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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他媽要是敢死,我爬起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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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步履之往 你他媽要是敢死,我爬起來就……

第三十七章:地獄之門(五)

城市的另一端, 血色也交織如陳舊蛛網,盛開在封疆、池張、易蘭舟等人連日來缺覺少眠的眼底。

南下的決定做得很突然。

就在上一秒,易蘭舟才將封疆和池張送往機場航站樓外;就在一個半小時前, 南飛的機票才下訂;不過兩個小時前,封疆才接到陳郴從Feng行計劃開拓的下一城——穗城某區某派出所打來的求助電話。

陳郴已經先期抵達穗城進行地推工作, 但在當地招募司機、順利開局,遠比想象中來得困難。地推團隊剛在火車站租了個點兒安營紮寨, 傳單還沒能塞司機手裏幾張,就和競爭對手,即先一步打入穗城的app“駕到”的團隊起了沖突。

無巧不成書,“駕到”派去穗城的先遣大將,正是陳郴曾經提到過的, 喜歡和他杠的、陰魂不散的、他曾經的上鋪。

兩方起沖突, 虧各方都吃了點,但動手分先後。雙方各執一詞,視頻監控攝入的畫面又不完整, 真相蜷睡在黑夜裏,警察難以判斷, 調查和調解陷入僵持。

封疆招呼了自己相熟的、身在穗城的老同學第一時間前去撈人。

他和池張的穗城之行, 也從等陳郴的初期戰果再定, 提前至立馬開拔。

登機前, 封疆撥步蘅電話,無人接聽,封疆沒做他想, 改成微信留言,向步蘅提前報備行程。

這一趟走得突然,且歸期不定。

*

等封疆和池張抵穗, 藹藹暮色已然鋪染大地。陳郴早就從派出所脫身,趕來機場接機。

碰了面,還隔著七八步遠,池張就喝止住陳郴:“停停停,站那兒先別過來”。

陳郴就真沒再往前走,見封疆和池張盯著自己看,也低頭打量了自己兩眼。

池張抱臂裝腔:“原地轉個圈兒,完了再紮個馬步,讓哥兒幾個看看,有沒有被人給糟蹋壞了。”

陳郴一臉抑郁:“池哥,別開我玩笑了。外傷有限,主要內傷,肉眼可看不出來。”

池張笑出來:“怎麽了這是?這得混蛋成什麽樣兒,才能把我們小陳給氣出內傷來。”

陳郴一臉苦色:“一言難盡,路上慢慢說。”

封疆還記得當初在feng行樓底,陳郴提到那個老和他幹對家的上鋪時說的話,他說:“老大,你得對我負責,我不能輸給他,我們一定得成功。我忍得了當老三,但絕不能做駕到的老二!”

眼下陳郴說起“內傷”,則是對對方擲地有聲地控訴。

跟著陳郴在車站開工的那幾個實習生們,厚臉皮只用在磨司機裝app身上,對待同行先禮後兵。但“駕到”在穗城的人走的卻是碰瓷路線,完全不能獨立行走。Feng行的人同哪個司機談,他們後腳就也去拉攏哪個司機拆墻腳。

一頓吐槽下來,最後陳郴總結陳詞:“特別不要臉,欺人太甚了!”

聽完這一盤爛賬,封疆至遲問起:“現在說說吧,這趟派出所一日游,到底誰先動的手?”

陳郴欲言又止。

池張沒耐心,踹他:“都獨當一面的人了,利索說,誰?”

陳郴看向封疆:“不是不能說,老大,我這不是怕你生氣嗎?”

封疆:“合著我之前對你發過脾氣?”

陳郴立馬擺手:“沒,我這不是怕你嫌我沒有出息,都被人家騎頭上了,依然不是我先動的手。”

封疆:“既然這麽怕自己人生氣,就別給外人欺負你的機會。”

聽到這兒,池張忍不住跟了句:“我tm真沒想到駕到那幫人這麽孫子。”

陳郴抓緊附和:“誰tm能想到,這回我可算是開了眼了,那夥人基本沒有下限。”

等著取行李,封疆將手持的文件袋扔給池張:“看不慣、咽不下這口氣的話,以後你在穗城的奮鬥目標就定的具體點兒。”

陳郴:“老大,怎麽個具體法?”

封疆:“長個輩分,對方既然孫子,你就做好人家姑奶奶。”

陳郴:“……”

池張同封疆對視一眼,拍陳郴肩膀:“天底下的姑奶奶沒一個好惹,就說酷不酷吧?”兩人一唱一和,力爭讓陳郴露個笑臉。

**

陳郴帶了個實習生當司機,四個人從穗城機場直奔穗城市區,趕赴陳郴租借的當地一家二手車行的辦公區,即Feng行在穗城的臨時辦公點。

Feng行要跳出出租車的範疇,招攬私家車上馬新的快車業務,第一站就選了穗城試水。且計劃在穗城,先期只上快車業務。

陳郴來穗城不過幾日,已經在車行老板的幫助下,同市場上流動的幾十位“自由人”司機簽了意向協議,圈占司機資源。這些人中的一部分人,此前自行拉客,座駕按世俗說法又稱“黑車”。為了節省時間,幾個小時前,往機場走的路上,去趕飛赴穗城的航班時,封疆就通過田望秋在穗城的關系預約了當地的主管部門談入局當地交管市場的合法程序。

等幾個人到二手車行踩完點,簡單扒拉幾口飯,帶著Feng行的資料下樓時,天幕已然收攏起了所有的光線,星遮月掩,只餘一片漆黑。

周遭路燈瓦數有限,老舊街區在黯淡光線下顯得異常淩亂窄仄。但交通便利,且要兼顧成本低廉,這種情況下,這已經是他們能找到的最合適的地盤。

陳郴邊走邊說:“我過來之前,發的那批招募公告,明天截止收簡歷,後天第一輪面試,HR的活兒我不擅長,幸好你們提前來了。”

幾個人腳步聲交疊,踩在沒什麽路人經過的街旁,在虛弱昏黃的路燈下,連影子都散著架,沒被照成形。

封疆心裏在預演著稍後洽談可能的你來我往的推拉,同時回陳郴:“HR——”

他的第三個字還沒脫口,突然,停在街邊道旁的幾排車,車燈同時驟亮大閃,車架引擎發動,刺耳的輪胎擦地聲驚雷般劃破靜寂長夜。

其中數輛車加速前躥,急剎甩尾,交叉橫停在道路中間。

車輛瘋狂加速擦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幾個人下意識地躍身往人行道處撤退。

池張:“艹。”

車燈亮起的那一瞬,便已能看清,街旁停的竟然全是出租車。

短短數秒間,周遭忽然變得淩亂不可收拾,七八\\九\\十個人從不同出租車上下來,向他們湧過來。對方步速極快,仍在閃動的車燈打在男人們寬厚的脊背上、緊實的臂膀間,更照亮了他們手持的冰冷堅硬的基礎“冷兵器”——木棒、鐵棍。

敵眾我寡,對方的意圖如此明顯,此刻呼救或講理都不是明智的選擇,除了跑。

封疆扯了原本站在最前方的池張一把,將他向後拉,正待轉身邁步,突然聽到我方原本縮在最裏面的實習生邊退邊摸手機,沖對面大喊:“我報警了!”

封疆和池張當下心內默契地暗啐:md真聰明,火上澆油!

果然,對面的一個赤膊男子即刻用手持的鐵棍掄了下路邊欄桿:“報,砸我們飯碗,讓我們喝風,變相地草菅人命,我看誰他媽敢管!”

就在這剎那,有人從人群中飛躥而出,一腳踹飛實習生正亮著屏的手機。

幸得陳郴反應快,迅疾閃身,拉了實習生一把,堪堪使他躲過往他身上掄的鐵棍。

四個人全身而退的機會就喪失在這兩三秒之間,人群圍困而來,轉眼只剩後背一個方位是逃生出口。但對方顯然並不是不谙械鬥的莽夫,沒有人肉盾牌在前方抵擋,結果只會是誰都走不了。

此刻只能感激木棍輻射範圍有限,封疆在抵擋棍雨的間隙沖陳郴喊:“帶著你的實習生快滾!鬧市、人堆,能跑多遠給我跑多遠!”同時劈手敲對方腕骨,擡腳踹對方膝蓋,放倒沖自己而來的男司機。

陳郴不敢猶豫,當機立斷撇下一切撤。

同時將自己適才從一個腿腳不算利索的人手裏奪過來的鐵棍扔給近身處的池張。

池張接過鐵棍,杠向迎面劈過來的三根木棍,三股力道混合糅雜,震得他虎口生疼,下意識腳步後挪。

池張:“我他媽要是今天交代在這兒,那單戀這輩子都只能是單戀了。”

封疆閃身躲右側襲來的棍風時,手臂被前方兜頭而下的木棍刮擦,不平整的木刺瞬時帶出一串血花。

“屮”,語氣詞下意識地隨著掛彩脫口而出,封疆餘光掃向自顧不暇的池張,“鼻青臉腫的死法拉低你的檔次”。

池張:“少他媽激我,小心我撂挑子,說死就死。”

四周是肆意燒灼的莫名漫天的敵意,迎面是你死我亡的棍棒交加,身上是躲不及挨上的悶棍,手上是已然掛彩留下的淋漓熱血,這種境遇下,奇怪的是,兩人打得卻不是寒顫,在這一刻,倒俱是笑出聲。

直到池張附近有人喊:“老於頭兒倒了!誰他媽有藥!”

人群中確似有人體滑落摔倒在地,這一嗓子嘶吼,讓池張分神,下意識停頓,但沖他而來的棍棒卻從未按下暫停鍵。

“池張!”封疆喝了聲,踹開捅向池張右腹的木棍,半秒後,沖池張面門揮去的鐵棍卻閃著黑色獠牙劈開封疆視線。

他媽的——

封疆意識中劃過這三個字。

他手未持寸鐵,只來得及撲過去用肉\\\\體將池張撞向地面。沖池張面門揮去的鐵棍躲開了,池張免於被當場開瓢,可倒地的兩個人,至此直直地暴露在無數棍棒底下,宛如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池張胸腔被封疆撞出一口腥氣,剛下意識地擡手推封疆,緊接著手就被一股大力攥緊,他整個人更被封疆死死壓在地面上。五厘米的身高差,夠封疆將他嚴絲合縫地罩在身下。

下一秒,池張只覺得自己頭疼眼花,眼前是閃動的光線,混雜著棍棒揮下、擡起制造的宛如正午時分穿透百葉簾的細碎光影。

薨——

哚——

砰——

各種沈悶的聲音同時擠入池張不甚清明的耳朵。

他想罵人,罵封疆祖宗十八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將身上的封疆掀翻,卻施展不出任何氣力。

他只能感覺到身上的封疆隨著棍棒加身,在他身上一次次機械地顫動,像擱淺的魚,幅度越來越大,又越來越小,而後是溫熱黏膩的液體滑入他的頸口。

池張沒有捱此後的任何一棍子,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碾碎般,渾身炸開似的疼,疼得他近乎無法喘息。

已經二十一世紀了,自私主義、金錢主義至上,人心不古,慣常淺交薄情,怎麽會有這種五年如一日,掏心掏肺甚至肯掏命的傻子,讓他這個運氣不佳、黴催體質的人認識,還做了兄弟呢?

身下的地面冰涼蝕骨,池張的意識卻在失控潰散,他狠下心聚集全身的力道,死死咬住下唇,在疼痛中終於撿起自己破碎的聲音。

從他的視角只能看到封疆已然低垂的頭顱,精短的發:“封疆——封疆”

“封疆——你應我一聲——”

“封疆——跟我說句話——”

“封疆——————”

沒有回應。

池張的嗓音粗啞難辨:“魂淡,你他媽要是敢死,我爬起來就去追步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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