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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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汽車緩緩駛入擁擠的彌敦道,從後視鏡中能看到整座商業大廈,在路過一家奢侈品店時,湯歲進去選了條質感很好的羊絨圍巾,作為送給陳伯揚爺爺的禮物。

第一次來陳伯揚家時,湯歲因為發燒一直昏睡著沒能看清原貌。

車子沿著山頂道開了一段距離後坡度變陡,導航顯示即將轉入種植道,拐角處立著塊中英文的私人道路警示牌。

這條雙向單行線兩側種著整齊的南洋杉,夜空漆黑,樹冠在道路上方交織成拱頂,被風吹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湯歲看見不遠處設有哨崗,穿著藍制服的保安沒有喊停,只是對著車微微頷首,陳伯揚滴了聲喇叭以示回應後繼續往前,道路一下子變得寬闊,車燈照亮盡頭的正門上的雕花麒麟。

或許是一路上經過太多關卡,湯歲不免開始緊張起來,他認真檢查了自己的儀容儀表,確認還算體面後跟陳伯揚進了門。

客廳的穹頂高而寬敞,陳偉文剛好從二樓下來,穿簡單寬松的運動服,容光煥發,看起來好像永遠都精力充沛的樣子。

他笑著和湯歲握手,說:“你好啊,終於又見到真人了,之前總在電視和新聞報紙上看你。”

“爺爺你好。”湯歲緊張到語無倫次,一副擔心對方忽然毆打自己的模樣,“我叫湯歲。”說著僵硬地提起禮物盒,“這是我給您買的圍巾,……好久不見。”

陳偉文看向陳伯揚,露出"他怎麽了"的求證表情。

後者輕笑了一下,道:“可能餵他吃點東西就好了,先坐吧。”

陳偉文:“噢,你們沒吃晚飯?”

湯歲反應過來,覺得陳伯揚實在是太熱衷於在外面敗壞自己的形象了,心裏有點生氣,但表面依舊保持成年人該有的禮貌:“沒有,我們吃過了。”

陳偉文關懷地詢問:“吃的什麽?”

“吃的空氣。”陳伯揚忽然插嘴,然後喊廚師重新準備晚飯。

湯歲感到尷尬,他不想讓陳偉文覺得他是個愛撒謊的人,只是認為時間太晚了,再吃飯的話比較打擾對方。

陳偉文倒半點也不在意,先是拆開禮物盒大肆誇獎湯歲給他買的圍巾質感好,然後拿出手機,三更半夜開始挨個給自己還健在的老友打視頻通話,絲毫不顧慮他們這個年齡應該擁有的、可憐的睡眠。

陳偉文先是給那位經常一起釣魚的朋友撥去視頻,兩通過後才接聽。

對方睡眼朦朧,皺著眉問:“什麽急事?”

“給你見一下伯揚帶回來的對象。”陳偉文笑了笑,將前置攝像頭側移,湯歲那張不知所措的臉放大在屏幕中,“是不是很不錯?”

年邁的魚友呼了口氣,摸索著戴好老花鏡,拉遠手機端詳一番,湯歲尷尬地擡手撓了撓頸側,喊了聲"爺爺您好"。

緊接著電話裏發出疑問:“怎麽是個男人啊?”

“哎我不是和你說過。”陳偉文兇他,“你這個記性怎麽回事?最近沒按時去體檢吧?”

“……可能是我忘了。”魚友接著又拋出疑問,“那怎麽生小孩啊,他們。”

“……”

湯歲向陳伯揚投去微弱的求助眼神,後者靠在沙發另一邊,神色坦然地用口型說:生小孩。

“……”湯歲立馬收回目光。

面對魚友的問題,陳偉文忍不住從屏幕裏露出半顆腦袋:“當然沒辦法生,再說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主動選擇Childfree生活,享受無孩自由,這你都不知道嗎?”

魚友用他老舊的大腦接收了一下這句超前的話語,反應一會兒後才說:“哦,這樣嗎?”

陳偉文:“當然。”

魚友困得要死,無奈地擡手摸了把臉,含糊應道:“行吧行吧。反正你們家還有明節,傳宗接代不是問題了。”

陳偉文哈哈笑了兩聲:“陳征也是這麽說的。”

“……”

等湯歲和陳偉文不同的朋友、高官、明星以及親戚都在視頻裏打完招呼,夜宵也上桌了。

湯歲吃了很多菜,還被陳偉文誇胃口好,接著讓廚師根據他的口味專門制作了菜單。

洗過澡後,湯歲趴進床裏,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閉著眼。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安靜下來時,胸腔左側總有微弱的抽搐感,他原以為對藍美儀的去世並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畢竟這些年來,對方的話和行為都帶著倒刺,和無窮無盡的詛咒,而湯歲也早已經學會用麻木、冷漠當做盾牌,甚至在藍美儀去世當天,他都能冷靜地和醫院核對流程。

但一周前去給藍美儀收拾遺物,站在她空蕩蕩的衣櫃前,湯歲好像又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劣質香水味,心裏猛地竄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像是回到幾年前,或者更小的時候。

也是在那一刻湯歲才意識到,藍美儀死了,藍美儀真的死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消失了。

那些恨會隨著死亡一起消失嗎?湯歲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之前從沒想過這輩子有一天竟然會因為這種事而憂心。

陳伯揚從浴室出來後躺到他身邊,腦袋擠著腦袋,身上還帶著清爽的水汽和浴液香。

他用腦袋蹭了蹭湯歲的耳朵,輕笑著:“怎麽了,一副又要哭的樣子,是因為我爺爺太熱情了嗎?”

“不是。”

兩人都望著天花板,松松散散地躺在床上,湯歲的腳搭著陳伯揚的小腿,一只手臂橫在眼前,很輕軟地呼吸著。

“困了嗎?”陳伯揚低聲問,“去被子裏面睡。”

“不想睡。”湯歲把手臂放下來,側身抱住他,聲音悶在兩人相貼的皮膚間,“這兩天總是能夢到我媽,太奇怪了,我不想睡。”

陳伯揚將湯歲單薄的軀體攏進懷裏,掌心小幅度地拍著他的背,過了片刻才開口:“阿歲,你是不是過於緊張了,再這樣下去會舊病覆發的。”

“不會。”湯歲擡起眼註視著他,“其實我能感覺到我媽很想見你,但我不願意。”

“為什麽?”陳伯揚口吻平靜溫和,沒有一絲質問。

湯歲重新垂下眼,像在思考,又像是困了,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回答:“那天你在病房門口都聽到了,是不是。”

陳伯揚一直以為湯歲是在知情的情況下才簽了合同,但顯然不是,他們還在閩南的時候藍美儀就已經把這件事敲定了,而湯歲也始終避重就輕地沒有提。

“是。”陳伯揚蹭了蹭他的鼻尖,“所以我才說你太緊張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現在很好,我和你都很好,不用提心吊膽的,就算她要見我,見一面又不會怎麽樣,不管從前還是現在,我都只是心疼你而已,也不會把太多心思放在恨上面。”

湯歲心裏根本不認同陳伯揚的說法,陳伯揚可以原諒他,但不可以原諒藍美儀。

不過人都走了,湯歲再和他爭辯這些也沒什麽意義。

“你這裏什麽時候長了一顆痣。”手腕忽然被陳伯揚握住擡起來,左手腕骨突出的關節上有顆很小的淺棕色的痣。

湯歲舉著胳膊在燈光下觀察片刻,有點疑惑地回答:“我也不清楚,這裏很難註意到吧。”

陳伯揚哼笑一聲,故意說:“你這麽白,這裏長一顆痣太可惜了,不好看。”

其實這句話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都不會讓湯歲在意,即使他本人手腕上長一頭牛也沒關系的。

但因為是陳伯揚,湯歲立刻把手橫在眼前又靠近一些,憂心忡忡地開始想對策,以免對方因為這顆醜陋的痣而悔婚。

下一秒,陳伯揚的手忽然出現在視野裏,緊接著,有微涼的金屬觸感貼上皮膚,無名指被輕輕撐開,一枚戒指悄無聲息地推到指根。

湯歲怔住,手掌仍然懸在半空中,他看著那枚還帶著重量和陳伯揚體溫的戒指,燈光從縫隙間穿過,在戒面上折射出細小的芒。

房間裏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好半天過去,湯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話說半截又被思路打了岔。

因為他忽然反應過來這枚戒指跟自己買的一模一樣,湯歲不確定是陳伯揚重新訂的還是怎樣。

後者短促地笑了一下:“這是戒指,不認識?”

“……認識。”湯歲問,“是我買的那個嗎?”

“嗯,叫人找了很多天。”陳伯揚捏了捏他的掌心,低聲道:“答應你的求婚可真辛苦啊,湯老師。”

湯歲看著失而覆得的婚戒,有點恍然地追問:“沒有騙我吧,是真的找到了?它在哪裏,為什麽我們當時沒看見。”

戒指丟失的那天,陳伯揚直接找人聯系了影院經理單獨包下這個電影廳的營業,關閉了線上選座通道,以免被誤訂,同時每天安排工作人員專門找戒指,幾乎翻遍了每個座位,檢查了每寸地毯,甚至跪在地上用手機閃光燈照射很小的縫隙,但依舊一無所獲。

直到兩周前影院工作人員做例行檢查時,發現銀幕前的防火簾卷軸裏卡著一點反光。

取下來時它依然光亮如新,只不過內圈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是卷軸齒輪留下的印子。

那天他們坐在第七排最中間,戒指不知道是怎麽一路滾下去彈到了簾布上,隨著電影結束時的自動收卷,被悄悄帶到了六米高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總裁,夫人已經在雪地裏跪了兩天了!”

“她認錯了沒?”

“沒有,夫人……夫人已經去世了……”

“什麽?!沒有我的允許她怎麽敢死?!”

“總裁,在夫人的遺物中我們發現了這張紙條”

男人顫抖著雙手打開了那張紙,只見上面寫著:

作者太忙了明天申請休息一天(-^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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