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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怎麽,見到舊情人,又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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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怎麽,見到舊情人,又趕……

58.歲月回響(一)

陸錚戈那晚原本已打定主意, 預備無論如何都要把自己綁封疆那兒。

只因從那個差點將他溺斃其中的會所門口走出來,隨封疆上車之後,又如同邁進了一條奔湧悲傷的暗河。

雖說種種感受都是他的自以為, 但他無來由地相信自己的直覺。

可等陸錚戈豁出臉皮不要,硬是跟著封疆回他那住了八九年不挪窩兒的小兩居。

在地下車庫的電梯口邊兒上, 倆人先遇上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提前上門來蹲人的陸爾恭。

見陸爾恭臉色難看,櫻唇瓊鼻、明眸耀目皆失了顏色, 陸錚戈即刻上手接她提的一個慣常用來裝醫療垃圾的黃色塑料袋。

是個皺巴得如同廢物再利用的袋子,裏面塞了一堆花花綠綠的盒子罐子,很像她平日裏不拘小節的粗糙作風。指定是出門前,臨時從她們醫院哪個旮旯裏隨手薅來的。

可陸錚戈手伸出去了,不僅袋子沒撈到, 還劈頭挨了句訓:“沒你事兒, 給我站那兒別動!”

陸錚戈覺得自己也是犯賤。

陸爾恭發話,他幾乎是下意識就照辦了。

認識得越久,被捏得越死, 顯得人越賤。

可陸爾恭那架勢怎麽看都來者不善,封疆今夜哪兒還有精力應付她的發難。

他沒得選, 只能明知會惹火她, 還是得上趕著惹她。

陸錚戈踟躕了三秒, 最終冒著挨揍的風險, 去攬陸爾恭的肩膀:“跟我過來!”

拖人走之前,還朝封疆扔了句:“先上樓。甭管我倆,我向你保證出不了事兒。”

陸爾恭往一旁躲, 可陸錚戈是下了決心的,按在她肩頭的手施了力,箍得死死的。

到底是在特戰一線練過的, 陸爾恭雖比一般女性力道大,可只要陸錚戈打定主意,她根本掙脫不開。

將人押進避人的防火門內,陸錚戈才松了手。

但背扔完全抵住唯一的出口,一副有話硬要說的姿態。

陸爾恭死死瞪著他,被他限制自由,被迫滿足他的意志,她如箭一般的犀利眸光中,簡直一道射出來恨一樣。

陸錚戈被她的態度激得也有些上火,可他死死壓著,反覆告誡自己冷靜,又不是不知道她什麽脾氣,吵一架根本不能解決問題:“你這幅氣勢洶洶的樣子打算跟二哥說什麽?”

陸爾恭並不打算跟他交代,她也不認為自己有義務有問必答。

要不是擱封疆這兒偶遇上,她原計劃回避陸錚戈個一年半載的,把之前失了智酒後跟他輾轉接的那個吻先忘個幹凈再說。

陸錚戈清楚陸爾恭對自己不會有好態度,也清楚讓她把話憋著沒處撒,真能憋出個好歹來:“回來之前,我倆巧合地碰上了剛回國的小蘅姐。所以今晚不管你要說什麽,都好好兒說,不許罵人,也不許訓人,更不許慪氣。別再往他心窩子裏捅刀子。聽到了嗎?”

陸爾恭敏捷的思維被步蘅回國的這個消息砸了下,遲滯了幾秒。

反應了下,她才幾近咬牙反問陸錚戈:“在你他媽眼裏,我是討債的送的,一點兒良心都沒有,是吧?”

她這浸著濃烈怒火的問句乍迸出來,整張面孔虎虎生威,有生氣得不得了,望著望著,陸錚戈倒是突然忍不住笑出來。

“笑什麽笑”,陸爾恭最煩見他一副玩世不恭笑呵呵的模樣,直接上手推他,“閃一邊兒去”。

可推搡人的胳膊又被眼前這人捉住,手腕被他灼熱的掌心扣緊,他一路施力按壓下來,讓她的胳膊貼回她腿側,她卯足全力抵擋卻還是無力反抗。

整個過程裏,他那粗糲的掌心始終緊在她手腕上,此刻落定,遠看恐怕約等於牽手。

“都用眼睛剜了我這麽多刀了,還不解氣呢”,放她上樓之前,陸錚戈最後說,“等你好好兒跟哥說完。我送你回去”。

“留著你的殷勤和客氣,我沒這需求。”陸爾恭幾乎想都不用想,就把話甩回去,同時用力抽手。

意外的是,這次竟然極為順暢地抽動了,陸錚戈沒再阻攔她。

陸爾恭也沒有遲疑,拉開防火門就踱步往外走,臨邁步前又聽到陸錚戈在後面問:“那你告訴我個準話兒,還得多久?還得多久,我到你們神外,別人問我是誰,你才能不再說我是你哥。我怎麽自己都不知道我是?”

就因為他媽的巧合地倆人一個姓?他又不能立馬去更姓改名,又不是戀愛腦上頭的毛頭小子。

整段話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溢出來的,認認真真,帶著他很少展露的謹慎小心,陸爾恭聽得心都跟著他的聲兒顫。

可陸錚戈以前也不是沒耍過這種把戲,說得慘戚戚,她出於生而為人的良善之心回身,對上的卻是他狡黠明亮靜等著拆穿她那份無動於衷的笑臉。

有些當,上一回,她能記仇一輩子。

陸爾恭頓了幾秒就繼續往前走,陸錚戈掩了聲音裏、眼睛裏、心底紛紛爭先搶著往上冒的失落,又放輕快了聲音,趕在她按開電梯前,她還能聽到他話的時候說:“還有,我給你發那麽多消息,既不是討債,也不是求婚,你不用嚇得不敢回吧?”

防火門反彈關闔之前,他站在原地又收獲了一句被他激出來的:“陸錚戈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誰他媽被你嚇的?!”

又脆又亮的一嗓子。

真暴力,真野蠻,可他也真的喜歡。

另外,這麽說,他發的那句“跟我互相喜歡不丟人吧?什麽時候能承認下?”,她一字不漏全看到了唄?

沒罵他癡心妄想,沒讓他閉嘴,更沒跳腳,沒打人,不像是計劃要否認的意思呀?

*

幹幹脆脆地撇下陸錚戈上樓,陸爾恭的心跳都還在持續加速。

其實也知道,之所以撇成功,是因為陸錚戈讓了一步,沒跟上來。

他是要把空間留給他們兄妹倆。

陸錚戈若要硬跟,她其實完全沒轍兒。

上了樓,發現封疆給他倆留了個門縫兒。

陸爾恭一闔門,被餵養的油毛發亮的老黑聽到響動,收拾起攤了一地的身體,爬起來奔向她。

撲跑著跳起來,前爪往她膝頭搭。

陸爾恭彎腰跟老黑淺淺握了下手,將提的一些常用藥和處方藥擱置在玄關旁的青色巖板吧臺上。

高考前,封疆帶步蘅回阿爾山的那一趟,跟她碰面的時候,曾單方面跟她打過賭——她來北京求學,他此後不會再主動來打擾她。

毀掉約定的是陸爾恭自己。

這三年,尤其是付棋鴻也離京的這兩年,她跟個定期上門的非住家保姆一樣,隔段時間上門“騷擾”封疆一回,來確認他工作之外,是否還在過人的日子。

除了許久不見的老黑,遠處封閉式陽臺上,也又多了那只跳來跳去,十年如一日地高昂著頭顱的碎嘴鸚鵡。

“什麽時候把這兩玩意兒又弄回來的”,陸爾恭邊問,想到有人拋夫棄“子”,對這屋子裏的活物兒不再過問,又蹭蹭拔了一簇火出來,“之前寄養在山下,日子過得歡快著呢,你那個出差頻率、加班強度,它倆跟著你能活嗎”?

封疆坐在客廳的疊塊沙發上,是同她背對著的,面對著遠處高架上永遠尾燈成河的車流,瘦長的背影顯得孤絕。

還有點兒不近人情。

“三天”,倒是回了她話,“只拎回來住三天,散出去日子長了,領回來認門兒”。

還認門兒,當人養呢?

之前種菜種得也跟種孩子似的。

陸爾恭也沒打算跟他正經嘮。

先是檢視了一圈直飲水和冰箱裏存放的物件兒,後又巡視了一遍他臥室的床鋪。

該更新的更新了,該平整幹凈的也平整。

沒有雜汙,沒有過腐的垃圾,藥箱裏也沒有出現過期的藥盒,成板的止疼藥甚至沒有被拆封動過的跡象。

一切都好極了,正常極了,似乎眼前人極為擅長自我管理、自我照料。

可不知道為什麽,見到封疆安穩坐在那兒,身形伶仃,沈得像不用呼吸似的沒有任何聲息,倆人眼下也不劍拔弩張的,陸爾恭卻胸腔倍感悶阻,像肺裏逐漸要擠不進丁點兒氧氣般,漸漸難以呼吸。

她也不強迫自己忍受,幹脆地去開了客廳正對著的一扇鋼窗。

外面雲淡星疏,進了一襲雨後混著濕意的風。

橫穿她整個悶阻的肺腑。

正調理著,老黑晃著尾巴,貼向陸爾恭,從身後拱了她膝彎一下,似是把她往封疆那側推。

陸爾恭依狗的意思,繞到封疆身旁坐下來。

手下意識往坐墊兩側撐的時候,碰到了封疆的一只手腕。

觸感潮濕,貼合得那一霎,像烙下來一塊兒滾燙的鐵。

燙?為什麽燙,沒他媽一個緣由能是好的,能是人願意聽的。

陸爾恭立馬去拉封疆的手臂,卻遇到阻礙,被掙脫,揮開。

她呼吸的頻率當即驟然加快,喘氣聲兒大的震自己耳膜。

晦暗光線下兩人無聲對峙。

陸爾恭毫不懷疑,馬上,封疆就會請她這位幹預到他作踐自己的“客”出門。

陸爾恭在發作前,想起陸錚戈反覆對她叮囑的那一個意思:好好兒說。

可好他媽的好,要哄著、勸著、安慰著,看著人頂著個虛假的、完好的表皮,再暗地裏潰爛成一灘血泥?

有的人的心被剖開了,想對癥下藥,合適的藥方根本不是用耐心慢慢療愈,那是茍延殘喘,而應該是給他戳得稀巴爛,讓他直接舍一顆舊的,從頭生一顆新的。

她陸爾恭有良心,但沒愛心,或者有點兒,但是不多,狠起來從不留情。

何況她對他不知強求的做法已經痛恨了大半生。

陸爾恭幾乎咬牙切齒,恨不能把每個字都砸進、塞進封疆腦海循環播放:“怎麽,見到舊情人,又趕上個陰雨天,活都不想好好活了是吧?”

坐得這般近,封疆看著她怒發沖冠,聽著她漸漸出言不遜。

細細密密的汗從他兩額不斷撲簌下落,浸濕眼睫,迅速洇紅了他整個眼尾。

“就這麽一句就受不了了?”陸爾恭卻不肯放過他,笑得譏誚,心冷硬起來毫無柔軟的罅隙,無視封疆手臂後生後發的輕微顫抖,一鼓作氣,緊接著說,“我下次見到她,一定建議她日後結婚給你發請帖”!

後面那句,每個字,都割在封疆經年潰爛的陳傷上,一字一刀,徑直下銼,越切越深。

全身似乎都要被下滾的汗灼傷。

血氣在五臟中四處沖撞,撞出無數幹涸的血洞,但只見晦暗青煙騰起,已不見任何血色淌出。

陸爾恭死死逼視他。

結婚……請帖……

這些字眼兒,隨著陸爾恭銳利的視線貫穿封疆全身。

封疆被陸爾恭硬生生逼出來三個字,他出聲喝止:“陸爾恭!”

因為唇齒激顫,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嗓音粗礪喑啞,毫無一絲一毫動聽的意味。

刀割在他身上,看著他在翻覆跌宕的情緒中瘋狂掙紮,陸爾恭覺得自己唇舌間都似是有血腥味:“人要跟你散,放得下,今晚就站起來,繼續種你的菜,出你的差,賺你的錢!三年了,要還是放不下,就別他媽放了,去求她,去逼她,去強迫她,去無所不用其極,全他媽給我嘗試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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