，他蹙著眉，到底放緩了語氣：
“你這麽聰明，話我就說到這兒了。你現在告訴我，還只是粘錯了而已嗎？”
平時不怒已然自威的人物，此刻直直發作教訓起人來，饒是已經有意斂了威壓，仍有地崩山摧之勢。
連工作幾十年的同事都怵得要命，何況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葉其珍這會兒豈止是快哭了？
她後怕得渾身戰栗。
她到底哪來的勇氣，剛才竟敢跟他…鬧脾氣？
以為床上放縱歡好過幾回，就成了能跟他愛恨嗔癡的、他的女人了？
葉其珍急促地呼吸，恐慌似潮水將她席卷。分明冷熱相宜的房間裏，她卻透心冰涼。
這段時日的相處，葉其珍感覺得到，秦應忱對她並非毫無好感。
或許正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好感，令她滋生了不合時宜的恃寵而驕，竟在意起她的自尊、他的在意。
可是她差點忘了，他和她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大多慕強而厭蠢。
她可以不夠優秀，可以在他的教導下成長，但她不能是個叛逆的蠢材。
他會厭惡她。
葉其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脊背浮起的一層戰栗。
她雙手扶上他的膝蓋，兩汪琥珀清瞳仰望著他。
“對不起嘛……是我錯了……”
“沒人教過我這個，我不知道嘛，不是故意的……”
葉其珍聲音軟得，像裹進了大朵的雲裏：
“您多教教我，我就懂得了，好不好？”
秦應忱冷淡垂眸，看姑娘煙眸瀲灩，小巧圓潤的鼻尖粉紅，柔軟的唇自個兒咬得鮮妍欲滴。
沒有人能在這樣容色的軟語中郎心似鐵。
他自問不該對她這般嚴厲，也就放任了搭在他膝蓋上的小手逐漸往上，爬過他的大腿。
秦應忱眸光一暗，一把箍住她，將人從椅子上拎起來，抱著坐進他懷裏。
“還有一件事，我想聽你說。”
葉其珍心裏一跳，他的氣息鋪灑在她的耳廓，她渾身不由得酥麻。
卻一絲一毫都不敢放松，被他手臂環過的腰間、炙熱溫度相觸的腿面，全都如脊骨般繃得緊緊。
“你今天從中午開始，心情很差。”
秦應忱俯在她耳邊，低聲磁啞，眸光一片清明。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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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
秦應忱緩緩低頭, 擡手覆上她後頸，卻摸到一手冷汗。他蹙著眉問。
葉其珍埋頭在他胸肌上，大腦急劇緊張再放松後, 有一陣失真的空白。
她平覆著呼吸, 久久才開口：
“走廊裏太黑了, 我害怕。”
聲音還細微地抖, 委屈得藏不住哭腔。
四目相對的瞬間, 秦應忱心口忽然一松, 像是軟得塌陷了一角。
他面上不顯，只是堪稱溫柔地，捋了捋她貼在頰邊的發絲。
半晌，等她平覆下來，秦應忱問：
“你沒帶電腦上來？”
“……？”
葉其珍目瞪口呆, 就差把“你沒事吧”寫在臉上了。
先給他幹活, 然後給他幹？
這對嗎？？
她幽幽擡眼看他，不情不願地，“老板……”
秦應忱像是看出了她的腹誹，手指一戳她額頭，好笑地拖長了音：
“下次帶著啊。申報期了，小姑娘。”
“……知道啦。”
葉其珍無言以對，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掛在他身上, 赧然有些尷尬。
卻又一轉念, 不著痕跡地蹭了蹭。
很快被頂住了胃, 葉其珍眼睛一亮, 仰臉瞧著他, 嘴角都壓不下去。
秦應忱險些氣笑了。
出息！
他掐住她臉，把人從他身上摘下來。
“去臥室等著, 我還有點工作。”
葉其珍嘴角一垮，一步二回頭地走了。目光還上下逡巡，不知在哪打著轉。
秦應忱轉身去了書房桌前，唇角笑意未散。
本想著昨晚他太過分，今兒得照顧她些，沒想到，倒是他多慮了。
不過，他哪能被個小姑娘牽著鼻子走？
秦應忱不動聲色灌了口冷水，如常處理工作。
葉其珍等不到他，幹脆又去了浴室，沖掉剛出的一身冷 汗，披上了秦應忱的浴袍。
回到床上等了一會，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時——
寂夜裏耳邊各種不可名狀的聲響，在她意識到現在情狀的一刻，遽然更加洶湧澎湃。
“醒了？”
秦應忱不緊不慢地，覆在她頸上的大手逐漸收緊，迫她仰頭看他。
葉其珍順著力道，視線聚焦在他依然淡漠清明的眼睛。
她發現了，他在這上面並不溫柔，很有些與平時一脈相承的掌控欲與征服欲。
他喜歡輕握她的脖子，掌控她每一道或疾或緩的呼吸起伏，聽她的聲音在他手中輕重支離。
昏昏然時，她的臉埋在枕頭裏。輕微缺氧中，世界仿佛按下消音鍵，只餘目之不能及處，一聲重過一聲……
欲與痛的盡頭，人會忘卻煩憂，變回動物。
這樣極致的放縱與快樂，只有秦應忱能帶她達到。
葉其珍甚至覺得她現在望向他的眼神裏，也帶了分熱切的孺慕。
……也？
她忽然想起了飯桌上，DS投行那位極漂亮的姐姐，他叫她Aurora。
極光一樣絢爛耀眼，胸和臀都比她更大更嫵媚。
他和她做過嗎？
投行這樣的工作性質，動輒在項目駐地酒店同住個把月，看對眼的互相解決需求，或許再正常不過。
還有梁碩說的夜場……
臉頰忽然吃痛，是被他虎口掐住了下巴。
葉其珍一回神，對上了他溫度驟降的眼睛。
“你在想什麽？”
秦應忱居高臨下，問得冰冷。
葉其珍心下陡然一慌，這副神情落在秦應忱眼裏，卻是心虛無疑。
他想起這姑娘今日見著那個男實習生的種種反常，臉色一寸一寸地結了冰。
秦應忱緩緩俯身，攫住她泛了淚花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允許你想別人了嗎？”
葉其珍心中惴惴，想搖頭，想張口，卻被他手掌一擡捂住了嘴。
兩只手腕也被他捉住，拎起來按在了頭頂。
葉其珍這下是真哭出來了。
她在他掌下求饒，一聲聲幼貓呻吟般，溢出指縫往他腦子裏鉆，卻莫名激得他心火燃得更旺。
他在為些莫須有的事情發怒，像個被侵犯了領地的野獸。
秦應忱深吸一口氣，到底松開了對她的禁錮。
葉其珍得了自由，掙紮著去抱他的背，親他的下頜，一疊聲地：
“給我，求求你…”
“先生……”
秦應忱心頭微震，終究遂了她的願。
他低下頭，，最後吻住她的唇。
一聲喟嘆
“你乖一點……”
*
拾了一通之後，葉其珍白天再看見他都有些發怵。
不過所實在太過繁瑣龐雜，葉其珍這幾天都頭也不擡從早上幹到深夜。某人也就良心大發，
秦應忱在現場同樣忙得腳不沾地，所有大事小情都由他來把關定奪。
定華這個項目與旁的不同，兩家聯席保薦投行都唯秦應忱馬首是瞻，CIN自不必說，DS對秦應忱堪稱舊情難忘，有他坐鎮就沖突不了一點，搞得鐘毓一身吵架甩鍋的本事無處使。
會計師律師見此也不敢造次，於是秦應忱自然是整個場子的絕對主導者。
而秦應忱在開各方協調會時，每次都會叫上葉其珍，去做會議紀要。
這樣既讓她迅速對項目建立整體的認知，又讓眾人臉熟，教她這個最晚來駐場的盡快融入。
葉其珍領他的情。
不過比起他這份關照，葉其珍更著迷的，是他在會上的狀態。
絕對權威的業務能力，做決策時從來當機立斷，二言兩語就能撥弄人心。
散會時所有人無不是一身幹勁、一臉敬服。
他真是個很有本事的人啊。
葉其珍垂著眼，指尖繞著鍵盤打轉，心裏頭毛茸茸的。
工作仍要繼續。
底稿鋪天蓋地的，歸檔完成的就擺了整整一面墻，手邊還有無序待理的堆疊成山。
葉其珍午休時間也在埋頭苦幹，整間會議室只剩她一個人。
她生無可戀地打孔、裁剪、粘貼、對齊，又有些完美主義在身上，做這種手工活堪稱龜速。
剛放下裁紙刀，腦袋就被人按著揉了一把。
“照你這樣做，晚上還想不想睡覺了？”
葉其珍還沒擡頭，先聽見秦應忱的聲音。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門口，又看看周圍——
還好沒人。
她這才仰著臉，從上目線可憐巴巴地看人。
秦應忱忍俊不禁，好聲好氣教她：
“抓大放小，明白嗎，小姑娘？孔打歪了、紙貼不齊不會影響項目，但做不完會。別再讓我看見你在這修修剪剪。”
“噢。”葉其珍咬著唇內軟肉，擡眸猶猶豫豫問：
“那我快點做完了，今晚能不能……”
晶亮的桃花眸眨著，眼神若有似無在他身上撩過，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秦應忱舌尖一頂上顎，好氣又好笑。
他還以為上次給人弄怕了，第二天見著他都不自然地躲著，沒想到……
秦應忱默了會兒。他的小妻子，還真是令他驚喜。
他半斂著眼，眸光暗霧般籠罩下來。
良久，擡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看你表現。”
說完就踱去另一頭的主位坐下了。
盛夏的午後，玻璃窗外是華北平原的蟬鳴聲，叫得幹燥疏闊、聲嘶力竭。
更襯得這一隅空調房是烈日下幸存的桃源，兩人安坐兩端，一時無話，空氣裏卻像躍動著清淺的晨霧。
偏有外來者打破這一方清寧——
“珍珍，你沒去吃飯嗎？”
梁碩不知道發的什麽癲，這幾天突然對她極盡示好，還親昵叫她的小名。
他抽椅子在她身邊坐下，不忘給秦總打了招呼。
葉其珍擰了擰眉，頭也沒擡，“我吃過了。”
“誒？你的臉那塊怎麽紅了？”梁碩擡起手指，竟要碰過去。
葉其珍猛一閃躲，眼神冰冷直盯著他。
梁碩一勾嘴角，無聲作投降狀，收回了手。
葉其珍呼吸起伏，低下頭，莫名沒敢擡頭看，房間那端的人。
很快，祁彥倫、鐘毓、Julia一起回來了。
跟秦應忱問好後，祁彥倫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喲”地一聲，打趣他倆：
“大中午的，你倆也不休息，這麽刻苦吶？”
“珍珍確實刻苦，我哪比得了？”梁碩幽幽感嘆，“珍珍一直都這麽努力啊。”
葉其珍緊咬著牙，午飯險些要吐出來。
“好啊好啊，都知道你的珍珍好了。”
“梁碩，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叫得真的很肉麻啊？”
祁彥倫、鐘毓在那起哄。
Julia見眾人註意力不在她身上，又不依了：
“哎喲餵，怎麽沒人叫我啊？”
他們又是一疊聲的“靈靈”，哄笑作一團。
葉其珍再待不下去，起身出門，去了洗手間。
她知道秦應忱樂見團隊氛圍好，可惜他們的其樂融融，從來都不屬於她。
那些建立在她不適之上的玩笑、無異於隱形霸淩的歡聲笑語，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永遠是這裏的局外人。
秦應忱會怎麽看待她呢？會對她失望嗎？她性格無趣、開不起玩笑、只對親近的人有話說，她不適合群居生活，不適合與人打交道的金融職場，她就是這樣沒用的人……
水龍頭擰開著，“嘩嘩”地，聒噪，噴湧。
葉其珍交疊著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
晚上坐在秦應忱書房桌前時，葉其珍依然懨懨的打不起精神。
平心而論，她想晚上來找他，是要行使合法炮｜友的權利、是來解壓的。
可非得帶著電腦來，就像時時在提醒她，她是他的下屬。
是個不太好用、不夠完美、不盡如人意的下屬。
葉其珍心頭躁郁難解，微蹙著眉尖。
秦應忱進門來，就見她這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他頓了頓，將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誰惹你了？”
他的語氣有些涼，順手撫了把她頭發，話音一轉——
“珍珍？”
葉其珍握杯的手一軟，險些沒拿穩。
她心頭一跳，腦筋飛速運轉，一時沒摸清他的意思。
“喜歡我這麽叫你嗎？”
秦應忱依然聲色平靜，慢條斯理地，在她身邊的老板椅上坐下。
葉其珍此刻早把那點不虞忘了個幹凈，她本能地感覺到危險。
她將椅子一轉，在桌下若有似無地，貼上他的腿。
“喜歡呀……我爸爸媽媽也是這麽叫我的。”
“哦？”秦應忱微扯唇角，不為所動，“那別人呢？”
葉其珍心臟猛跳。
梁碩這個死人，還真能給她找事！
“別人…同學也是這樣叫的，不過很多人我跟他們都不熟，我也不想他們這麽叫的。”
她軟下語調，撒嬌似的，“我只喜歡親近的人叫我珍珍。”
小姑娘很會哄人。
秦應忱淡覷著她，眸中意味不明。
他話已經到這份上，她都沒有提及梁碩，跟他解釋的意思，那他便不必再問。
關於她的過去，重要的都已經寫在資料裏遞到他案頭，不重要的，自然有不重要的道理。
他並不覺得她敢在他眼皮底下包藏二心。既如此，他不介意放她一馬。
秦應忱推開她不甚老實的腿，示意她自己忙去。
葉其珍得了赦令，重新聚焦回電腦屏幕。
卻沒有想象中的長舒一口氣的感覺。
秦應忱這般洞察力可怕的人，明明看得出她和梁碩之間有異，卻問都不問。
他不在意她為什麽抵觸梁碩，也不在意梁碩為什麽對她親近。
說到底，他不在意她。
意料之中的事。
葉其珍面無表情，平靜地操作觸控板，整理電子版底稿。
清寂深夜裏，只有手指敲擊鍵盤的聲音。
連兩道呼吸聲都幾不可聞，像是生怕纏碰到一塊。
直到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葉其珍一驚擡頭，對上秦應忱沒什麽溫度的眼睛：
“不在狀態，就不要做了。”
葉其珍一楞，胸口起伏了下，一陣委屈直沖心頭，出言也聽著冷淡：
“哪兒不在狀態了？我一沒走神，二沒糊弄，秦總幹嘛冤枉我？”
秦應忱聽得一股邪火。
他怎麽沒發現，這小東西原來是個犟種？
“跟我倒是來本事了？”
他冷笑一聲，“你自己看清楚，3-6-4是什麽章節？你索引的又是什麽東西？”
葉其珍定睛一看，後知後覺地，臉上騰地灼燒起來。
“我…我粘錯了嘛……這就改過來了。”
說著掙了下手腕要改，卻一時沒有掙動。
“你不是粘錯了，你是根本就沒動腦子！”
秦應忱提著她的手腕，一把將人連帶椅子拎過來，近得能看清她羽睫的細顫。
“覆制粘貼，對照文件名索引打包上傳，這種事情我找個小學生都能做，你的價值體現在哪？讓你做底稿，你眼睛裏就只有底稿？你知不知道你掌握的，是整個集團運轉的所有脈絡？”
秦應忱強壓著火氣，丟開她的手。盯著她的臉，一句一頓：
“你該做的，是去確認它的完整性、梳理勾稽關系、發現缺漏、謬誤、風險甚至造假，而不是當成個不需要動腦子的任務，做完了就交卷。這不是學校，這是資本市場！”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小姑娘紅了眼圈，他蹙著眉，到底放緩了語氣：
“你這麽聰明，話我就說到這兒了。你現在告訴我，還只是粘錯了而已嗎？”
平時不怒已然自威的人物，此刻直直發作教訓起人來，饒是已經有意斂了威壓，仍有地崩山摧之勢。
連工作幾十年的同事都怵得要命，何況她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
葉其珍這會兒豈止是快哭了？
她後怕得渾身戰栗。
她到底哪來的勇氣，剛才竟敢跟他…鬧脾氣？
以為床上放縱歡好過幾回，就成了能跟他愛恨嗔癡的、他的女人了？
葉其珍急促地呼吸，恐慌似潮水將她席卷。分明冷熱相宜的房間裏，她卻透心冰涼。
這段時日的相處，葉其珍感覺得到，秦應忱對她並非毫無好感。
或許正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好感，令她滋生了不合時宜的恃寵而驕，竟在意起她的自尊、他的在意。
可是她差點忘了，他和她都是聰明人。
聰明人大多慕強而厭蠢。
她可以不夠優秀，可以在他的教導下成長，但她不能是個叛逆的蠢材。
他會厭惡她。
葉其珍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著脊背浮起的一層戰栗。
她雙手扶上他的膝蓋，兩汪琥珀清瞳仰望著他。
“對不起嘛……是我錯了……”
“沒人教過我這個，我不知道嘛，不是故意的……”
葉其珍聲音軟得，像裹進了大朵的雲裏：
“您多教教我，我就懂得了，好不好？”
秦應忱冷淡垂眸，看姑娘煙眸瀲灩，小巧圓潤的鼻尖粉紅，柔軟的唇自個兒咬得鮮妍欲滴。
沒有人能在這樣容色的軟語中郎心似鐵。
他自問不該對她這般嚴厲，也就放任了搭在他膝蓋上的小手逐漸往上，爬過他的大腿。
秦應忱眸光一暗，一把箍住她，將人從椅子上拎起來，抱著坐進他懷裏。
“還有一件事，我想聽你說。”
葉其珍心裏一跳，他的氣息鋪灑在她的耳廓，她渾身不由得酥麻。
卻一絲一毫都不敢放松，被他手臂環過的腰間、炙熱溫度相觸的腿面，全都如脊骨般繃得緊緊。
“你今天從中午開始，心情很差。”
秦應忱俯在她耳邊，低聲磁啞，眸光一片清明。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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