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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迷亂【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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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迷亂【VIP】

入夜的長安街, 燈火鋪就一脈莊重的金黃,在疏星寥落的天幕下,自成一道銀河。

黑色汽車無聲破空, 緩行其中, 有與之相配的貴重與沈穩。

殊不知車內, 駕駛座上的汪鉞整條腿緊繃得 似柱石, 只嘆這條古街壯闊, 怎麽就望不到頭?

方才他等到秦應忱從胡同裏出來, 只一眼就驚掉了下巴——

少爺懷裏竟然抱了個女人?!

準確來說,是坐。

姑娘一雙玉腿白得,清泠泠似宮燈屏隙直射的光,令人不敢直視。就這樣並疊著,被男人小臂一攏。

襯衫隨手折在臂彎, 腕骨延伸下勁實淩厲的肌肉線條, 如何緊貼著溫香軟玉,在西服擺半遮半掩下若隱若現。

路燈底下,汪鉞手一抖,半截煙掉了地。

更別提葉其珍上身罩著的這件深灰色高定西裝外套,剛剛才被他家少爺一絲不茍地穿了一整個飯局。

最離奇的是,姑娘藕臂纖纖往秦應忱脖子上一掛,一雙眼竟水靈靈地, 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臉瞧。

“你再這麽看我, 我會認為你是在借酒裝傻。”

秦應忱一個眼波都沒有分給她。

“我不傻!”

葉其珍仰著脖子脆生一句, 像是能在青磚壁間打出道回音。

汪鉞聽得一個激靈。

這清俏的一聲, 像誰家初生的燕子闖進了春雨裏。難不成她平日在公司說話也都是故意斂著聲音來的?

就像扮相也慣常一副生怕人註意到她的模樣, 以至於今日坐在秦應忱懷裏的這副尊容,他都險些沒認出來。

秦應忱乜她一眼, 手臂威懾似地緊了緊:

“醉了倒是會頂嘴了?”

葉其珍聞言蔫搭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也不知想不想得明白。

汪鉞恍一回神,疾行幾步去開後座車門,得到秦應忱不鹹不淡的一瞥。

他恭謹低頭,不敢再看。

卻不想秦應忱把人放進後座的時候,葉其珍沒松手,反而石破天驚一句: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清越又軟媚的控訴,像受了天大的辜負。

萬方俱寂。

秦應忱身形亦有幾秒的凝滯。

隨後默然摘下她手臂,站直,定定看她一眼,面無表情關上了車門。

“開慢點兒。”

秦應忱只留下這一句,轉過去上了車。

帝都脈搏夏夜裏的跳動,被鋼鐵軀殼盡數隔絕在外。

一方肅寂空間裏,只有後座偶爾傳出悉窣的聲響。

等紅燈的間隙,汪鉞向後視鏡悄然一瞄——

葉其珍不知是醉了還是睡了,座椅上也坐不安穩,身子軟斜著,腦袋竟直直往秦應忱身上倒。

秦應忱默了片刻,緩緩地向她伸出了手。

汪鉞無聲咋舌,提前為小葉嘆氣。

被這麽一扒拉,怕不是頭都要撞到車門上——

下一秒,寬大的手掌覆上姑娘半邊臉頰,竟是輕輕一托,安穩放在男人沈下幾寸的肩膀上。

常年凝霜的冷雋眉眼此刻低垂向她,無人知曉處風輕水緩,不知為何他竟想到了,萬年冰原寂然裂隙、迷蒙傾進天光的一瞬間。

汪鉞忽然不敢再看。

……

幾公裏的車程,在龐然京城已經算是很近。

銅鑒霭沈的電梯裏,葉其珍斜倚著壁掛腰線扶手。

金屬壓花在她潮熱的手心印下深深淺淺的端方回紋,她用僅餘的一點力氣和理智在這撐著身體大半重量。

才剛從車裏被秦應忱半抱著走進電梯的幾步路,她就已經昏昏轉醒。又或者是回光返照,不定哪一秒就跌入更深的沈眠。

總歸她抓住了這半分清明,掙到了一旁倚墻站著,不肯再狼狽地做他的負累。

似要羽化登仙的神智裏,葉其珍以為自己站得筆直。

——她總是下意識想要在他面前,將自尊勉強拼湊完整,做個體面從容的人。

動靜大了,一陣眼暈。

再勉強睜開的時候,葉其珍又忘記了這是在哪。

只是昏昏沈沈間,短拮的視線模糊著,像上世紀老相機的取景框——

燈火晦明,只框住了他一個人的臉。

聚焦不到的像素點,給他青峰朗月似的面容罩了層霧,正像他們初見那天山間的沈嵐。

兜兜轉轉,他仍是這副模樣。

寥寥一眼就攫住她萬般心思的模樣。

不為別的,實在是他這個人太難懂。

辦公室裏的秦應忱,是個金戈鐵馬運籌千裏的將,嬉笑怒罵都能一呼百應,是

但私下無人處,他卻聲敘話,間或輕淡調笑,總是一身化不開的疏離冷寂。

他的眼眸墨色幽深,與其說是悲憫,

“你好像……總是不開心。”

葉其珍茫茫然開口,,甚至忘了用敬稱。

秦應忱聞言,偏頭望向她的時候,不外顯地帶了分怔色。

他有一瞬幾乎以為葉其珍睡過去了,不知對誰吐出的囈語。直到對上了她的眼睛——

似晨露浸過的琥珀,流水般脈脈溫柔,在這最坦誠的一刻,全都是對著他。

秦應忱心下微震。

像遠山寒寺的古鐘倏爾撾了一記,空谷間徐徐回響,不重,卻綿綿。

“你不也是一樣?”

秦應忱看她半晌,回了這麽一句。

綿羊一樣的人兒,非把自己扔在狼群裏。笑是笑不出來,哭也不敢出聲。

哪有一刻是開心的?

葉其珍楞了,遲緩地一眨眼睛。

不開心嗎?

她早已習慣了活在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最底層,苦熬的每一秒都是為了明天稍微體面一點的生存。

她不會因為不開心就停止努力,因為她別無選擇。

所以,她的開心毫無意義。

但是秦應忱不一樣。

一個銜玉而生的貴胄公子,單憑父祖的名號就足夠他一生肆意而活,青雲之上,世界都該是他的游樂場。

他為什麽不開心呢?

頭腦的不清明或許能放大其他的感官。

葉其珍陷在他凜冽的氣息裏,清晰地想起了他們的初見。

青山流翠,霧雨驚蟄,他撐著傘出現,卻不像春天,而是京城的冬。

淡漠雍容的外表下,漠北風沙狂摧枯枝折,無情的寒冷刀刀刺骨,肅殺蒼涼的天地間,像容不下任何生息。

……真的沒有嗎?

葉其珍無知無覺地,上前抱住了他。

耳朵貼向他的心臟。

很重的,“嗵”地一聲——

像心臟突如其來的墜落。

秦應忱僵著脖子,如年久失修的齒輪,艱難低下頭,看向她發頂。

她聽到了。

葉其珍陷入滿足,高興地蹭了蹭她枕上的雲朵,很彈韌舒適的弧度質感,一蓬一蓬的熱浪裹著,她真的要睡過去了。

“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低噥的,是睡前最後一聲呢喃。

電梯前室的燈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很多年後,秦應忱再回想起這個,房門就在前方、他卻寸步難移的夜晚。

他這輩子,與人相處皆隔著朱門高墻。

利益關聯者,銅獅迎來送往;價值無幾的,任做看客穿巷。

只有一個姑娘,伶伶站在他門外。

輕聲一句話,震碎了他的須彌臺。

……

窗外月華鋪瀉,照亮真絲枕上,姑娘素白一張小臉。

一時不知哪個更加皎皎。

秦應忱收回目光,正準備從床沿起身——

卻被葉其珍一翻身抱住了手腕。

他身形一滯,緩緩回頭。

只見她眼睛仍然閉著,羽睫婉似垂絲海棠,睡得一派憨甜。

他自己卻小臂緊繃充血,手指都不敢擡,生怕碰到毫厘之間、卻軟上萬分的,兩漚月光。

秦應忱忽然有些氣笑了,牙關一咬:

“你喝醉了都這樣嗎?”

聲音不大,砂石滾過似的喑啞。

其實他想問的是:“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醉得呆呆的,貓兒一樣乖地跟人回家,投懷送抱,溫言軟語,撒嬌打滾……

只是因為他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那如果跟她結婚的人不是他呢?

秦應忱盯著她的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周身空氣遽然降了溫。

“不是的……”

軟櫻似的嘴唇翕動,夢囈般一句回答。

秦應忱眸光微凝。

葉其珍還閉著眼睛,像是睡夢中抽了半絲神智在應付他:

“因為…你是好人。”

……好人?

這個形容於他太過生疏,秦應忱蹙起了眉頭。

他沈默半晌,伸手捏她的臉,輕鉗她兩邊頰肉。

居高臨下地,聲音微冷:

“我是誰?”

葉其珍嘴巴在他指間微微嘟起,含糊的細聲更嬌:

“秦…先生啊……”

這個稱呼。

秦應忱眉梢微動了動。

他收回手,虛蜷了下手指,軟膩的觸感散得很慢。

算她還有點良心。

“但是…你對我不好。”

聲音跟撒嬌似的,卻控訴得十分篤定。

秦應忱:“……”

得,這還真是個沒良心的。

他忍了又忍,還是屈著指節,在她臉蛋兒上輕刮一記:

“我對你不好?”

上一個得他這些耐心對待的,還是二十年前潭柘寺那只橘貓崽子。

“嗯……”葉其珍聲音漸低,幾近氣聲:

“因為…我不夠好……”

細顫的尾音很快消弭在空曠的寂夜。

昏蒙月光照不到的暗影裏,真絲枕上悄悄暈開的水痕,共秦應忱一起沈默。

他保持著微俯身的姿勢,不知多久,將掌心一翻,覆上了她的側臉:

“你很好。”

久沒開口,出聲有些發澀。

他卻不願她聽出丁點兒勉強,薄繭一層的手掌心更貼緊凝脂軟玉,安撫似地一揉,長指越過她耳朵陷進發絲間,觸感軟得似流光綢。

寂靜的黑夜似乎不受時間的度量,一切都可以拉絲兒一樣靜止在這,直到有人心驚弦斷——

秦應忱霍然繃直手掌,緩緩懸空擡起,收回虛握。

今晚的飯局,他們喝的是京城北郊釀酒廠產的本地醬香酒。

果然糙酒泯人神智,以後不可多喝。

“嗡——嗡——”

白橡木床頭櫃上,葉其珍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金屬高頻碰撞木板,聲音極響。

秦應忱蹙了眉,把她手機拿起來,讓震動消解在空氣中,回頭看了她一眼。

床上人的睡顏安寧不少。

是鐘毓的來電。

秦應忱看了眼鎖屏界面,有幾條未讀消息。

他劃到密碼鍵盤,手指微頓,輸入六位數字。

——鎖屏開了。

秦應忱目光落回安睡的人兒臉上,不自覺漾了絲笑意。

冰心一片的單純姑娘,密碼還真用的自個兒生日。

簡單翻看了下,鐘毓是讓她改招股書。

不出意料,這應該就是明天開會她們要給他交差的東西。

秦應忱往上劃,單這大半天,葉其珍發出去的文件已經序到了v20。

手機還在奪命地響。

他把震動牢牢扣在掌心。

另一只手打開他的手機,在定華項目組群裏發了一句話:

[明天辛苦大家開始駐場,會議延到後天。]

漸次一連串[收到]後,掌心的手機果然停了震動,安逸下來。

秦應忱平靜地按下關機,給她放回床頭。

……

第二天葉其珍醒來,以為是手機沒電了,昏沈沈翻了幾個滾,給手機充上電。

窗外已亮得刺眼,魚鱗雲細細密密地鋪在天上,跟她腦子裏零星的記憶碎片一樣,棉絮似的堵得她心慌。

她昨晚好像去喝酒了,怎麽回來的來著?

隱約記得見到了秦應忱,昨夜光怪陸離好多個夢裏都是他。

以及……

今天好像有會要開!

葉其珍騰地一個打挺起身,趕緊把手機開了機——

突然延期的匯報會、鐘毓的消息好像比提醒的未讀多……

她後知後覺地,漫上來一陣陣宿醉後的頭疼。

葉其珍蒼白著臉色,輕手輕腳開門去浴室,她總得把昨天這身衣服先換了。

洗漱時卻發現了變化,沐浴露、浴球、發膜這些都換成了琥珀、檀木、魚子醬之類的清淡味道。

所以他那天果然是不喜歡她的香味嗎?

葉其珍臉色更是一白。

熱水兜頭澆下,稠密的水幕裏幾近窒息,卻有蒸騰的溫度包裹著,她自腳底升起的冰冷許久才緩和過來。

洗完吹幹頭發,葉其珍沒再塗發油和唇膏,鉛華弗染的容顏血色淺淡。

她又在睡裙外面罩了件廓形白襯衫,這才深吸一口氣,敲進了書房門。

“對不起,秦總……”

葉其珍磨蹭著步子,在桌子對面站定,雙臂緊緊抱著電腦。

秦應忱聞聲一擡眉:“道什麽歉?”

葉其珍抿緊唇:“我……耽誤工作了。”

秦應忱靜了靜。

冰雪聰明一姑娘,翻翻聊天記錄自然就能猜到他這會是為誰延的。

只不過為這點事就臉色慘白,搖搖欲墜一副將哭的模樣,實在不值當。

他微蹙了眉:“周日晚上,歇了就歇了。我要是真急著要,昨晚就讓鐘毓做了,關你什麽事兒?坐吧。”

話是這麽說,可是昨晚他若真叫鐘毓交差,鐘毓因為她的失聯而被迫自己幹了這活,必定會狠狠記她一筆,鍵盤敲下的將都是對她的怨氣。

那是直接得罪帶教上級的程度,跟現在只是聽她罵兩句出出氣的境況,意義完全不同。

葉其珍心裏明鏡,她動作艱澀地放下電腦坐下來,一句“謝謝”卻哽在喉頭,不知道如何開口。

書房裏,淺金色陽光自整面落地窗鋪灑進來。

鼻息間是清冷卻強勢的木質調香氣,分明好聞得令人上癮,葉其珍卻始終呼吸紊亂著。

眼皮也直跳,在電腦屏幕上艱難地聚焦。

秦應忱今天穿得十分正式,深藍色領帶端正系著半溫莎結,還配了銀灰色霧面領帶夾。

葉其珍攥了攥身上寬散的襯衫對襟,真絲睡裙包裹的腿也緊繃著。

她始終不知道,在這個房子裏,她該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他自居。

她同樣不知道,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碎片夢裏那些熟稔的親密是哪裏來的錯覺?又為什麽清醒時面對他她還是緊張得要命?

就像豪宅控溫恒定,身處其間永遠舒適涼爽,任外面日頭再艷,她也不會知道今日是二十度還是三十度一樣。

她面對秦應忱,總有無處著陸的虛空感。

太多未知,太過不安。

手機忽然震動。

葉其珍驚得一顫。

鐘毓的來電。她心裏一沈。

果然沒這麽容易放過她。

葉其珍下意識不想在他面前挨罵,支吾著打算起身:“我……”

“接吧。”秦應忱開口,沒給她出去的機會。

她垂下眉眼,按了接聽,把聽筒緊貼耳邊:“鐘毓姐……”

“哎喲餵您還活著吶?不用我幫忙打110給你報個失蹤?葉其珍,我看你是不想好了!”女聲尖銳穿透聽筒,長槍似地直紮她耳膜,“還什麽覆習期末考?你活幹完了嗎你就覆習?GPA4.0能當飯吃不成?就你這種不靠譜的還想幹投行?趁早辭職滾蛋,回你的學校呆一輩子吧!”

覆習期末考,是她發給鐘毓的解釋,總不能說她是去喝酒了才沒看消息。

而熟知真相的秦應忱就在這裏,她幾乎篤定他聽得一清二楚。

葉其珍低垂的眼睫微顫,臉上更像被揭了一層皮,火辣辣地刺痛。

電話不知何時已忙音一片。葉其珍想若無其事地繼續工作,卻發現頭低久了像有千鈞重,怎麽也擡不起來。

她努力得,眼眶都有些酸。

其實鐘毓的這番責罵不算什麽,葉其珍早已聽得習慣。

不同的不過是……他在看著她。

葉其珍無需擡頭都感知得到,他在看著她被撕扯臉面敲碎自尊、被審判成個一無是處的人釘在恥辱柱……

手機霍然被一股大力從手中抽走。

葉其珍惶惶然驚得擡頭,撞進他專註望向她的眼睛,眉間微沈,神色嚴肅。

“手不疼嗎?”

她聞言反應了幾息,原來剛才不自覺將手機攥得死緊,指節都勒得深紅。

後知後覺一突突地鈍痛,葉其珍虛蜷起手心。

“處理工作中的情緒有很多種方式,”秦應忱徐徐開口,把她手機放回桌上,喀噠一聲。

“鐘毓的方式是言語發洩到你身上,你的方式,就可以是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葉其珍漸漸擡眼回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工作需要你自己建立一套客觀的評價體系,除此之外,任何人的主觀評判都不值得左右你的情緒。”

“如果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及時隔離適當宣洩是正確的,比如可以和朋友見面聊會天。”

秦應忱頓了頓——

“但不該是空腹喝好幾杯烈酒,你說對嗎?”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平淡,循循善誘的語氣,最後一句,卻隱有不怒自威的嚴厲。

葉其珍心臟有一瞬間的失重。

她不知章法只循著本能點了點頭,早已亂作一團,更想不通他是怎麽知道她空腹又怎麽知道她喝了什麽酒。

清醒卻不清明的腦中只抽絲剝繭出一句話,葉其珍聽見自己飄忽的聲音:

“可是我在意……你的評價。”

不是任何人的評價都不重要。

他於她而言,例外。

同一屋檐下,同一紙婚書,葉其珍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無法純粹地當他是個陌生的上級。既然如此,這混亂的關系、個中糾結、思慮、索求,他也不該幸免,才算公平。

上一次同樣的位置,她的示好被他不動聲色打了回來,可她偏不吃教訓。

葉其珍仿佛大醉未醒,近乎偏執地想聽到,哪怕一點點,她在他眼中並非差勁得一無是處。

或許又會惹他不悅,但總歸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秦應忱靜靜註視她良久。

久到她像脆弱難支的冰面快要碎裂在盈室的陽光下。

“葉其珍,你很好。”

秦應忱緩聲開口,一字一頓,十足的篤定。

葉其珍驟然松了一口氣,像凍僵的游魚終於得以入水,她開始大口地呼吸。

只是這句話,真是十足地耳熟。

像有一道同樣磁沈悅耳的聲音,在夢裏對她說過。

恍恍惚惚間,又聽到秦應忱問她: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嗎?”

葉其珍回神看向他,下意識搖頭。

卻沒想到秦應忱直接伸手過來,掌心覆上了她額頭——

炙熱的溫度自上一貫而下,掌紋輕微摩擦在她細膩的肌膚,葉其珍脊背不自覺地一激。

沈穩又有力的觸碰、指縫間不經意流出的溫柔,碎片一樣的夢境、又或者是記憶……

葉其珍狠狠閉了閉眼。

——太過熟悉。

這只寬大的手掌,分明抱過她的腿、摟過她的腰、揉過她的臉……

她全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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