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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上帝好像沒有聽清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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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上帝好像沒有聽清我的話……

13步,數到170。

7,是步蘅的幸運數字。

她一個無神論者,這一刻真切地開始迷信。

哪裏舍得讓他生氣,懊惱於自己臨場發揮水平的步蘅不是扭捏之人,在倒數到165的時候,扯過封疆的手,在封疆感覺到她走近,轉身看她的剎那,用盡全力攥緊。

這一攥的決心,夠翻過餘生十萬八千裏路,劈開未來千萬丈荊棘險阻。

**

封疆即刻回握。

步蘅眼睛發亮,內心沒有明顯的形於色,手交握之後,只手指小心地剮蹭封疆的手背。

一刮一擦,體感像撓。

封疆忍不住,取笑道:“冷,摩擦生熱?”

這人真是……

步蘅搜腸刮肚,但沒能尋到合適的語言,幹脆自暴自棄:“至少在現在這種時候……可不可以好好兒說話?”

步蘅自我認識也非常到位,開口聲兒還真是發顫:“可以問嗎,為……為什麽選擇今天?”

漫長歲月間,一直相安無事,步蘅以為她還得長征,封疆卻於今日突然開口。

把經年累月才能完成的那個“追”,一下子變成“追上”。

“你覺得為了什麽?你每次來這兒看鳥兒,都是先翻黃歷看好日子再出門?”

“……”怎可能。

反問完,封疆才隨機編:“因為今天是個好日子。以後過紀念日,會熱鬧,勉強算舉國同慶。”

舉國共慶……已經是國慶節?

步蘅瞥向不遠處的紅木桌,她掛在那兒的那老黃歷,翻的頁碼可不是已經到了十月。

她大抵是被郭一鶴關糊塗了。

一路過來的時候,大概也眼瞎,沒有留意到節日氛圍。

步蘅知建國周年臨近,但以為至少還隔個三兩日,沒想到已經這麽近。

此刻後知後覺,記起祝青擱她耳旁已經念叨過許久,要仔細看閱兵分列式,積攢可以用於剪輯的分鏡。

此前祝青扔到她臉上的那張話劇票,也是建國周年獻禮的系列劇目。

祝青近期有提醒過她,說第一輪演出就在最近幾天。

前些日子,她在學校裏也有見到有人身著統一服裝,在操/練慶演方隊。

發現丟車之後,她繞著周邊幾棟宿舍樓和車棚轉那幾圈找車的時候,也有看到一些拉著行李箱的校友。想必是找到了消磨十一假日的去處。

今夜她路過的那些地鐵站長長的墻壁,那些廣告展板上,似乎也一片飄紅。

新起點的第一天,是國慶日。

這個特殊的日期,讓明明僅勾勒出一筆的未來,有了數十載積澱才能給人的踏實感和安全感。

*

封疆說了許多,步蘅的直線思維認定需要回饋:“提前說好……因為沒有談過,所以我不確定自己談戀愛的水平是好還是差。這是我第一次喜歡誰,以後如果有不恰當的地方,你得多批評斧正,我會——挑著改的”。

封疆聽笑,他小心拽合上三兩分鐘前他才打開的廂房門。

門關好之後,他忽得施力,將步蘅摁頂到廂房門上,讓她的背抵著門,全身得以以此為支撐。

封疆手臂圈出的空間狹小,步蘅微擡眸,便能看見他忽閃飄長的眼睫。

沒有擁抱。

但身體莫名像被抱緊般開始起火。

嗡——嗡——嗡——

有電話好巧不巧地卡在這個節點打進來。

封疆沒動,不像是要接。

步蘅耐心勸:“如果沒有重要的事情,不會在這個時間打過來,還是接吧。”

封疆這才有所動作,但卻是膝蓋前伸了下,把她往門上壓得更緊了些,低聲說:“在這一秒,沒有親你重要。”

話落他劈首吻下來,滾燙的氣息一次次地渡進步蘅唇腔。吻得深,卻不貪久。

步蘅眼前的黑夜和封疆隨著他的動作在晃,開始得突然,結束得迅速。

封疆:“現在再回電話,也不耽w——”

他那個 “誤”字還沒脫口,步蘅迅速伸手攫住他的下頜,掰正。

而後對準那削唇,冷靜地吻上去。

這個回吻,亦不止淺啄,步蘅舌向前攻,破了封疆唇門,鉆入。

她勾他藏在齒後的柔軟,小心舔/舐,拂息像有自己的意志般,互相追隨,綿密相纏。

她一樣不貪久,很快退後,且附贈解釋:“沒別的意思,只是禮尚往來。”

說完,步蘅立刻別開視線下蹲,從封疆撐在門上的手臂下面拱出來,迅速跑遠:“回電話吧,我去洗漱。”

剩封疆在她身後笑。

刪除·

這一宿月照中庭,情/潮湧動,舉國同歡。

*

這一年,極具紀念意義的國慶日閃電般劃過。

第二天清晨,沒有後續旖旎情愫發酵,開始於步蘅開著封疆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N手車,送某三位大爺前往城北的一家出租車公司談合作。

這車被放置在胡同無礙交通的旮旯裏,和程淮山手裏的那個破爛兒有的一拼。

步蘅與它初次見面便先瞄到車前擋風玻璃上的那坨鳥屎。

呈螺獅狀,來自胡同某戶人家圈養的一言不合就免費、熱情地天降大禮的一只灰鴿子。

清理這堆汙穢的時候,步蘅沒忘默念一句:“大吉大利”。

煞風景的池張擱後面配了句解說:“陣仗挺大,但也不算晦氣,總強過出門踩一腳狗屎。”

臨出胡同口,這車又被封疆的近鄰瞿大爺家裏那喜好站在路口觀景的獨眼貓擋住了去路。

步蘅起初琢磨,心算好尺寸,讓四個車輪從貓身側兩邊過,留它在車底那空當。

又怕這小崽子半路亂躥,剛好躥到這車輪底下去,把命送掉。

正琢磨著,喇叭都還沒摁,這貓突然一臉嚴肅地蹲下,就地囂張地撒尿。

一泡尿直直澆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射程還不近。

開門第二紅。

再一再二,有點兒邪了。

昨晚剛從無神論者變有神論者的步蘅,握著方向盤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用眼角餘光掃了眼昨晚被她咬過的封疆。

但封疆巋然不動,在微/信裏同他們的首位投資人田望秋就近幾日的安排通氣。

這回是步蘅今早剛知曉姓名的易蘭舟易教授推了推他那擱鼻梁上永遠掛不住的鏡框,征詢大家意見:“這貓看起來不認生,我下車把它抱到旁邊兒去吧,不然說不定要和我們長久對峙下去。”

擱他旁邊坐的池張聽不下去:“費那個勁幹嘛,摁幾下喇叭,吆喝幾嗓子就成。”

話落就降下車窗,朝著那貓大聲“喵嗚”。

步蘅:“……”

易蘭舟:“……”

這叫吆喝?

說這喝“驚為天人”,不為過。

好好一人,也不知道為什麽一學貓叫,就成了破鑼嗓子,暗夜裏風箱拉鋸似的,讓人覺得瘆得慌。

另,同車人還皆感智商遭侮辱。

步蘅和易蘭舟均被池張這叫喚喚得無語,但池張不以為恥。

尬靜了五秒餘。

只封疆沈得住氣,從微/信中擡眼道:“別停,你再叫第二聲,這貓更多尿能被你嚇出來。”

不以為恥的池張:“那只能說小家夥兒腎好。”

這話渾,易蘭舟禁不住耳熱了半扇,提醒了句,“張口就來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改”,他是覺得步蘅在,有些玩笑不合適開,“何況你自己還是床冷鍋不動的單身漢,評價小貓腎的好壞說服力不夠,下次換個梗講。”

池張:“……”過氣的老板不如貓,怕不是反了天了。

池張:“我說易教授,你抱了一輩子那些禮義廉恥呢?你的兄友弟恭呢?”

易蘭舟沒應他。

步蘅沒法容忍自己繼續安坐車中聽這波人不講人話。

她擡手摁了下車喇叭,驅貓。

貓不理,步蘅亦不等易蘭舟自告奮勇,搶先下車將其抱到一旁。

拾掇好這貓,待重回駕駛位,炫目日光刺眼,步蘅拉下遮光板的瞬間,聽到他倆繼續就貓體器官的功能性問題展開辯論。

創業者?

這德行,倒像一堆貧嘴子抓瞎,湊一塊兒說相聲。

思及未來那條漫漫拓荒路,步蘅覺得甚是堪憂。

*

這城市的出租車公司細數有一百多家。

規模遠超步蘅對京城內車馬數量的認知。

若是一一耗費精力走訪完,怕是得猴年馬月才能完成,比蹲馬路牙子上數那堵得嚴絲合縫的浩瀚車流都得慢上幾分。

出租車公司所在的路口不能停車。

卸下封疆、池張和易蘭舟之後,步蘅在附近的小道上繞了一圈,才勉強把車塞在一個不礙事兒的角落裏。

降下駕駛座車窗往稍遠處瞥,步蘅就看到被鐵格網圍攏起的一座大院,圍墻簡陋如舊時隨意堆砌的垃圾中轉站。更瞥見院兒裏規矩停靠的一些刷了藍白兩色漆的出租車。成排成列陳放,將開闊的場地硬生生停成了露天停車場。

再遠一點的地方,還貓著幾個倚墻角抽煙的男人。

都叼煙叼得恣意,咬著大半個煙嘴兒,壓根不管煙灰往哪兒砸,更不怵煙頭兒燙手。

抽煙,怕是他們交際的方式之一。

是群司機,步蘅稍一研判便能得出結論。

*

這地段兒步蘅早前來過一回。

前幾個月步蘅跟著想跳出財經那個既定框,搞起民生熱點選材的程淮山跑“北漂人”的專題。

來過這出租車公司對面的群租公寓(去年大火後北京清退的那種群租房)。

不大的地皮上,住著這座城最底層的勞動者們。

他們雞鳴時起、夜深時歸,大部分是外來務工人員,是這城市運轉的基礎螺絲釘。

稱不上不可或缺,但又舉足輕重。

步蘅還記得那膠囊狀的公寓裏擠在一起的閉塞鋪位,也記得那一間間屋子裏晦暗的燈光,更記得那堆滿雜物的幽深廊道。

記得那一雙雙寫滿憧憬的眼眸,記得那一雙雙手紋似皸裂黃土地般的屬於勞動者的手。

初見那生存環境時,步蘅想起曾聽過的一句調侃:生活不易,全靠硬撐。

*

步蘅曾經看過一些調查數據。

隱約記得這京城出租車司機這行業的從業人員,也是外地人居多。

這份工作對他們而言,是生存的方式,是討生活的手段。

要是有丁點兒引他們擔憂的風吹草動,怕是都能燒著他們的眉毛,引他們抗議。

這些年,全國各地的司機,為搶奪客源發生的“血拼”更是不在少數。

步蘅想,封疆他們要起步的事業,對這群司機而言,怕不止是風吹草動。

未來,它將是雷霆萬鈞。

第四十二章:“精神鴉片”(二)

網絡上的各色聲音愈演愈烈, 駱子儒曾經的報道跟隨他被拘的消息一起重回公眾視野。那些反腐反貪、針砭時弊、關切弱勢群體的深度報道在網民群體中再次掀起了閱讀和討論的熱潮,得益於α此前良好的口碑和積累下的高知群體讀者粘性,在事情未明朗之前, 質疑駱子儒被拘,懷疑他遭人陷害, 因挑戰錢、權被犧牲的聲量漸漸占據上風。

從熱血檢察官辭職任職永明科技法務的消息中冷靜下來,在駱子庚回國對接律師之後, 步蘅和彭澍的重心仍舊放在他們認為的導火索——5001致盲案上。但靠海底撈針式尋求線索,推進調查很困難,何況除了倒血黴之外,他們近期幾無運勢。

所幸的是,α的賬號至今並未被平臺封鎖, 依然可以用來發聲, 在駱子儒未能被取保候審之前,步蘅同彭澍商量,借著輿論聲勢發布一篇悼詞。悼詞擬到一半, 未免傷及α的公信力,又決定用新開辟的私人賬號發布。

在文案初步成形之後, 為求心安, 步蘅前去拜訪學院內自己相熟的老教授郭一鶴。

登門時, 郭一鶴正指揮鐘點工在接續的雨勢間隙清理院中一棵命不久矣的枯樹, 以備春日栽新。

在整個學院的教授群體裏,步蘅和祝青跟話癆郭一鶴平日私下裏接觸得最多,最為熟悉, 她省略掉過度寒暄,問好之後便直接將要推送的文稿遞上前,請老郭幫忙審閱。

郭一鶴接手那一沓紙還順口嘴了一句:“浪費什麽打印錢, 電子版我看不得?”

他最先一眼看清的是步蘅擬定的標題——《一位新聞人的悼詞》,就這麽簡單幾筆,事兒定調定得、寫得都不小。

郭一鶴平日裏沖浪得及時,對業內動態百曉百通,僅看到這一行字,對步蘅這是在鼓搗什麽已然心知肚明。

他招呼步蘅進書房,經過客廳的短短幾步路上,已是欲言又止。

將全文讀完,老郭才問:“為了你那個駱子儒?”

步蘅點頭應:“老師,最後一張也重要,請您過目,是我準備的封面和正文配圖。”

她示意郭一鶴看她已制作完成的待發布配圖,同文字版標題不同,圖片是奪目刺眼的正紅色,上書一排大字“今日沒有新聞”,下方是一排白色小字,“除了一位新聞人即將死亡”。

老郭對這樣的版頭並不陌生,英國《獨立報》在數年之前曾經發布過這樣一篇頭版“No News Today”,“也就是6500名非洲人在今天因為艾滋病死去”。他曾經在課堂上表示過對這條頭版的欣賞。

步蘅沒有覆述已經遞給郭一鶴看的文章內容,待坐下來,先從還沒來得及表述的動機說起:“您以前常跟我們提起,百年前的報人曾說:不黨、不賣、不私、不盲。但我現在給您看的這篇要在社交網絡上發的文章,為私,為名,為流量。”為一切能為駱子儒博得的關註度。

步蘅說得認真,看過來的眸光一透到底,幹幹凈凈。同她用在自己身上的形容詞相去甚遠。

郭一鶴大抵明白了她的意圖:“所以,你這家夥過來找我,不是來征求我對你這篇文章的建議,而是希望有人提前聽一聽你的罪己詔,降低你的道德負擔?”

何止尋個寬心,她求的很多,閱歷不足、學識不厚都讓她擔心做些什麽的結果是適得其反,害人害己。

步蘅:“寫的時候,恨不能下一秒就發,但我其實不確定這樣做到底是好是壞,是對是錯。”把文字和聲音,當成目的性強的工具,而任何工具,都可能是柄雙刃劍。

郭一鶴簡單沖泡了杯茶,遞給她:“如果這是你的傳播學作業,我可以判斷是否合格。但這是你步入社會的作業,是否及格,你比我更有發言權。”

他端起桌面上的另一只烤瓷杯:“嘗嘗這個,是初雪前我自己炒得花茶,要是不合你的口味,今兒也不許說,下回你來這兒聽秦腔的時候再告訴我也完全不晚。我打小被棍棒教育大,被養得沒什麽主見。恢覆高考之後,我走出來上學,遇到大事小事總還要寫信回家問問家裏長輩的意見,一來一去,很多事兒都耽誤了。現在回頭看,每一件我因為尋求別人意見耽誤了的事兒,我最後悔的都是我沒有堅持我的本心立行立斷。那個年代,人人習慣服從,不像你和祝青這一代,個人意志強,攤上事兒能自己做主,自由隨心。我這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可能跑題了。”

他嘴上說著跑題,但其實只是給他自己的說辭添個委婉的擡頭,何況步蘅一早熟悉他欲揚先抑的開場,靜等著往下聽。

果然,郭一鶴慢條斯理地繼續講:“大部分人的前半生可以分成兩段,二十歲前偏理想主義者,二十歲後偏現實主義者。我姑且下個結論,現在正二十多歲的你,是偏理性的理想主義者。你是擔心發出後,後續走向不由人,帶來負面影響?還是擔心它也成為試圖幹預司法的不良示範?遇事多想不是問題,是個不錯的習慣,但你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從小到大被教育的次數不少,但步蘅是第一次聽人勢起成這樣,人挨說下意識會想張嘴解釋下,但她聲兒還沒能發出來,郭一鶴又續上了:“這是你的感想,但這不是新聞。不要把它當成新聞,更不要把自己的ID當作媒介。你首先是個人,而後才是個記者。為你的親友發聲,你需要考慮的是人性和正義,而不是專業性,不是職業道德,不是是否中肯中立。總不能我們學了新聞,就一輩子在個人生活中也要背一個有話不能言、言必站中間的十字架。我從沒批評過你,這是第一次,最好也是最後一次。”

**

從郭一鶴這裏收獲了主心骨和力量,步蘅沒再等,用新註冊的個人公眾號發出了那篇推文,和彭澍一道,將鏈接、截圖、覆制版的文字擴散向讀者群、論壇、豆瓣、微博等各類能擴散的地方。很快,一人一轉、一評,零散的聲量匯集,像近日的漣漣細雨和間或夾雜的雪一樣,形成了不小的輿論聲勢。間或夾雜造謠式洗腦、上綱上線、文人的矯情等負面聲音。

可彼方的劍剛揮出,另有人點燃了新的戰線烽火。

五日之內,從魏新蕊所在的女團粉隊內互撕、互刷黑詞條,“魏新蕊練習室受傷”“魏新蕊退出家族演唱會”“心疼魏新蕊”等開始的一系列詞條熱爆內娛粉圈,向綜合榜單迅速擴散,高掛前排。

愛豆粉雞血度向來高,原本和對家撕得昏天暗地、逼宮公司要求成立個人工作室的粉絲,偶然從大粉放料的微博裏得知魏新蕊並非因傷休養,而是因親人驟然離世傷心過度選擇避世。大粉放料一點點往外擠,氣急的粉絲依然在沖因勢同水火給愛豆p遺照的對家,在沖的路上,又得到了愛豆家人身亡皆因意外,且為遭遇霸淩被逼自殺的線索。

心疼的詞條越刷閱讀量越高,經紀公司在挨了數小時罵後才姍姍來遲模糊回應“讓我們陪她共渡難關”。八卦號和娛樂號聯動帶了新詞條“疑似經紀公司回應魏新蕊哥哥被霸淩致死的傳言”。詞條內本就一片哀鳴,又有站姐適時發布了數日前魏新蕊在廣告拍攝片場外接電話,淚灑當場的套片。因為同知名二代的緋聞,魏新蕊近年來本就爭議不斷,粉粉黑黑操起的熱度團內無出其右,出圈圖大把,站姐的庫存圖一發,又是一波新的高潮。然而這不是結束,當晚有人在八卦小組的熱門帖內留評,爆料魏新蕊哥哥被霸淩的內幕和生前所在公司,爆料的回覆被人截圖,在微博迅速擴散。

一時間,近日兩條火熱的新聞在網友的緊盯之下死死連在了一起,“魏新蕊 駱子儒”“α霸淩”等詞條占據高位。

*

連N大BBS上也不乏相關討論,皆因駱子儒亦為N大校友。

魏新蕊的詞條發酵後,步蘅發覺輿論風向已經開始生變。

打工人千千萬,職場霸淩引人共情的能力,強過千萬次擺事實、講道理,何況圍繞“霸淩”一說,已經有數個自稱α前實習生的人發帖、留評證實確有此事。這些相關言論,被魏新蕊粉絲制成長圖,逢人必甩,見相關微博必控評,誓將α為吃人不眨眼的血窟窿這一認知洗腦萬千網民,駱子儒的黑白照也變身為大/字/報的背景開始橫行網絡。

隨口/爆料的事既然可以被認定為如山的鐵證,帶細節和各類圖證的長帖總不會毫無作用。

步蘅在宿舍熬了一晚,回想幾百天以來的細節挑重點一一梳理,同時尋找佐證制作圖文。

祝青早晨出門前、中午回門後見她都是一副長在鍵盤前的不好養活模樣,氣兒不是很順。

進進出出數次之後,她最後一次回來的時候,扔了步蘅一桌子外帶速食品。

祝青本想不廢話,末了還是動了下唇:“粉圈兒的瘋子不好惹,小心點兒。”

她轉身就撤,步蘅趕在她走遠前捉住她胳膊往回拽她,手下滑扣在她腕間:“我明白,別擔心。”

祝青就差翻一記白眼:“我順嘴一說,少替我真的擔心。”

聽慣了她的口是心非,步蘅自動屏蔽:“還記不記得一年前那次。”痛毆並舉報入校的露/陰/癖。

祝青終於甩開她,還是要奪門而出:“滾,不一樣,別亂比。”

步蘅仍舊視若未聞:“當時你說,別傻了吧唧的單挑,除非捎上你。”

祝青冷斥:“你聽了嗎?”

“知道你跟我站在一起就夠了,就像現在一樣,”步蘅視線掃過祝青投餵的一眾東西,“你雖然沒說,但我知道你為我加油”。

祝青:“別沖我笑,我他媽本來不煩都開始煩了。”

步蘅試圖安撫她:“法治社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祝青心裏蹦出一個大寫的“靠”字,她走回來一把摁住步蘅的座椅椅背,咬牙:“就算你他媽無所不能,我他媽也還是擔心!”

吼完她又瞬間後撤跳開,指著步蘅:“今天別再跟我說話,我怕我忍不住要咬你。”

*

咬起來純屬氣話,踩在祝青易燃易爆點上的引線也最終被人掐斷,步蘅編了一天的澄清貼沒能發出來。一因駱子庚代駱子儒傳話,要求、反覆囑咐他們一言不發,不要再往油桶裏增加燃料,他只決定用α的賬號再次推送一遍5001案的深度報道 ;二因一架國際航班突發失聯,機上有同胞數人,相關新聞霸屏,瞬間消減了其餘新聞的熱度。

但輿論場的爭鬥卻沒有就此輕易平息,一天半之後,新的爆料圖文並茂又開始從八卦小組向更多平臺上轉移,且不同的是,這一次不止α和駱子儒,步蘅自己亦處在風暴的中心,雖然她在爆料帖中是以筆名黑女士現身,並未被人提及真名真姓。

爆料帖隱晦地提及α某女實習生與經年未婚的駱子儒關系匪淺,匪淺到駱子儒贈送個人及旗下他人的勞動成果,將數篇文章的署名權拱手送予此女。其中不乏被霸淩到跳樓的魏新蕊哥哥程淮山的心血。α近年來發布的所有署名中含有黑索雷特的文章被人一一梳理出來作為呈堂證供,待爆料貼從小組轉移到微博,營銷號的文案已經自然而然升級為二人存在長期性/關系。事件的焦點驟然轉向了深挖此女的個人信息,一眾評論區已然開始對此女進行人身攻擊。駱子儒也從前些時日敢鳴敢言敢於挑戰權貴的衛道士,變成了大部分人喊打的禽獸人渣。

任何事件染上桃色新聞都會立刻被模糊掉原本的焦點,且能迅速出圈。空難事件的關註度又被分流了回來。網民甚至編起了段子,“前有教授為愛批發SCI論文,今有駱子儒為色上供署名文章”。

事情突然進階發展到這一步,身處漩渦中心的步蘅反而沒有此前的時日裏那般忐忑。將千百年來始終處於被箭靶被犧牲被非議地位的女性推到臺前集火,對方的手段莫不是已近乎黔驢技窮。壞的只是,謠言有先入為主的優勢,其次是,她不希望信息挖下去,影響到與此毫無關聯的爺爺,雖然,她近些年幾乎是以一種孤兒的身份出現在學校,爺爺的存在鮮為人知。微一琢磨,步蘅還是編了條信息發給逄博:“叔,最近我師父出了點變故,新聞可能出得多,我這裏都還好,你跟爺爺放心。PS 他要是沒發現,先不要說。”言外之意是囑咐他們不要插手,除非她求援,而這很難發生。

是非紛紛擾擾,步蘅並未躥火,可邢行行被層出不窮的謠言和輿論殺到眼圈通紅。爆料帖中那些黑索雷特的署名文章,個別也帶有她,都是她和師哥、師姐集體勞動的成果,怎麽就成了為情為色亂掛名?憋屈感咽不下,在微博回覆留言又直接石沈大海。師父、師哥、師姐……每一個她所熟悉的人在謠言中都被妖魔化,在評論區無一不被痛罵,邢行行一怒之下從校內的印務中心打了塊兒巨型木紋牌子,拎著去了α所在的CBD,憑著一腔熱血想要將這“冤”廣而告之於天下。

還是祝青最先在微博詞條的實時廣場上看到了事關邢行行的圖片,從排練話劇的小禮堂一路跑回宿舍,三言兩語交代完,拉起步蘅就往α所在的CBD趕。

陰了小半日,她們還沒到目的地,雨霧再度破空。因著氣溫低,一會兒似雨,一會兒似冰棱,一會兒又像是雪的形態。

天氣糟糕,又正值工作日,步蘅和祝青到α所在的大廈樓前廣場時,已經鮮見過客,晦暗天幕下,漸起的風雨中,最清晰的只剩一道在冬裝裹縛下依舊顯得單薄的身影,正擡起她細瘦的胳膊,高舉著一方白底板標語牌,上書鮮紅刺目的兩個大字“冤枉”。

她舉得高高的,仿佛傾盡全身之力,人卻小小的,不及廣場上矗立的雕塑半分高。

雪漸豐,砸落滿是雨水的地面落地即融,與泥濘混為一體。在步蘅和祝青身上,卻能維持幾秒的固體形態。步蘅大步向邢行行跑過去,卻見那雪在邢行行額前臉上,一樣是觸碰便消失的狀態。她已經在戶外待了太久,那淅瀝的雨絲,已經將她全身淋成半濕。

看著邢行行那雙舉牌的、在半空顫抖不已的手臂,雨霧也瞬時爬上步蘅的眼。她借力撐扶邢行行顫抖的手臂,邢行行從濕冷恍惚中回過神來看清是步蘅時,眼睛一眨,淚就滾下來,開口說話唇齒因為打顫聲音已經不利落:“師……姐,外面比我以為的冷。”

步蘅將她手舉的牌子卸下來,見她彎曲僵直的手臂,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也已經被雨洇濕了一半的名片:“這個記者拍了我,說會發我們的聲音。”

步蘅本不是話密的人,此刻不敢繼續看邢行行澄圓充溢晶瑩的雙眼,迅速將她身上半濕的外套扒下來,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她。祝青一樣把羽絨服扯下來,二話不說開始往邢行行的雙手上纏。

剛搭上回程的車,邢行行的臉色已經透出燒紅的病態,步蘅伸手覆在她前額,試探到溫度後不敢大意,同祝青微一商量,改道奔赴最近的醫院。

*

安頓好刑行行,祝青見步蘅臉色也差得像鬼,從護士站要到紙杯,灌了她一杯熱水之後便走,得回宿舍收拾些裝備再過來。

祝青剛走,步蘅在病房內坐了一會兒,也離開墻壁森白刺眼的急診科病房,走到外部連廊通道上光線相對晦暗的角落裏,脊背緊貼冰涼墻面,靜靜立著。

四周嘈雜聲不斷,過往的行人腳步聲漸近又漸遠,醫護人員運送器材,推車的滑輪碾過地面的聲音一程接一程,不遠處角落裏傳出的水流聲或密或疏,一陣聽來細碎,一陣呈噴湧咆哮狀。

外套給了邢行行,身穿的毛衣被雪淋過,沈沈地壓在步蘅肩頭。壓得她覺得單單站著都乏力。

步蘅突然想抽煙,但巧的是身側就是大幅的禁止吸煙的標志。她逼迫自己轉移註意力,透過一旁分診室的透明玻璃,能看到窗外被狂風拂亂的葉,一片片被拍碎在窗棱上的雪。

世間這萬事萬物,宛如一雙雙旁觀著她的冰冷眼睛。

駱子儒那邊的最近進展還不清楚,邢行行稍後醒來情緒如何尚不確定,如今這種局面,程淮山的葬禮他們怕是都無法參加……喉嚨泛起苦澀難言的滋味,步蘅下意識將其咽了下去,陡然覺得身心俱疲。

*

突然有嬰兒啼哭,打亂了急診科裏雖略顯擾攘但平衡的秩序。

步蘅移眸看了一眼,見懷抱嬰兒的年輕媽媽正撫拍嬰兒背,安慰因為饑餓大哭的孩子,不遠處手握奶瓶的爸爸疾步趕來,懵懂的嬰兒吸到奶安分下來,咯咯笑了聲。

一兩歲的孩子擁有的簡單的世界,她已經告別很久了。

步蘅聽著、看著,半濕的衣服覆蓋下的身軀更覺冰冷。

她迫切想要再汲取些熱度。

同祝青此前一樣,步蘅從一旁的護士站那兒借了個紙杯,踱步到熱水間接水。

升騰的熱氣隨著水流上升,在半空扭曲變形,步蘅伸出去的左臂突然失了氣力般開始顫抖,無法自控。

握不穩的紙杯偏離了水龍頭的方位,熱水迸濺而出,濺在步蘅蒼冷的肌膚上。

她好像對痛覺的反應慢了半拍,有人先於她伸手關掉了水龍頭,接過水滿差點外溢的紙杯放到一旁。

步蘅順著對方動作的方向看過去,在看清之前已經因為熟悉的氣息分辨出來人是誰。和身軀一樣僵滯了的情緒突然湧動了起來,某些東西顫巍巍的匯集在眼底,想要外洩。

封疆牽著她往一旁的廊道盡頭走,受制於身上還未拆卸的軟腰部支具,並不匆促。走出一段便突然停住腳步,回身將步蘅整個人裹進懷裏。他沒有用力,只是一種保護姿態,步蘅的下頜被拖抵在他肩頭,整個人在他懷抱裏安身。

封疆先解釋:“在你宿舍樓下,我碰到了祝青,所以我才能找過來。”

他的懷抱緊了些,又說:“在外面的時候,在回來的路上,我在祈禱,祈禱你一切都好,但上帝好像沒有聽清我的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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