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第 79 章 因為你說還沒有移情別戀……

關燈
第79章 第 79 章 因為你說還沒有移情別戀……

79.玫瑰無原則(二)

這段記憶, 步蘅三年來回想過無數次。

每逢倒帶,鋼針慢慢刺入胸膛的感受仍舊時歷時新,很難讓人習以為常亦或麻木無覺。即便她是主動施加傷害的那一方。

步蘅知道陳年舊事此刻不止在她一個人腦海翻滾, 這咫尺之距,她看得見封疆眸底劇烈的湧動, 其間翻覆的情緒如颶風卷過一般失序。

為免這次相逢以一地狼藉收場,步蘅也沒把人逼得太狠。

此番再續前緣, 她追求的是中遠期可持續發展,而不是貪圖眼前這一錘子買賣。

何況如今伴在封疆身旁的荊硯,比起池張、陳郴和易蘭舟來,有禮貌得多,也嚴防死守得多。

給她留的那點兒善解人意的獨處空間, 只夠她安安分分和封疆比肩同坐。見她外溢出侵略性, 荊硯便提拎起他本人這件人形盔甲又趕來護主兒了。

步蘅那個“霸王硬上弓”的吻剛結束,適才主動退場的荊硯便仿佛不知尷尬為何物般再度穿過疏落的燈光邁步回來。

二人獨處覆歸三人行。

待離開嘈雜的醫院,荊硯載著連同他在內的三個人橫穿仍顯厚重的雨幕, 回的是同一家酒店,慧能合作的一家專供會務接待的常乙。

途中平和無事, 大抵是因為步蘅還沒上車, 手機屏幕上便閃動出一個她不得不接聽的客戶名字。

持續的震動在僅有呼吸聲、風雨聲的車廂內顯得陣仗很大, 步蘅轉瞬駕輕就熟地以溫柔可親到偏慈祥的口吻向封疆交代需要臨時接聽個電話。

等安撫完電話另一端因為幾則“專利流氓”的報道而怒火中燒的當事人, 又順帶就對方順口提及的小女兒不接受留法學藝術的安排要gap一年去西部寫生的頭疼事進行開解,她幾番耐心操作下來,即便一路緩行, 三人同乘的車駕也已經順利穿雨越風,抵達酒店停車場。

車窗上斜打下來未蜿蜒落盡的雨滴暈花人的視野,待步蘅掛斷電話, 跟上那道高瘦的背影,三個人至此不怎麽默契但也無人異議地前後腳擠入了同一個轎廂電梯。

逼仄的空間裏仿佛仍舊有潮腥的雨氣在擴散。

濕度高的讓人身體發冷。

荊硯打發走酒店管家,自行刷卡按下12樓。

步蘅餘光掃到荊硯的動作,很臨時性地明確了自己的目的地。

她視線仍舊主要投擲在封疆身上。意圖都昭彰了,著實沒必要再藏著掖著裝什麽含蓄,直白些才有誠意,才顯得她比較一心一意。

若時進時退的,再讓人生出些有的沒的誤會,特不劃算,真沒那麽多人生好蹉跎了。

燈亮到轎廂內的一切都被照得纖毫畢現。燈影和人影交疊在轎廂壁上,鏡面一樣明。

借此看清自己糊成一團的唇膏後,步蘅又掃了眼封疆的側臉,捕捉到了隱約斑駁的紅漬,也沒有錯過封疆仍舊沒有舒展開的眉頭。

“標的額5800萬,上個季度我得感謝對方的信任和支持”,步蘅又為自己解釋了一句,“熱情和體貼都是為了工作”。

步蘅一開口,荊硯也沒讓她話掉落地上,不緊不慢地緊接著提醒了一句:“步律師去哪層?需不需要我呼叫控制中心打開梯控。”

步蘅短暫和荊硯四目交匯,而後仍舊望著封疆,目光仔細逡巡著他上翹的根根分明的睫羽,也試圖窺探他掩在那下面的所有情緒。同時回應荊研:“不麻煩,12層,我也是。”

聞言,封疆額角跳痛的力道松了又緊,肺裏仍未平息的燥熱牽動了大半精力,他的視線到此刻才帶了一點重量,往步蘅身上落了一些。

步蘅也沒避,且用炙熱的眼神回視回去,作出必要的聲明:“很巧。”

出了電梯轎廂,荊硯在前,刷開一扇靠近廊道中間的房門後又退了一步,侯在門旁,門神似的杵在那裏。

隔著半明半暗的通道光,封疆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待封疆再擡步,荊硯便咂摸過來適才那點帶壓迫感的威嚴意味著什麽,徑自改道斜對面,快速閃身進了另一間房門,把自己嚴絲合縫地關了進去。

於是步蘅視野內只剩封疆移動晃出的殘影,寬闊的肩背成為她眸心唯一的焦點,最終他在她眼眸中停格,立在套房門廊下的泛黃氛圍光束中。

人進了門,但門扇仍舊被晾在那裏,大敞開著。

現場統共只剩他們兩個活人,其中一個看架勢還打算堅持悶不吭聲主義到底。

步蘅生怕看漏了丁點兒這個頑抗性還挺強的家夥的肢體動作,爭分奪秒地在琢磨他這是幾個意思。

還真打算感性隨放隨收,豎起理性的壁壘?

封疆像是忘了身後還有一個人,徑直深入套房內不曾回頭,卸了風衣疊成兩折,搭在近處的椅背上,手撐在一旁的梳化臺上頓了幾秒,而後屈服於生理不適,屈肘抵唇咳了兩聲,破了這平平靜靜的一地落針可聞。

欺淩病人到底有悖人倫道德,但不趁虛而入又顯得自己不積極進取,步蘅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擡手敲門,敲那扇大喇喇朝向她洞開的大門,禮貌地通知眼前人一聲——這就不請自來、馬上破門強入。

可步蘅的手剛擡起來,耳畔卻又搶先遞過來一道喑啞並中氣不足的聲線:“是我理解得不對,還是我之前幻聽?”

封疆終於肯側身偏頭,用一種專註且帶攻擊性的深邃眸光看她,回身質問。

道行長了,步蘅想,前幾年他的話可不是她咬文嚼字都難解讀出個一二的。

解讀是雙向的,數步外的封疆也在同時逐幀獲取步蘅的神情,但他應是對遞進瞳孔的內容失望,在瞬間得了個自己在雞同鴨講的結論出來。

再開口,他眉眼都被疲憊征服了一般失了些顏色:“門開著,但人不肯進,要我開口請,這就是你口口聲聲說的要強迫?”

一字字生硬地、冷硬地鑿進步蘅雙耳。

她原計劃用來敲門的手,在此前已經因為動作慣性落了下去,在耳聞到當下的問句後,她忽得擡手扯掉了低V領珠光襯衣上繞頸的抽繩攥在手心,長嘆了聲:“沒,沒幻聽。但一般人聽了那一串話,記得重點應該會是捆在床上吧?”

步蘅也有些佩服自己,這幾年下來,抗尷尬能力真是強了很多。

往年少無畏的池張那種沒臉沒皮上靠了,葷素不忌,什麽詞兒都能張嘴就來。

她聲音都沒踩出來一點兒,順勢進門,又替自己解釋:“我站在外面,原本是想要找個禮貌一點的進門法兒,不太像犯罪分子的那種。”

哪兒知道你等不及。封疆自行補充了句言外之意。

連續的飛行加半日的奔波,交疊著持續的低燒,耗費了大半的體力,封疆沒等步蘅靠至身前,便放任自己不撐、不捱,在他適才用來搭放風衣的單椅上坐了下來。

趕過來之前,連續在測試現場盯梢了三天,長久委身測試車輛駕乘位置,久坐發僵,僵久了下肢發麻,他這幾年隨意禍害的身體零部件並沒有給他什麽好臉色。

落地筒燈的淡光勾勒著封疆的輪廓,在步蘅如被霧化過的視野內,倦容依舊明顯,遮都遮不住。

步蘅心尖又顫了下,胸腔募得生澀,但這門進都進了,她隔著一步之遙審慎看他:“對你我什麽都可以說,是這樣吧?”

話扔出去,和塵埃一並落下來。

沒人接,摔得就沒聲沒響。

可步蘅有些不想忍受封疆的不聲不響,又擺出她的論據:“因為你說還沒有移情別戀,我這麽推測不過分吧?”她以此來佐證自己並非在胡作非為。

為所欲為、薄情寡義、肆意踐踏真心的事兒以前也不是沒做過,錯誤犯了一些,也操心不過來他能不能一一接受。

自己曾經的舉止出發點並不險惡,步蘅反省完也還是有一些繼續招惹他的底氣。

捧起這顆心重頭來過和自暴自棄發瘋就在一念間,步蘅直白地攤開了她更多的念頭:“在醫院,我碰你你好像不情願,所以我有些拿不準……你讓我進來,是打算趁夜深人靜我們更好地交流一下心得體會,還是你期待我真的硬來?”

她擡起一雙水亮到在暮色與燈色間顯得多情的眼,問得認真:“要不我們開誠布公一點,是哪一種?”

步蘅說完準備找個合適的一畝三分地兒坐下,做好了持續作戰的心理預備。

剛要挪步到一旁,卻被一股強橫的力道拉了回去,她幾乎是瞬間便跌撞進封疆懷裏。

溫度,呼吸,觸感,錯峰躍動的心臟……一切都變得相近可感。

但因為久違,也伴隨一些陌生。

封疆攥緊步蘅的手腕,手掌貼扶住她側腰,他從步蘅的手腕一路上扶到她上臂,沈默了三秒才說:“我忘了提前說,我沒有這便自然而然相處的信心,並不建議你今晚長篇大論。”他不能確定他每時每刻都能情緒穩定,不在面對某些字眼時失控。

他話裏掛一些無可奈何的滋味,風雨仍舊剮窗作怪,步蘅一時不確定那似有似無的嘆息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她的錯覺。

“色厲內荏也需要力氣”,封疆又勸道,“既然工作忙,就別急著熬自己的心力”。

好話說完了,他又擡手輕碾她的下唇:“在醫院……嘴這麽狠心,你要我怎麽分辨,你是要親我,還是紮我?我就算沒有底線,任人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但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封疆的體溫持續傳導到步蘅身上,相貼的部位,除了那副溫涼的掌心俱是灼熱,步蘅覺得肌膚表層都要被融成一脈湯泉。

從前其實很少會刻意攀附彼此身體,因為心的距離過近,其餘的一切只需要自然而然發生。如今多了三年的隔閡和罅隙,貼得不夠緊,恐怕自己心內會先生出忐忑的鼓點。

一扯一坐,最終兩人呈現出的是一個人跨坐在另一個人身軀之上的並不清白的姿勢。

品味著封疆的數句話,步蘅腦海生發出一些喟嘆,這個下一步最適合躺倒在一起的姿勢當前,兩個人聊的內容的走向竟然是來日方長。

如果說她的嘴能稱為狠,那他的嘴只能說硬。不止因為她在站起身離開他的那一刻看到他起了變化的生理表征,更因為步蘅從他的言談舉止間感受到的掙紮與矛盾。

但沒關系,再破戒確實應該追求靈體合一。

在好好對話,彼此接納後,在動物本能之上,只妥協於愛與心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