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床【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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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床【VIP】
一句話慢條斯理, 磁沈悅耳分明似大提琴音。
卻有如蘇木琴弓一把，遽然拉斷了她心裏緊繃的弦。
葉其珍完全楞住了。
來主臥睡……
睡……
耳根後知後覺轟然灼燒，頂著一道好整以暇的註視, 她眼神無處安放地亂竄, 倏然瞟到果盤, 驚覺自己這會兒怕是比西瓜更加粉紅。
餘光裏, 秦應忱嘴唇微動, 像是要說些什麽——
葉其珍猛然一點頭：
“好的。”
剛說完就咬住了唇。
熱浪從耳根蔓上臉頰再到頭頂, 一暈一暈地往上湧。
秦應忱剛才想說的，或許是“夫妻本該如此”，又或許是“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但葉其珍不敢聽。
她不想賭是哪一種。
輕聲很快彌散在曠寂的書房，葉其珍看見秦應忱——
笑了。
是不外顯的, 笑意上浮。
唇角平淡輕揚著, 眸中星河細碎卻更加濃釅。
“怎麽不坐下？”
他的聲音也含笑。
葉其珍眨眨眼睛，摸著椅子坐了下來。
下一秒，秦應忱伸手隨意一勾——
竟將她連人帶椅子拖了過來！
靜音滑輪在地板上的滾動太過絲滑，葉其珍感覺幾乎是瞬間撞進了他懷裏。
濃郁的雄性荷爾蒙在冷木香中如有實質地壓下來，葉其珍慌亂間抵上他大腿穩住身形，掌心下西裝褲包裹的肌肉賁張堅硬。
她觸電般收回手，緊閉著膝蓋, 小心離開他幾公分, 坐得筆直。
秦應忱垂眸, 正對上她驚惶懵怔的目光, 小鹿一樣。
清純得, 像無意識的引誘。
他眸色微深，兩指輕擡, 撚住她下巴，不經意地緩緩摩挲。
愈加黏稠的空氣裏，葉其珍被他噴薄的氣息燙得渾身發軟，再抵不住目光的纏繞，顫著羽睫，緩緩閉眼……
卻聽他胸腔震出悶笑，指節抵著她下巴往旁一轉——
“給你說一下招股書。”
聲音端的清正沈穩。
“……”
葉其珍漲紅著臉，鼻腔悶出一聲“嗯”。
“總體改得不錯，你悟性很高，有對應案例就明白該怎麽寫，不過——”
秦應忱聲色溫淡，開口卻似一記驚雷：
“公司每種產品的采銷模式，你仔細了解過嗎？”
葉其珍一楞，盯著他鋼筆圈出來的一段，“咯噔”一聲，心下微沈。
“上次我說這兒寫得不夠有力，讓參考案例，可沒說能直接照貓畫虎吧？一句‘公司產品結構調整’倒是包治百病，那宏觀環境，普氏指數的影響呢？不管了？”
句句溫和磁沈，甚至笑意不減。
葉其珍卻心跳巨響，呼吸愈重，臉上潮紅早已褪了個幹凈。
“跟前面公司經營情況章節也對不上，你沒要來看看？那能對嗎，小姑娘？”
最後一句，不緊不慢，聲音似有砂石滾過的顆粒感。
葉其珍耳膜遽然一抖，惶然擡頭，撞進他深潭一樣的眼睛——
像能包容萬物，卻令人天生敬畏。
她咬唇囁嚅：“對不起……”
秦應忱無奈一笑，“跟我道什麽歉？”
“你自己記著，考完試著重留意一下，今晚就不用你改了。去覆習吧。”
說著打開電腦，編輯給鐘毓的郵件。
“你過後看看鐘毓怎麽寫，能留在CIN這麽多年，業務上不會是個草包，你得善於取其所長。”
說到這，秦應忱擡眼看她，意味深長。
“不能因為她態度不好，就全盤消極抵抗，知道嗎？”
葉其珍一驚，下意識垂眸，閃避了對視。
只順從點頭：“知道了。”
浴室裏。
熱水蒸騰氤氳滿室，琥珀檀香氣息交織迷蒙。
葉其珍站在厚重水幕下，深深再嘆一口氣。
秦應忱這個男人，實在太過敏銳。
任何心思、情緒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連她對鐘毓從不外顯的隱隱抵觸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他面前，說是全然透明都不為過。
還好、還好……
他竟然對她的身體產生了興趣嗎？
是從何時開始的？剛才？昨天？還是更早？
葉其珍閉了閉眼，毫無頭緒。
其實應該慶幸，這樣正合她意。
熱水密集敲擊在蝴蝶骨上，有近乎鞭撻的刺痛與快-感。
葉其珍垂眸，羽睫蓄了水，沈甸甸的。
肖女士說的沒錯，秦應忱是她的通天路。
這些時日，她不由自主地關註他、靠近他、忍著羞恥一步步越界，怎能說沒存一點私心？又何嘗不是有所謀求？
不過，她所求的不多，只想要他的一點憐惜、一點關照、甚至一點指導，讓她之後的路走得順遂些。
哪一日離了他，，就足夠了。
就像今晚這番話，除了秦應忱，說。
葉其珍抹了把臉上的水，她應該高興才對。
至於真心假意……反正秦應，當然也不會在乎她交付的是否摻了假意吧？
葉其珍關掉花灑，慢慢攏了攏濕漉漉的長發。
雄心壯志易有，
葉其珍盯著她從衣櫃裏拎出來的，布料簡省的小塊絲綢，還是詭異地紅透了。
秦應忱在主臥見到她時，眸光也是一滯。
剛及臀下的吊帶睡裙淡粉，跟蓮瓣兒似的，姑娘臉上倒赧得緋紅，整一似清水芙蕖，人比花嬌。
他眉峰微動，卻沒多說什麽，徑自掀了一邊被角上床。
“休息吧。”
葉其珍磨蹭著，躺到另一邊床上。
他的床似乎比她那屋更硬實些，葉其珍陷在真絲雪緞之間，卻像騰在雲朵端，忽上忽下，虛虛然無從著陸。
室內驟暗，很快只餘一盞昏昧夜燈。
闃靜長夜，她的心跳如鼓錘重響，連帶耳膜都震動鼓脹，一跳一跳的，她直幹咽口水。
她應該做什麽嗎？
秦應忱想必有經驗，大概她只需等著就好。
可是，她要不要……
一只大手忽然虛握住她手腕。
蠶絲被下昏暗處，她的脈搏被扣住，劇烈跳動霎時無所遁形。
葉其珍一驚，轉頭微仰著臉，看向始作俑者。
暖光昏晦暧昧，將他玉山般俊臉映暈得半明半暗，眸色更添幽深難辨。
“葉其珍——”
秦應忱緩聲開口，聲線沈啞。
“我沒打算和你只做名義夫妻。你有不同意見，現在可以說。”
再晚，就來不及了。
葉其珍聽懂他的話，心跳更是一陣鼓擂，手指也不自覺蜷縮。
她喉嚨發緊，滯澀著，努力回他：
“我，我都聽您的……”
秦應忱深深看她一眼，眸光更比夜燈灼人，像能直直透視至她心底。
葉其珍倒不心虛。
至少在想睡他這件事上，她表裏如一。
良久，秦應忱收回視線，一把撳滅床頭燈。
“睡吧。”
“……？”
葉其珍楞住了。
眼睛沒習慣漆黑一片，還在炯炯地眨著。
手腕上的大手即將抽離的一瞬——
她眼疾手快一翻身，抱住了秦應忱欲收回的手臂。
指尖搭上他大臂內側的細薄肌膚，若即若離地游移。
懷裏的手臂瞬時充血繃緊，抵住她激越的心跳。
葉其珍躊躇著開口，似無辜又忐忑：
“您不要……嗎？”
“你明天回學校考試。”
秦應忱驟然出聲，嗓音低啞，像是警告。
葉其珍無語懵怔，片刻後，不著痕跡地，朝他更貼近幾分。
她咬著唇，含混嬌聲：“明天下午才考。”
秦應忱一頓，喉間滾過一聲哼笑，又像是氣笑。
黑暗中，他的手掌輕覆上她作亂的小手，炙熱的溫度似攜威壓將她禁錮，而那人只需淡聲一句：
“聽話。”
葉其珍膽子一縮，到底是不情不願地撒開了他手臂，悻悻躺平，寸土不犯。
只是寂夜漫漫，把她叫來他床上，蓋著被子連天兒都不聊，就純睡覺？
葉其珍皺巴著臉，輕輕翻了個身，揪住被角。
淡香縹緲的黑暗中，先勻長的，是姑娘輕淺的呼吸。
秦應忱冷淡睜眼，了無睡意。
他想不通，明明已經換了她的洗漱用品，為什麽她聞著還是這麽香？
清甜馥郁的，像顆千金奶糖。
他更不理解，為什麽她洗完澡會通身泛著粉？
皮兒嫩得，像一掐就能一道紅印。
到底用了多燙的水？
她是小豬嗎？
秦應忱輕嘖一聲，闔眼鎖緊眉心。
黑暗中梭動迸起的喉結筋骨，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葉其珍也沒想到，她在秦應忱旁邊能睡得如此酣甜。
第二天一早睜眼發現，自己竟然掛在秦應忱身上。
準確來說，是他半倚在床頭靠枕上看墨水屏平板，而她——
一條胳膊攬在男人腹肌上，絲被下一條腿也橫過去，一勾，將人鎖了個徹底。
葉其珍：“……”
現在睡著重醒一次還來得及嗎？
她打算不著痕跡地挪開，卻沒料到一擡腿——
低低一聲悶哼，攜著熱氣灑在她頭頂。
松石綠絲緞睡袍堆疊處，原就青丘蓬□□伏，驟然被這麽一蹭，直接巨巒雄躍，熠熠生光。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睡眼惺忪的，盯著看了全程。
葉其珍意識回籠，轟地一聲，炸裂燃燒。
她手腳飛速縮成鵪鶉，漲紅著臉試探著擡頭，正對上秦應忱好整以暇的視線。
“醒了？”
他居高臨下地，唇角微揚，一派波瀾不驚。
葉其珍沒他這麽強悍的心理素質，白日裏面對著秦應忱，總逃不脫一重壓迫感的濃雲籠罩，甚至不能共情昨晚在他床上不安生的她自己。
“秦、秦總，早……”
她越縮越遠，笑得艱澀。
秦應忱微挑眉，反手撂下平板，半支著額，傾身湊近她。
沖擊力極強的一張俊臉在眼前放大，葉其珍呼吸都微屏。
“你怕什麽？”
秦應忱笑腔濃釅，低到近乎氣聲，激得葉其珍從耳朵酥麻到心坎。
“昨晚兒不是挺能耐的？”
葉其珍自暴自棄捂住了臉。
手心底下面皮兒的滾燙程度，已經夠煎他倆的早餐雞蛋了。
到底有沒有人跟他說過！
一個向來端肅威嚴高山仰止的人，偶爾對她露出一絲公子哥兒的風流勁兒——
真的很！犯！規！啊！
葉其珍雙手揪住被角，羞赧得眼底都有水意，一句話磕磕絆絆：
“那我，我幫您，解決一下？”
秦應忱笑出了聲。
一手撫上她側臉，從下巴攏到頭發絲，盤小貓兒腦袋似的，摸了一把。
“省點兒力氣吧。你幾點回學校？我安排司機送你。”
葉其珍下意識搖頭，嗡聲：“我自己回去就行。”
秦應忱沒逼她，略一點頭，翻身準備下床。
“您去哪？”
葉其珍嘴比腦子快，問完就知道不妥。
只是還沒來得及懊悔，就見秦應忱回頭，嘴角一勾：
“去……解決一下。”
他咬字刻意放緩，見葉其珍小臉就此逐格升溫，長身施施然進了主衛浴室。
未幾，隱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葉其珍猛一掀被子，將自己兜頭蒙住。
要命！
這是秦應忱的床鋪。
銀白色柔軟蠶絲緞雲朵似的將她包裹，鋪天蓋地都是男人沈香烏木的厚重質感冷香，絲絲縷縷地像要將她網羅、侵占。
耳邊是一墻之隔的水聲。
豪宅隔音佼好，卻更似猶抱琵琶半遮面，留人無限遐想。
葉其珍甚至可以想象，那只骨節分明、覆有薄繭的大手，剛剛摸過她臉蛋的大手，一用力就會迸起青色筋脈的大手——
此刻是如何動作。
混沌蒙昧中，似乎傳來男人的聲音。
她遽然仰起脖頸，不住地吞咽，呼吸短而急促……
浴室裏。
淋漓水幕下，秦應忱半垂著眸，面無表情。
這樣的場景，並不常發生在他身上。
不過是身子一部分，連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人，能成什麽大事？
因此，動手這事兒，於他而言近乎自我獎賞。
畢竟，既放縱精神，又浪費時間。
包括前幾次，他都冷眼旁觀待之。
第一次，是他醉酒那晚，小姑娘投懷送抱，他立時就險些把人嚇跑了。後來沖著冷水，他也沒有過多幹預，逼著偃旗息鼓。
第二次，他到家在走廊撞見她，葉其珍不會知道，那天的光線下，白衫薄如蟬翼，他看得清所有顏色。
她自然也不會知道，書房那場談話，紫檀木桌底下，是怎樣一幅不可告人的光景。
第三次，就是前晚，從那酒吧出來，細膩一捧的觸感，仿佛現在還留在他手臂上。
秦應忱閉上眼加快動作，隱隱失了耐心……
太久了。
葉其珍側臥縮成一團，背對著浴室方向。
他這也太久了！
渾身熱意餘蘊漸散，她終於昏昏然清醒過來。
真是瘋了才會躺在秦應忱床上聽他……
瘋了！
葉其珍一個打挺下了床，跑到門口高聲喊了句：
“秦總，我先回學校啦！再見！”
說完也不管回音，飛奔著去洗漱出門，活像被狼追了。
下樓才發覺，正是早高峰時候。
葉其珍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給魏千雪發了個[小貓飛奔向你]表情包，苦著臉進了地鐵站。
漫長的牛馬運送征程後，葉其珍回到地面，第一時間給自己買了咖啡，畢竟下午要考試。又怕不耐受，換成了低因的豆。
入夏的校園，柏油大路綠樹成蔭。
一輛輛單車自她身邊經過，小夥子載著姑娘，飄揚裙擺蕩起的微風，似乎才是青春的模樣。
而她卻像手裏拎著的咖啡手提紙殼，得隨時緊繃著弦，擔心一切墜落成空。
她好像從未安然欣賞、享受過這座百年校園的美。從一開始學了這門力圖致用的專業，便輾轉金融圈拼命實習，日日活在對前途的憂患中，被社會、職場早早地打磨掉了少年心氣——
一種不可再生的東西。
葉其珍淡然垂眸，護著手上的咖啡，默默加快了步伐。
……
“所以說，你和他其實早有婚約？”
魏千雪盤腿坐在床上發問。
葉其珍正吹著空調消暑，聞言果斷地搖了搖頭。
“只是當初在我爺爺病床前，秦家…首長夫人口頭承諾的一句庇護。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不認才是正常的吧。”
她想到前段時間肖女士上下奔波，不知做了多少、說了什麽才讓那家人答應這事。
咖啡飲下半杯，滿口都是澀苦。
“倒也不用這麽想，他們那樣的人家，能認下那必然是有利可圖。”
魏千雪搖頭晃腦。
“現在秦家的名聲好得不得了，圈裏都傳秦家上下立身清正、知恩圖報、惠澤萬裏，造勢造得……”
魏千雪忽地探身過來，壓低聲音：
“據小道消息說，秦二伯，就是你公爹，要回京履新了。”
她比了個手勢，“你懂的。”
吸管從嘴裏掉了出來。
葉其珍沈默著，緩緩放下了咖啡。
如果這就是秦應忱跟她結婚的原因……
那她的利用價值其實比她想象的更淺。
等到那位平穩履新，這場婚姻就使命告罄。
或許、最多……不超過半年。
葉其珍莫名嗓子發幹，費力吞咽了下，垂頭無意識攥著手，掌心硌得有些刺痛。
魏千雪見她這副霜打茄子的模樣，心頭忽然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寶貝兒，你不會愛上你老公了吧？”
葉其珍回神，一扯嘴角，“哪兒能呢？”
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了，工作、生活，重重壓力枷鎖加身，她怎麽可能因為仰慕誰就輕易愛上誰？
她難以接受，或許只是覺得這樣的猜測太過輕易。
秦應忱那樣謀算千裏的人，真的會因為這一點小利就賭上自己的婚姻為籌嗎？
她總覺得還有沒想通的關竅，一時卻說不出來。
而這樣的困惑，實在像極了癡心妄想之人的不甘掙紮。
“那就好。”
魏千雪倒不懷疑她的否認，畢竟這些年葉其珍溫溫柔柔拒絕過的男生能從宿舍排到荷花池，她漸漸放心。
“男人嘛，睡睡就得了，動心大可不必。”
她覷著葉其珍沒緩過來的神色，“就算你一時對他有些生理性喜歡都不要緊，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葉其珍“撲哧”笑了：
“說得好像你有經驗一樣，你家裏管那麽嚴…”
“我遲早要有的好吧！”
魏千雪梗著脖子虛張聲勢，臉不紅心不跳。
葉其珍笑笑沒在意。
魏家對女孩約束有多嚴格，她從小就知道。千雪從來不被允許參加同學的娛樂活動，上下學都有司機保姆堵在門口接送，就連大學都不允許談男朋友。
恐怕她這個當朋友的，都被背調了不知幾個來回。
“說真的啊，寶貝兒，你千萬得做好心理準備。”
魏千雪正色囑咐她。
“你們的關系是走不遠的，像他那樣的人家，越爭氣的子弟，但凡想往上走，就越不可能在嫁娶的階層上讓步。”
“我不了解你老公，這位四公子太神秘了。不過，他是有多大本事、多大前程的人，你跟他相處著，應該清楚的吧？”
葉其珍垂著眼睫，空調風涼，吹得她背脊瑟瑟。
她輕輕點頭，一時沒有說話。
魏千雪往床上一倒，打了個滾。
“你啊，不如就趁著婚姻存續，多給自己謀劃一些東西嘛。你老公這樣的，但凡指縫漏出一點兒，都夠你幾輩子衣食無憂了。”
葉其珍沈默良久。
“你說得對。”
她斂了目光，低頭覆習下午的考試。
半杯咖啡撂在桌上，到出門也沒再喝上一口。
……
期末周緊鑼密鼓。
葉其珍考完一門，便不間斷轉場圖書館覆習明天的兩門，再披星戴月回宿舍。
連園子裏滿塘盛開的芙蕖都無暇觀賞。
好在她有金融本科的底子，又實習多年摸爬滾打，碩士課程知識點對她倒不算多困難。
幾天密集的期末考，將日子一塊塊折疊起來，過得極快。
最後一門考完，汪鉞發消息說會來接她。
葉其珍眉梢一挑，那人居然舍得親助理來給她當司機？
低調起見，她把地點定在了校園一處偏門。
葉其珍穿出月洞門，黛瓦紅墻外，她瞧見了車牌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只不過，後座的窗徐徐半落，車內竟坐著個她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架著金絲鏡框，下頜鼻峰線條冷雋，更比天外斜陽奪目。
隔著枝頭紅粉合歡的脈脈花霧，就那麽矜貴又溫煦地眺來一眼。
葉其珍一抿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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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慢條斯理, 磁沈悅耳分明似大提琴音。
卻有如蘇木琴弓一把，遽然拉斷了她心裏緊繃的弦。
葉其珍完全楞住了。
來主臥睡……
睡……
耳根後知後覺轟然灼燒，頂著一道好整以暇的註視, 她眼神無處安放地亂竄, 倏然瞟到果盤, 驚覺自己這會兒怕是比西瓜更加粉紅。
餘光裏, 秦應忱嘴唇微動, 像是要說些什麽——
葉其珍猛然一點頭：
“好的。”
剛說完就咬住了唇。
熱浪從耳根蔓上臉頰再到頭頂, 一暈一暈地往上湧。
秦應忱剛才想說的，或許是“夫妻本該如此”，又或許是“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但葉其珍不敢聽。
她不想賭是哪一種。
輕聲很快彌散在曠寂的書房，葉其珍看見秦應忱——
笑了。
是不外顯的, 笑意上浮。
唇角平淡輕揚著, 眸中星河細碎卻更加濃釅。
“怎麽不坐下？”
他的聲音也含笑。
葉其珍眨眨眼睛，摸著椅子坐了下來。
下一秒，秦應忱伸手隨意一勾——
竟將她連人帶椅子拖了過來！
靜音滑輪在地板上的滾動太過絲滑，葉其珍感覺幾乎是瞬間撞進了他懷裏。
濃郁的雄性荷爾蒙在冷木香中如有實質地壓下來，葉其珍慌亂間抵上他大腿穩住身形，掌心下西裝褲包裹的肌肉賁張堅硬。
她觸電般收回手，緊閉著膝蓋, 小心離開他幾公分, 坐得筆直。
秦應忱垂眸, 正對上她驚惶懵怔的目光, 小鹿一樣。
清純得, 像無意識的引誘。
他眸色微深，兩指輕擡, 撚住她下巴，不經意地緩緩摩挲。
愈加黏稠的空氣裏，葉其珍被他噴薄的氣息燙得渾身發軟，再抵不住目光的纏繞，顫著羽睫，緩緩閉眼……
卻聽他胸腔震出悶笑，指節抵著她下巴往旁一轉——
“給你說一下招股書。”
聲音端的清正沈穩。
“……”
葉其珍漲紅著臉，鼻腔悶出一聲“嗯”。
“總體改得不錯，你悟性很高，有對應案例就明白該怎麽寫，不過——”
秦應忱聲色溫淡，開口卻似一記驚雷：
“公司每種產品的采銷模式，你仔細了解過嗎？”
葉其珍一楞，盯著他鋼筆圈出來的一段，“咯噔”一聲，心下微沈。
“上次我說這兒寫得不夠有力，讓參考案例，可沒說能直接照貓畫虎吧？一句‘公司產品結構調整’倒是包治百病，那宏觀環境，普氏指數的影響呢？不管了？”
句句溫和磁沈，甚至笑意不減。
葉其珍卻心跳巨響，呼吸愈重，臉上潮紅早已褪了個幹凈。
“跟前面公司經營情況章節也對不上，你沒要來看看？那能對嗎，小姑娘？”
最後一句，不緊不慢，聲音似有砂石滾過的顆粒感。
葉其珍耳膜遽然一抖，惶然擡頭，撞進他深潭一樣的眼睛——
像能包容萬物，卻令人天生敬畏。
她咬唇囁嚅：“對不起……”
秦應忱無奈一笑，“跟我道什麽歉？”
“你自己記著，考完試著重留意一下，今晚就不用你改了。去覆習吧。”
說著打開電腦，編輯給鐘毓的郵件。
“你過後看看鐘毓怎麽寫，能留在CIN這麽多年，業務上不會是個草包，你得善於取其所長。”
說到這，秦應忱擡眼看她，意味深長。
“不能因為她態度不好，就全盤消極抵抗，知道嗎？”
葉其珍一驚，下意識垂眸，閃避了對視。
只順從點頭：“知道了。”
浴室裏。
熱水蒸騰氤氳滿室，琥珀檀香氣息交織迷蒙。
葉其珍站在厚重水幕下，深深再嘆一口氣。
秦應忱這個男人，實在太過敏銳。
任何心思、情緒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連她對鐘毓從不外顯的隱隱抵觸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他面前，說是全然透明都不為過。
還好、還好……
他竟然對她的身體產生了興趣嗎？
是從何時開始的？剛才？昨天？還是更早？
葉其珍閉了閉眼，毫無頭緒。
其實應該慶幸，這樣正合她意。
熱水密集敲擊在蝴蝶骨上，有近乎鞭撻的刺痛與快-感。
葉其珍垂眸，羽睫蓄了水，沈甸甸的。
肖女士說的沒錯，秦應忱是她的通天路。
這些時日，她不由自主地關註他、靠近他、忍著羞恥一步步越界，怎能說沒存一點私心？又何嘗不是有所謀求？
不過，她所求的不多，只想要他的一點憐惜、一點關照、甚至一點指導，讓她之後的路走得順遂些。
哪一日離了他，，就足夠了。
就像今晚這番話，除了秦應忱，說。
葉其珍抹了把臉上的水，她應該高興才對。
至於真心假意……反正秦應，當然也不會在乎她交付的是否摻了假意吧？
葉其珍關掉花灑，慢慢攏了攏濕漉漉的長發。
雄心壯志易有，
葉其珍盯著她從衣櫃裏拎出來的，布料簡省的小塊絲綢，還是詭異地紅透了。
秦應忱在主臥見到她時，眸光也是一滯。
剛及臀下的吊帶睡裙淡粉，跟蓮瓣兒似的，姑娘臉上倒赧得緋紅，整一似清水芙蕖，人比花嬌。
他眉峰微動，卻沒多說什麽，徑自掀了一邊被角上床。
“休息吧。”
葉其珍磨蹭著，躺到另一邊床上。
他的床似乎比她那屋更硬實些，葉其珍陷在真絲雪緞之間，卻像騰在雲朵端，忽上忽下，虛虛然無從著陸。
室內驟暗，很快只餘一盞昏昧夜燈。
闃靜長夜，她的心跳如鼓錘重響，連帶耳膜都震動鼓脹，一跳一跳的，她直幹咽口水。
她應該做什麽嗎？
秦應忱想必有經驗，大概她只需等著就好。
可是，她要不要……
一只大手忽然虛握住她手腕。
蠶絲被下昏暗處，她的脈搏被扣住，劇烈跳動霎時無所遁形。
葉其珍一驚，轉頭微仰著臉，看向始作俑者。
暖光昏晦暧昧，將他玉山般俊臉映暈得半明半暗，眸色更添幽深難辨。
“葉其珍——”
秦應忱緩聲開口，聲線沈啞。
“我沒打算和你只做名義夫妻。你有不同意見，現在可以說。”
再晚，就來不及了。
葉其珍聽懂他的話，心跳更是一陣鼓擂，手指也不自覺蜷縮。
她喉嚨發緊，滯澀著，努力回他：
“我，我都聽您的……”
秦應忱深深看她一眼，眸光更比夜燈灼人，像能直直透視至她心底。
葉其珍倒不心虛。
至少在想睡他這件事上，她表裏如一。
良久，秦應忱收回視線，一把撳滅床頭燈。
“睡吧。”
“……？”
葉其珍楞住了。
眼睛沒習慣漆黑一片，還在炯炯地眨著。
手腕上的大手即將抽離的一瞬——
她眼疾手快一翻身，抱住了秦應忱欲收回的手臂。
指尖搭上他大臂內側的細薄肌膚，若即若離地游移。
懷裏的手臂瞬時充血繃緊，抵住她激越的心跳。
葉其珍躊躇著開口，似無辜又忐忑：
“您不要……嗎？”
“你明天回學校考試。”
秦應忱驟然出聲，嗓音低啞，像是警告。
葉其珍無語懵怔，片刻後，不著痕跡地，朝他更貼近幾分。
她咬著唇，含混嬌聲：“明天下午才考。”
秦應忱一頓，喉間滾過一聲哼笑，又像是氣笑。
黑暗中，他的手掌輕覆上她作亂的小手，炙熱的溫度似攜威壓將她禁錮，而那人只需淡聲一句：
“聽話。”
葉其珍膽子一縮，到底是不情不願地撒開了他手臂，悻悻躺平，寸土不犯。
只是寂夜漫漫，把她叫來他床上，蓋著被子連天兒都不聊，就純睡覺？
葉其珍皺巴著臉，輕輕翻了個身，揪住被角。
淡香縹緲的黑暗中，先勻長的，是姑娘輕淺的呼吸。
秦應忱冷淡睜眼，了無睡意。
他想不通，明明已經換了她的洗漱用品，為什麽她聞著還是這麽香？
清甜馥郁的，像顆千金奶糖。
他更不理解，為什麽她洗完澡會通身泛著粉？
皮兒嫩得，像一掐就能一道紅印。
到底用了多燙的水？
她是小豬嗎？
秦應忱輕嘖一聲，闔眼鎖緊眉心。
黑暗中梭動迸起的喉結筋骨，像是在忍耐著什麽。
葉其珍也沒想到，她在秦應忱旁邊能睡得如此酣甜。
第二天一早睜眼發現，自己竟然掛在秦應忱身上。
準確來說，是他半倚在床頭靠枕上看墨水屏平板，而她——
一條胳膊攬在男人腹肌上，絲被下一條腿也橫過去，一勾，將人鎖了個徹底。
葉其珍：“……”
現在睡著重醒一次還來得及嗎？
她打算不著痕跡地挪開，卻沒料到一擡腿——
低低一聲悶哼，攜著熱氣灑在她頭頂。
松石綠絲緞睡袍堆疊處，原就青丘蓬□□伏，驟然被這麽一蹭，直接巨巒雄躍，熠熠生光。
而她這個始作俑者，睡眼惺忪的，盯著看了全程。
葉其珍意識回籠，轟地一聲，炸裂燃燒。
她手腳飛速縮成鵪鶉，漲紅著臉試探著擡頭，正對上秦應忱好整以暇的視線。
“醒了？”
他居高臨下地，唇角微揚，一派波瀾不驚。
葉其珍沒他這麽強悍的心理素質，白日裏面對著秦應忱，總逃不脫一重壓迫感的濃雲籠罩，甚至不能共情昨晚在他床上不安生的她自己。
“秦、秦總，早……”
她越縮越遠，笑得艱澀。
秦應忱微挑眉，反手撂下平板，半支著額，傾身湊近她。
沖擊力極強的一張俊臉在眼前放大，葉其珍呼吸都微屏。
“你怕什麽？”
秦應忱笑腔濃釅，低到近乎氣聲，激得葉其珍從耳朵酥麻到心坎。
“昨晚兒不是挺能耐的？”
葉其珍自暴自棄捂住了臉。
手心底下面皮兒的滾燙程度，已經夠煎他倆的早餐雞蛋了。
到底有沒有人跟他說過！
一個向來端肅威嚴高山仰止的人，偶爾對她露出一絲公子哥兒的風流勁兒——
真的很！犯！規！啊！
葉其珍雙手揪住被角，羞赧得眼底都有水意，一句話磕磕絆絆：
“那我，我幫您，解決一下？”
秦應忱笑出了聲。
一手撫上她側臉，從下巴攏到頭發絲，盤小貓兒腦袋似的，摸了一把。
“省點兒力氣吧。你幾點回學校？我安排司機送你。”
葉其珍下意識搖頭，嗡聲：“我自己回去就行。”
秦應忱沒逼她，略一點頭，翻身準備下床。
“您去哪？”
葉其珍嘴比腦子快，問完就知道不妥。
只是還沒來得及懊悔，就見秦應忱回頭，嘴角一勾：
“去……解決一下。”
他咬字刻意放緩，見葉其珍小臉就此逐格升溫，長身施施然進了主衛浴室。
未幾，隱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葉其珍猛一掀被子，將自己兜頭蒙住。
要命！
這是秦應忱的床鋪。
銀白色柔軟蠶絲緞雲朵似的將她包裹，鋪天蓋地都是男人沈香烏木的厚重質感冷香，絲絲縷縷地像要將她網羅、侵占。
耳邊是一墻之隔的水聲。
豪宅隔音佼好，卻更似猶抱琵琶半遮面，留人無限遐想。
葉其珍甚至可以想象，那只骨節分明、覆有薄繭的大手，剛剛摸過她臉蛋的大手，一用力就會迸起青色筋脈的大手——
此刻是如何動作。
混沌蒙昧中，似乎傳來男人的聲音。
她遽然仰起脖頸，不住地吞咽，呼吸短而急促……
浴室裏。
淋漓水幕下，秦應忱半垂著眸，面無表情。
這樣的場景，並不常發生在他身上。
不過是身子一部分，連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人，能成什麽大事？
因此，動手這事兒，於他而言近乎自我獎賞。
畢竟，既放縱精神，又浪費時間。
包括前幾次，他都冷眼旁觀待之。
第一次，是他醉酒那晚，小姑娘投懷送抱，他立時就險些把人嚇跑了。後來沖著冷水，他也沒有過多幹預，逼著偃旗息鼓。
第二次，他到家在走廊撞見她，葉其珍不會知道，那天的光線下，白衫薄如蟬翼，他看得清所有顏色。
她自然也不會知道，書房那場談話，紫檀木桌底下，是怎樣一幅不可告人的光景。
第三次，就是前晚，從那酒吧出來，細膩一捧的觸感，仿佛現在還留在他手臂上。
秦應忱閉上眼加快動作，隱隱失了耐心……
太久了。
葉其珍側臥縮成一團，背對著浴室方向。
他這也太久了！
渾身熱意餘蘊漸散，她終於昏昏然清醒過來。
真是瘋了才會躺在秦應忱床上聽他……
瘋了！
葉其珍一個打挺下了床，跑到門口高聲喊了句：
“秦總，我先回學校啦！再見！”
說完也不管回音，飛奔著去洗漱出門，活像被狼追了。
下樓才發覺，正是早高峰時候。
葉其珍深吸一口新鮮空氣，給魏千雪發了個[小貓飛奔向你]表情包，苦著臉進了地鐵站。
漫長的牛馬運送征程後，葉其珍回到地面，第一時間給自己買了咖啡，畢竟下午要考試。又怕不耐受，換成了低因的豆。
入夏的校園，柏油大路綠樹成蔭。
一輛輛單車自她身邊經過，小夥子載著姑娘，飄揚裙擺蕩起的微風，似乎才是青春的模樣。
而她卻像手裏拎著的咖啡手提紙殼，得隨時緊繃著弦，擔心一切墜落成空。
她好像從未安然欣賞、享受過這座百年校園的美。從一開始學了這門力圖致用的專業，便輾轉金融圈拼命實習，日日活在對前途的憂患中，被社會、職場早早地打磨掉了少年心氣——
一種不可再生的東西。
葉其珍淡然垂眸，護著手上的咖啡，默默加快了步伐。
……
“所以說，你和他其實早有婚約？”
魏千雪盤腿坐在床上發問。
葉其珍正吹著空調消暑，聞言果斷地搖了搖頭。
“只是當初在我爺爺病床前，秦家…首長夫人口頭承諾的一句庇護。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不認才是正常的吧。”
她想到前段時間肖女士上下奔波，不知做了多少、說了什麽才讓那家人答應這事。
咖啡飲下半杯，滿口都是澀苦。
“倒也不用這麽想，他們那樣的人家，能認下那必然是有利可圖。”
魏千雪搖頭晃腦。
“現在秦家的名聲好得不得了，圈裏都傳秦家上下立身清正、知恩圖報、惠澤萬裏，造勢造得……”
魏千雪忽地探身過來，壓低聲音：
“據小道消息說，秦二伯，就是你公爹，要回京履新了。”
她比了個手勢，“你懂的。”
吸管從嘴裏掉了出來。
葉其珍沈默著，緩緩放下了咖啡。
如果這就是秦應忱跟她結婚的原因……
那她的利用價值其實比她想象的更淺。
等到那位平穩履新，這場婚姻就使命告罄。
或許、最多……不超過半年。
葉其珍莫名嗓子發幹，費力吞咽了下，垂頭無意識攥著手，掌心硌得有些刺痛。
魏千雪見她這副霜打茄子的模樣，心頭忽然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寶貝兒，你不會愛上你老公了吧？”
葉其珍回神，一扯嘴角，“哪兒能呢？”
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女孩了，工作、生活，重重壓力枷鎖加身，她怎麽可能因為仰慕誰就輕易愛上誰？
她難以接受，或許只是覺得這樣的猜測太過輕易。
秦應忱那樣謀算千裏的人，真的會因為這一點小利就賭上自己的婚姻為籌嗎？
她總覺得還有沒想通的關竅，一時卻說不出來。
而這樣的困惑，實在像極了癡心妄想之人的不甘掙紮。
“那就好。”
魏千雪倒不懷疑她的否認，畢竟這些年葉其珍溫溫柔柔拒絕過的男生能從宿舍排到荷花池，她漸漸放心。
“男人嘛，睡睡就得了，動心大可不必。”
她覷著葉其珍沒緩過來的神色，“就算你一時對他有些生理性喜歡都不要緊，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葉其珍“撲哧”笑了：
“說得好像你有經驗一樣，你家裏管那麽嚴…”
“我遲早要有的好吧！”
魏千雪梗著脖子虛張聲勢，臉不紅心不跳。
葉其珍笑笑沒在意。
魏家對女孩約束有多嚴格，她從小就知道。千雪從來不被允許參加同學的娛樂活動，上下學都有司機保姆堵在門口接送，就連大學都不允許談男朋友。
恐怕她這個當朋友的，都被背調了不知幾個來回。
“說真的啊，寶貝兒，你千萬得做好心理準備。”
魏千雪正色囑咐她。
“你們的關系是走不遠的，像他那樣的人家，越爭氣的子弟，但凡想往上走，就越不可能在嫁娶的階層上讓步。”
“我不了解你老公，這位四公子太神秘了。不過，他是有多大本事、多大前程的人，你跟他相處著，應該清楚的吧？”
葉其珍垂著眼睫，空調風涼，吹得她背脊瑟瑟。
她輕輕點頭，一時沒有說話。
魏千雪往床上一倒，打了個滾。
“你啊，不如就趁著婚姻存續，多給自己謀劃一些東西嘛。你老公這樣的，但凡指縫漏出一點兒，都夠你幾輩子衣食無憂了。”
葉其珍沈默良久。
“你說得對。”
她斂了目光，低頭覆習下午的考試。
半杯咖啡撂在桌上，到出門也沒再喝上一口。
……
期末周緊鑼密鼓。
葉其珍考完一門，便不間斷轉場圖書館覆習明天的兩門，再披星戴月回宿舍。
連園子裏滿塘盛開的芙蕖都無暇觀賞。
好在她有金融本科的底子，又實習多年摸爬滾打，碩士課程知識點對她倒不算多困難。
幾天密集的期末考，將日子一塊塊折疊起來，過得極快。
最後一門考完，汪鉞發消息說會來接她。
葉其珍眉梢一挑，那人居然舍得親助理來給她當司機？
低調起見，她把地點定在了校園一處偏門。
葉其珍穿出月洞門，黛瓦紅墻外，她瞧見了車牌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只不過，後座的窗徐徐半落，車內竟坐著個她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架著金絲鏡框，下頜鼻峰線條冷雋，更比天外斜陽奪目。
隔著枝頭紅粉合歡的脈脈花霧，就那麽矜貴又溫煦地眺來一眼。
葉其珍一抿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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